{ "舟雁歌": "寫手。", "步虛聲": "此身行四,一生兄弟十一位,個個英傑。", "談儒語": "有我在的地方,就是北丘零丁寒舍。", "衣舞雩": "單修霹靂,劍君十二恨、談無慾與亂世狂刀三本命。", "秋水寒": "在是個腐女之前,我得先是個人。", "齊南諸": "絕世風華一代腐男帥氣可愛兩百公斤。", "赤壁焰": "同人寫手,退隱已久。", "冷傲真": "時光慢慢的流走,沒有回頭。" }

2014/09/26

[安琪][BL]暗影光輝《雙翼》[041-045] 朱烈斯/克萊維斯

AI示意圖

說明

屬性:BL
朱烈斯/克萊維斯(Julius/Clavis)
其餘見本串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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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41節 已久違了的淺笑

克萊維斯把朱烈斯留給醫官海格拉斯,替他們輕輕地帶上了門,坐在以往朱烈斯的位置上,代他聽取坎莫爾的報告,緊接著,不免因為經驗與相關的軍事素養不足,花了朱烈斯五倍以上的時間,又參考坎莫爾與其他將官的意見,才終於艱難地替朱烈斯下了一個決定。

這不但累人,而且很令人氣悶。克萊維斯不喜歡打仗、不喜歡圖表與數字,也很不欣賞軍人那種一板一眼的作風。他現在甘之如飴地這麼做,是為了朱烈斯,那朱烈斯是為了什麼?他擔任守護聖的這二十一年來,一直那麼努力、永不言倦,吃再多苦頭也沒有退縮過,是什麼動力鞭策著這個始終向前的男人?

他忍不住將視線瞥向儲貨車廂那扇門,心裡開始對自己的戀人湧起了一種敬意。

但那個男人還未醒來,克萊維斯的甘之如飴也被這氣悶、乏味的軍務報告消磨殆盡了。

那些軍務報告實在是太囉唆了。克萊維斯惱怒地第十一次提醒這個頭頂只剩一圈稀薄白髮的最高議會自衛軍軍官,「隔壁有傷者。你小聲點,我聽得見。」

那軍官連聲答應,「是……被河水淹沒的部分就是這些地方。傷亡最重的是東面……」

克萊維斯心不在焉地聽著,視線又投向右手邊半掩著的那扇門。朱烈斯的外傷已經得到了緊急的處理,曾睜開眼睛,不過意識仍不清楚,沒多久就又沉沉睡去。克萊維斯掛念著朱烈斯的傷勢,耳朵裡頗不情願地聽著那個半禿軍官叨叨絮絮地報告個不停,「……已經被派到西邊的自由市集去,因此也只能暫緩救援……」

「慢著。」克萊維斯勉強把自己的思慮從那扇門以及門後的朱烈斯上移開,「你剛才明明說自由市集沒什麼傷亡……那裡有什麼東西?」

「貨、貨物……」

「什麼貨物?」

「要被販賣的貨物……」

廢話連篇……克萊維斯盯著這個軍官,不滿地冷哼了一聲。每天都要跟這種人為伍,難怪朱烈斯的脾氣這麼壞,「哪些貨物?一樣一樣說。」

「刺繡蕾絲、高級綢緞、金質工藝品、琉璃工藝品、陶瓷藝術品……」

「就是奢侈品。」克萊維斯打斷了他的話。又不是急救藥品之類的物資,「這種東西有比人命更重要嗎?」

「這……」

如果是朱烈斯,這種狀況他會怎麼做?克萊維斯抿著嘴,直截了當地聲明,「我們聖地來的王立派遣軍,不會浪費人力在這種事情上。通知業主自己派人去救援物資。」

「是、是的,那麼就命自衛軍前往……」

「……我說,讓業主自己去處理,王立派遣軍跟貴星球最高議會的自衛軍,必須優先救援傷亡最嚴重的地方。」

「啊……」

「聽得懂我的話嗎?」難怪朱烈斯會這麼囉嗦……克萊維斯覺得讓自己來插手這些瑣事,用不著一個月,他會變得比現在囉唆一百倍,「聽得懂的話就回答我。」

「是。」

答是答得乾脆,但神態不對勁。

「業主是誰?」

「……是最高議會的巴爾克.利頓議長。」

「是你的直屬上司?」

半禿軍官點頭,「是的。」

「就說是守護聖的決策,如果議長有意見,朱……」一轉念,克萊維斯改了口,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我會再去跟他交涉。現在去吧。」

那軍官行禮領命而去,克萊維斯才剛鬆一口氣,一直等在外頭準備向克萊維斯報告的另一個軍官就探頭喊了他一聲,「克萊維斯大人!」這一個倒是來自聖地隸屬於王立派遣軍的高階將官。

「……算了,你進來吧。」克萊維斯放棄到隔壁探望朱烈斯的企圖,「說。」

天色已經漸漸變得陰暗,克萊維斯仍心不在焉,一面聽著報告、一面揣測朱烈斯的傷勢,漫不經心地問,「還有呢?」

「是的,四個據點的戰局都按照朱烈斯大人的吩咐,制住雙方部隊的衝突。」

「嗯……」

那個將官站得筆挺,注視著克萊維斯,並沒開口。

「嗯……嗯?」

他仍看著克萊維斯,神情崇敬熱誠,沒有說話。

克萊維斯怔了一會,跟那個軍官對看了數十秒,「還有什麼事?」

「努力執行命令的部隊也需要得到嘉許與肯定,克萊維斯。」朱烈斯推開了那扇被克萊維斯看了大半天的門,聲音很低、有氣無力,「你們做得很好,把部隊番號再告訴我一次。」

他撐持著車廂的壁面,拖著腳步坐到克萊維斯對面,難得沒有挺直腰桿。

部隊番號什麼的,一個字都沒聽進克萊維斯的耳朵裡。好不容易等那將官報告完,朱烈斯又說了一些慰勉的話,克萊維斯勉強耐住性子,終於等到那將官鞠躬退出車廂,他才翻著眼睛瞪著那個應該臥床的傷患。

「為什麼不多躺一會?」克萊維斯的語氣倒像是朱烈斯平時訓斥人的口吻,「你有什麼必要這麼急著起身?別沒事找事做,回去休息。」

朱烈斯回答得理所當然,「……我在打仗。」

見到那個挨罵的人憔悴的神色,克萊維斯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生他的氣,長嘆一聲,把他早準備的暖水壺連同裡面新鮮的熱牛奶都一起遞過去。

確定朱烈斯雙手接穩了,克萊維斯才朝他有點浮腫的臉頰伸出手。

朱烈斯偏頭避開,緊張地低喊,「快把門關上!」

看在克萊維斯眼裡,那神態說不出的可愛。他關緊了車廂門,「你應該休息。」

「我沒事,只是輕微頭痛。」朱烈斯堅定地重申他的健康狀況,「打起仗的是這整個星球,我們有太多事要做。」

「不是頭痛嗎?」

「很輕微。」

克萊維斯非常不滿,「朱烈斯。」

他放下手裡的熱牛奶,瞅著克萊維斯,「你來。」

「嗯?」

克萊維斯不疑有他,乖乖地湊近身去,被朱烈斯一把揪住了領子,有些蠻橫地將嘴裡牛奶的香氣吻進他嘴裡。

一時間,克萊維斯只覺得自己好像有些腦震盪。他暈陶陶地分不清東南西北,比朱烈斯更蠻橫地把這個吻的長度延長了三倍。

「要喘不過氣了。」

「朱烈斯,你、你真是……」克萊維斯勉強壓抑他的情緒,「再回去躺一會。」

「真囉唆,你的話簡直快比我多了,克萊維斯。」看見那個萬事不縈懷的懶人自動地把事情攬在身上,朱烈斯心情舒暢得難以形容。他放開克萊維斯,「我能吃東西嗎?喝了牛奶好像更餓。醫官是怎麼說的?等我先見過艾略特,陪我一起吃晚飯吧?我餓了一天。」

如果把噩耗告訴朱烈斯,他的食慾會在一秒鐘之內跟他的好心情一起消失無蹤;但若不立刻告訴他,他的情緒恐怕會多壞上三天……

克萊維斯沒有考慮太久,「艾略特死了。」

「啊……是嗎?」朱烈斯很低很低地喊了一聲,伸手支住了額,「真沒想到……怎麼會?艾略特的經驗那麼老道,我以為他……」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說著閉上了眼睛,也不再開口。

克萊維斯默默懷念著嘴裡殘留的香氣,朱烈斯出人意料的溫柔雖只有短短一瞬,但已值得他此刻加倍回報。「醫官留下了這種藥。除了傷口以外,也能替你緩解頭痛……」克萊維斯指了指朱烈斯的腦袋,「你的傷勢不輕,頭痛是難免的。」

「謝謝。」他接過藥和水乖乖服下,任克萊維斯傾身過來取下了杯子,坐在自己這張椅子的扶手上,手掌移到他後腦勺,輕輕地撫著他濃密捲曲的金髮。朱烈斯低嘆一聲,索性把身子靠在克萊維斯身上,把臉埋在他胸前。

克萊維斯淡淡地譴責了他一句,「對我道謝……有這個必要嗎?」他覺得自己胸口頂住了朱烈斯額頭上的傷,「是不是壓住了……傷口?」

朱烈斯模模糊糊地否認,「沒有。」進一步伸手環住克萊維斯的腰。

「你受了傷,又累壞了。朱烈斯,把這裡的事情交給我,回聖地去休息。」

「我不能離開。」

雖然懷裡的人看不見,克萊維斯仍然衝著朱烈斯的頭頂皺眉,非常不滿。艾略特的殉職讓朱烈斯不好過,現在叫他離開,他是不會答應的,「那麼,把盧米埃跟奧斯卡叫下來,讓他們也分攤一部分工作。」在朱烈斯昏迷前不久,盧米埃與奧斯卡已經乘著那艘嶄新的巨大軍艦,連同從聖地帶過來的金幣,抵達了六彩虹光之星的大氣層外頭,正停留在六彩虹光之星第二顆衛星的背面待命。

「不行。」朱烈斯拒絕得很乾脆,「加上那支部隊,雙方戰力太懸殊,這會激起白翼軍團反抗的意識,事態會更糟。」

「那就別帶部隊,讓他們兩個下來就好。」

「可是……」

克萊維斯用了點力道,硬是把朱烈斯的臉捧起來,注視著他的眼睛,卻差點敗在他仍然明亮堅定的眼神下。「聽我的,」他湊過去,在朱烈斯額間貼著的紗布上輕吻了一下,「不會有事的。」

他沒回答,顯然還在猶豫。

「你就不怕我耽心嗎?」

朱烈斯瞪了他一眼,「你擔心我,不是應該的嗎?」

「……咳,」克萊維斯一時間找不到台詞,躊躇了一會,「在你身邊,奧斯卡向來很謹慎,何況艾略特已經不在了,有奧斯卡在,更能快速調動部隊;盧米埃厭憎……甚至恐懼戰爭,但他可以負責救護,而且勤快又認真……他們不會有問題的。」

「你的話真的變多了。」朱烈斯很滿意地一笑,答應讓步,「好吧,讓他們兩個下來幫忙。在我昏迷期間,還有什麼必須讓我知道的事還沒告訴我的?」

有件事情很應該說……反正朱烈斯這麼容易害臊,讓他先把艾略特殉職的壞消息拋到腦後吧。

克萊維斯不懷好意地招認,「……有。咳……朱烈斯,我用的錐形車在爆炸中損壞得很嚴重,你的那輛也是……我向唐納德緊急調了一輛車。」

朱烈斯抬起頭,狐疑地望了他一眼,「……調了一輛?」

「從今天開始,每晚跟你共用的那一輛。」

「……可惡。」他低聲罵了一句,臉頰染上了紅暈,「共用就共用……你睡相這麼差,反正我也習慣了。」說完,朱烈斯淺淺地笑了起來。

感覺已久違了的淺笑,有一種不可思議的美,再次讓克萊維斯覺得炫目。

「克萊維斯,還好我沒有堅持一個人來。」

「是嗎?」

「是的。還好我答應讓你跟我一起來……要是你不在,我就堅持不下去了。」

「那我回聖地好了。」

朱烈斯沒有回答,伸手抱緊了克萊維斯。

第042節 爆炸之中的陰謀

朱烈斯的第一道命令,是帶著重新組建完畢的車隊迅速趕往另一個戰鬥中的據點,其次,才是對奧斯卡他們下達命令,讓他們帶著軍費降落。

說實話,這讓克萊維斯有些錯愕。

朱烈斯看起來沒有大礙,克萊維斯的心思,也隨之轉到堤岸炸燬的事件上,牽掛起被河水淹沒過的那些地方。不知道有多少失去寶貴性命的居民,以及流離失所的倖存者需要救援……在王立派遣軍負責救護的部隊撤走之後,只靠最高議會自衛軍,來得及拯救其中的百分之幾?

「我們不能逗留……」朱烈斯指著地圖上一個點,「這裡,發生了挾持孤兒院的惡性事件。」

他的決策是對的……這個星球到處都在打仗,他們的腳步不能停下來。

「孤兒院裡有著什麼?」

「這還用問?當然是孤兒。」

「……只不過是孩子,為什麼……」

朱烈斯冷笑一聲,「殺害兒童這種殘酷手段,能使最高議會自衛軍感到絕望與痛心,再加上才剛發生過的潰堤事件……白翼軍團內部一定有一個泯滅人性的決策者。」他勉強克制怒意,「現在包圍孤兒院的自衛軍雖然佔據了地利,但投鼠忌器,無法攻入救援。我們必須盡快介入。」

「我們什麼時候能夠趕到?」

「天亮以前我們『必須』趕到,談判在明天早上八點就會重啟……」

克萊維斯用十枚珍貴的萬人祈禱幣向唐納德換到的,是六彩虹光之星很多年前流行的大型連結式拖車,車廂本身並沒有動力,全靠車頭來拉動前進,速度稍微慢了一些,車體也比他們先前鎖搭乘的錐形車輛輕了許多。

心有餘悸的克萊維斯忍不住揣測,若是再度遇上爆炸,這麼輕的車體會飛出多遠?

唯一的好處是夠寬敞吧?克萊維斯默默地想。其中一節車廂,寬敞得足夠容納他跟朱烈斯一起住在裡頭,共享彼此的生活起居。不只是與戀人更加親密的渴望……克萊維斯望著才剛剛甦醒,就忙得不可開交的朱烈斯喟嘆。跟他住在一起,至少能就近照顧這個連三餐都不好好吃的工作狂。

作為朱烈斯指揮本部的這輛拖車,擁有三節車廂。最前面的車廂是舊貨倉改裝的,有兩扇對開的大門,相當寬敞,能容納不少人或坐或站地參加軍議,有一面內牆更豎立了女王陛下的畫像;第二節車廂卻很古怪,窗子開得極小,看起來是用囚車改裝的,通往第一節與第三節車廂的窄門,還都鑲著粗鐵條,前半截按照朱烈斯的習慣擺了一張寬大的事務桌、還有鳳凰部隊的通訊器材及資料,後半截則勉強空出了一些位置,擺放了一套餐桌椅……

至少可以不用坐在床舖上吃飯了……克萊維斯對此有些慶幸。

最末節的車廂則是陳舊而古典的老式長途旅行車廂,車內裝在舒適之中帶著復古的豪華,左側的長走廊上有一扇門通往屬於兩位守護聖的臥舖,臥鋪裡還有一間後來才增設的盥洗室……那間盥洗室比一具豎立的棺材也寬敞不了多少,臥舖卻因為被隔成了上、下舖,床位倒是顯得很寬敞。

而且行駛間還算平穩。

他們兩人的隨身行李都是獅鷲部隊替他們從爆炸後的滿目瘡痍裡找回來的。朱烈斯粗略地檢查過自己的行李,確認過重要的東西沒有遺失,就轉身準備離開車廂。

「去哪?」

「我有點事,你先休息一會。」

克萊維斯皺起眉頭,「我跟你一起去。」

指揮本部的行進速度仍相當快,一輛敞篷的輕便車,刻意保持著相同速度駛到第一節車廂敞開的車門前等候著。克萊維斯伸手在朱烈斯臂上扶了一把,兩人搭上輕便車,移動到艾略特停柩的另一輛破舊拖車上。

那輛拿來充當靈車的舊拖車沒有燈火、沒有窗簾,車窗玻璃上甚至有破損,冷颼颼的風不斷灌進車廂,一片淒涼。

「你們都離開吧,我想待在這裡一會。」

克萊維斯猶豫了片刻,替朱烈斯關上門,仍回到他的身邊。

朱烈斯瞥了那個沒聽命令的人一眼,默默地接受了這善意,並讓克萊維斯幫他移開了充當棺蓋的木板,「物資吃緊,我們連一具棺木也沒能替艾略特準備,」那個已步入老年的男人躺在一個草率的木箱裡,看得出來是用兩個戰備部儲備軍糧的木箱釘成的。木箱裡當然也沒有墊內襯,他的遺體躺在一件破損的床單上,「我連一面能把他蓋住的旗幟都沒有。」

所以,艾略特殘破的軀體狼狽地暴露在他們眼前。

「從我五歲的時候,他就是我的近衛副隊長,一直跟隨著我。曾陪我一起背誦王立派遣軍的規章細則,」朱烈斯從懷裡取出他早已替艾略特準備好的肩章,挾在指尖,探向原先應該是艾略特肩膀的地方,「直到後來,他升任為第一軍團的巡邏分隊統帥,離開聖地。從那時候開始,艾略特就衰老得這麼快……我只不過長大了十歲,他卻過了四十多年。」指尖空虛地顫動著,朱烈斯竟然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

那個地方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艾略特的左肩,連同他左臂整個不見了。

「朱烈斯……」

「這一趟出發前不久,我心急著確認你的安危,不分青紅皂白地訓斥了艾略特一頓。可是,不管我怎麼待他,他仍如此忠誠,用生命來信任我。他的人生都耗在我身上,最終在這個遙遠的星球閉上眼睛,犧牲在我的命令之下。我竟然連這枚肩章都來不及給他……」

克萊維斯伸手撫平艾略特那滿佈黑灰焦痕的軍服胸前,「……現在給他。」

朱烈斯喃喃地替艾略特的冥福祝禱著,把那枚肩章輕輕扣在他胸前的摺領上。猛烈的爆炸帶走了絕大部分的水分,木箱裡很乾燥,艾略特的身上甚至不太看得見血跡。朱烈斯取出了自己的手帕,替艾略特擦去臉上形似煤煙的灰燼。

「這……」朱烈斯停住了動作,「克萊維斯,門邊有一盞舊提燈。」

克萊維斯站的角度不同,他所看見的比朱烈斯還更多、更殘酷一些。點了燈,他直接把提燈交給朱烈斯,「你拿著,讓我來,你別看。」他伸手把艾略特的臉整個往上抬,露出艾略特被發福的兩層下巴遮住的頸部。

朱烈斯提著燈,忍不住發火,「你輕一點!」

「……轉過去,」既然看了心裡難過,克萊維斯皺眉,「不要看。」

「怎麼樣?」

他的頸子上有一道橫向的怪異痕跡,像是利刃所傷。

「我不懂這些。但顯然……在爆炸發生時他已經死了,」艾略特頸際傷口內側的斷面,都早就被爆炸給『烘乾』了。克萊維斯壓低了聲音,「艾略特是頸子先被劃開後,才遭受到爆炸波及的。」

朱烈斯天生就是個勞碌命。

一緊張,他就容易胃痛,還有每天喝濃縮咖啡的嗜好,何況心情一差,他就沒有食慾,說什麼也吃不下,即使勉強叫他吃下肚去,他也會鬧得消化不良,胃痛一整天。

吃的方面糟透了,睡的方面也不怎麼樣。

事情一多就失眠,好不容易睡著,一隻蚊子蹬腿都能讓他醒來,十分淺眠。就算整晚都沒被打擾驚醒,他也老是做夢……朱烈斯的夢境,雖然不見得是惡夢,但總打擾睡眠。而且通常不是克萊維斯那種帶著預示意味的精神漫遊夢境,只是單純累人而已。

凌晨三點,疾行的車輛慢慢減速停住了。

淺眠的朱烈斯沒晚半秒,準時睜開眼睛。連片刻遲疑也不需要,朱烈斯立刻想起他自己睡前做下的安排。預計凌晨三點時,他們車隊會行經六彩虹光之星首都,聖恩市──跟聖恩廣場一起被改名的都市,在市郊要進行燃料補給與人員交換,有不少傷員要交給自衛軍的軍醫院,也有些傷癒的生力軍要加入,還要補充隊伍的糧食與飲水、電力、雜物等細項。

朱烈斯沒有繼續想下去,因為他已經感覺到一陣挺劇烈的頭痛,太陽穴一鼓一跳的,腦袋脹得很不舒服。從他所睡的上舖跳下來,一陣倏起倏滅的暈眩突然襲擊了朱烈斯。他連忙伸手扶住車廂壁板穩住身形,不免有些錯愕。

他的腦震盪遠比他想像的還嚴重。

摸黑找到長支晶硫火柴,朱烈斯先將最厚一層燈罩拉得低低的,這才點亮了燈,在床頭的矮櫃上找到他的止痛藥。透過燈罩的光線很昏暗,並沒驚醒睡在下舖的克萊維斯。

朱烈斯服了藥,輕輕在克萊維斯的床邊坐下,靜靜地注視著睡熟的那張臉。

克萊維斯其實長得很俊美,臉蛋跟朱烈斯一樣偏長形,耳垂的形狀也小巧優美,只是看起來有點招風。嘴唇的色澤透出一種難以形容的輕盈感覺……由於話不多,語氣也很平緩,很少人發現他的嘴很小,其實就算他氣得大吼,張到最大也顯得很秀氣,若吻起來,則是說不出的柔軟誘人……朱烈斯心浮氣躁地不禁脹紅了臉,撇開那些叫人臉紅心跳的想像,視線落到克萊維斯那管與他嘴型十分相襯的鼻樑。克萊維斯的鼻樑雖然也筆直典雅,卻顯得有一些單薄,顴骨也不明顯,雖然他算是一個骨架相當大的男人。他的眉形略細,跟他深邃的鳳目一樣修長,那排濃密的睫毛被襯托得更長一些。閉著眼睛的時候,眉眼的線條甚至給人柔和的感覺……可惜在他醒著的時候,大部分的人都不會注意到他出眾的容貌,多數被他的冷漠、陰沉或氣勢什麼的,引開了注意力。

這張看熟了的臉,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奪去了朱烈斯潛藏在心裡那些不可告人的感情。這事很不可思議。朱烈斯向來喜歡更明朗、更果斷的氣質,為什麼會愛上這個陰鬱、沉默的人?連他自己也想不通。更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會違逆主流的價值去愛一個跟自己同為男人的人……

朱烈斯對克萊維斯付出了大概是他這一生中所能付出最多的私人情感,在他們開口揭破彼此心中的秘密之前,他從來不知道這份感情的份量。他甚至下意識地相信他們遲早會分手、終止掉這不正常的戀情、回到以前那種水火不容的相處方式。

如果他在爆炸中喪生,好歹是帶著克萊維斯的愛死去的……只有這個他不想失去。

朱烈斯在克萊維斯身邊躺下來,感覺到這個向來能熟睡的人也被自己給驚動了,連忙在他的耳邊低聲安撫,「是我,朱烈斯。」

「嗯,是我的朱烈斯。」克萊維斯模模糊糊地嘀咕著,伸手抱緊他。被抱得其實很不舒服的那個男人低低地一笑,閉上眼睛,異乎尋常地輕易睡去。

第043節 監視竊聽與謀殺

凌晨三點才醒過一次,還不到六點半,朱烈斯又醒了過來。

頭痛仍讓朱烈斯感覺不適,他按著額頭,察覺到車行是靜止的,他的車隊大概提早到達了孤兒院外圍。他小心地放輕動作,在不驚醒克萊維斯的前提下起身,匆匆披上褂幔,腳步有些蹣跚地按住了臥鋪的滑門。打算先到第二節車廂去,將昨晚他入睡後才由文字型通訊儀傳來的訊息檢查過一次。

昨天從昏迷中轉醒後,朱烈斯才開始使用這一列拖車,但性情一絲不苟的他,已經在第二節車廂佈下了可供他工作的環境,包括了地圖與道路資料、通訊器材與其他雜物。

他正打算推開通往第二節車廂的那扇門,就在門下發現了不尋常的東西,看來是從第二節車廂裡偷偷塞進來的。

朱烈斯小心地拾起那方紙條,抿緊嘴唇查看。

純是手寫的訊息,字跡陌生,深藍色的墨水還未全乾。紙條上是奇怪的拼音符號,唸起來完全不通順。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他怔了一怔,隨即想起這暗號的來源。

他麾下的日影軍團裡,最神秘莫測也最難以掌控的夜梟部隊。

朱烈斯無聲默念著紙條上的訊息,在自己的腦袋裡譯成主星通用的語言,『您這列拖車裡潛藏著可疑的耳目,對您與克萊維斯大人抱有惡意。』署名是日影軍團夜梟部隊的部隊長,玄。

惡意?

他立即轉身回到第三節車廂裡的臥鋪查看,幸好克萊維斯仍安安靜靜地睡在下舖,姿勢甚至沒有改變過。臥鋪裡共有三扇窗,床尾的衣櫃上方有著一扇通氣窗,上鋪跟下鋪兩個舖位旁邊,也都各有一扇小窗。朱烈斯深吸一口氣,小心地不驚擾身側的人,伸長手臂橫過沉睡中的克萊維斯上方,輕輕按向小窗上的兩層窗簾。簾後的玻璃摸起來很厚,非但能隔絕車外的聲音,朱烈斯甚至覺得那厚度能有限度的防彈。他檢查過窗子,確認窗栓早已鎖上,這才放下心,又檢查過上鋪與床尾的窗戶,看來同樣安全。

他鬆了一口氣,克萊維斯暫時安全了。

朱烈斯順手拎起自己的佩劍,再度退出臥鋪,來到第三節車廂的長走廊上。這列長途旅行臥車的板壁相當厚,長走廊上安靜無聲,連一絲噪音都沒有傳進來。朱烈斯走到車尾,親手確認過厚重絲絨布簾後頭的鐵門也鎖上了,這才退回來,回到他剛剛撿起玄的紙條的門前。

第三節車廂看來沒有異常,但第二節車廂呢?朱烈斯輕輕地探手按向昨晚入睡前才叮嚀克萊維斯鎖上的那扇門,門扣仍穩妥地鎖著。他無聲地打開鎖扣,小心翼翼地輕輕將門推開了一道隙縫。

第二節車廂都拉著窗簾,裡頭很幽暗,而且安靜無聲,看來沒有異常。朱烈斯側頭傾聽了大概有十分鐘,沒有聽見任何可疑的聲音……第二節車廂連最低微的呼吸聲也沒有。但朱烈斯仍不敢對玄所提出的警告掉以輕心。

玄一向神秘,但他可靠。

朱烈斯猶豫了一會,彎腰脫掉自己腳上的古典涼鞋,悄悄地擠進那扇門裡,反手將門關上。

他打著赤腳檢查了兩扇窗,都沒有異常。又小心地繞過他自己那張寬大的事務桌,靠在那座擺著六支通訊儀的架子旁,把第三扇窗子內側厚厚的遮光窗簾輕輕揭起一角來,已經朦朧透出曙光的窗外有兩條人影模糊地映在紗簾上。

這車廂的窗玻璃可比臥鋪的薄得多。朱烈斯側過身子將耳朵貼在小窗上。

「……的聲音,也沒有聽見任何動靜。」這半句話,來自一把陌生的嗓子,朱烈斯對聲音的主人沒有任何印象。

「是嗎?」另一個比較尖細的聲音也是,「那昨晚,克萊維斯有沒有叫他們王立派遣軍的醫官來看過?」

「沒有,看來那個金髮守護聖的傷勢沒有我們想像中的嚴重。」

「嗯……不過,本來就不指望能靠那場爆炸把他們兩個幹掉,畢竟距離太遠了,要把他們的主力引到河岸也太不現實,克萊維斯也只受了一點輕傷……雖說,昨天朱烈斯昏迷了這麼長的時間,確實是絕佳的機會,」那個尖細的聲音陰惻惻地冷笑著,「應該趁機給他那麼一下,就像對付他那條忠心耿耿的老狗一樣……你們一整夜都找不到機會下手嗎?」

……艾略特?

朱烈斯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忍耐著聽下去。

「他的獅鷲部隊日夜不停地在四週保護,只能空手靠近……要是一下子沒弄死他,被他喊叫起來的話,主人會有麻煩的。」

「克萊維斯一直待在裡頭?」

「曾短暫離開過幾分鐘。但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們的人每次想潛入車廂裡,都會遇到一個奇怪的黑影攔阻……我想是他們的特別護衛。」

「哼,不要緊。快七點了,朱烈斯要是傷勢不重,大概快起來了。記住……無論日夜,只要這列拖車上有任何開著的窗戶,就設法靠近竊聽,盡可能地掌握他們每一個行動。」

「是。」

那兩條模糊的人影慢慢遠去,朱烈斯等了一會,確定窗外的對話已完全結束了,這才安靜地退出第二節車廂,裝做若無其事地開始盥洗梳整,處理自己的儀容。

克萊維斯好吃好睡,什麼障礙都沒有,就是血壓有點低。

他剛起床時,總是頭昏腦脹,若是要花二十分鐘醒來,這還算是快的。克萊維斯把臉埋在自己的手掌裡,身體至少有百分之七十五在黑甜鄉沒回來……明明記得昨天晚上他生怕在睡夢中碰到朱烈斯額上的傷口,兩人是分開了上、下舖睡的,卻老覺得朱烈斯睡在自己懷裡。

再度睜開眼睛,克萊維斯把從自己枕頭上所挑起來的那根長長的卷髮湊到眼前。已經百分之五十醒來的身體以明確的視覺告訴他,那的確是朱烈斯的燦金髮色沒錯。

人到哪去了……

克萊維斯想起身,左腳踏下地來,右腳卻不太聽使喚。睡意又爬回他的身體,大概有百分之六十睡著了吧?他意志不太堅定地想著,自己必須起來了……朱烈斯的額頭上受了傷,頭痛的後遺症也正困擾著他,他不舒服,然而早早地起來工作了。自己無論如何必須……

臥舖門近乎無聲地被小心拉開,「克萊維斯?」刻意壓低的聲音傳進這名字主人的耳朵裡,使得他在剎那間全身上下百分之一百清醒,腰桿一直就跳下床,眼睛睜得很大。

「我醒了。」

朱烈斯一怔,忍不住笑出來,伸出食指在唇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小聲點。」說著就閃身進了臥舖,反手關上了門。

「怎麼了?」

「噓……」朱烈斯迅速確定了臥鋪裡三扇隔音良好的窗子都是緊閉著的,這才放下心來,「昨天發生過什麼事情嗎?」

「……發生爆炸,這還要問?」

「除此之外的。克萊維斯,爆炸之後有沒有發生過什麼不尋常的事?」

克萊維斯思索了片刻,「就艾略特遺體上的異狀,沒了。」

朱烈斯應了一聲,垂著頭努力思索。

「怎麼了?」

「對了,昨天你找過玄?」

「你察覺了?」

「……是他主動找我,我才察覺的。」想起玄的神出鬼沒,與他隱匿蹤跡的本領,朱烈斯也不免心裡發毛,「他一直待在我身邊,我卻一直沒看見他。沒想到你竟然會出動玄……」

「那時候還不知道有人在爆炸中偷偷下手,謀殺了艾略特,但……大概是直覺吧?你昏迷的時候我一直守在你身邊。後來重組車隊沒錢,唐納德要求要見我……我就叫鳳凰部隊替我找玄,要他保護你的安全。」

「重組車隊沒錢,見你有什麼用?」朱烈斯忍不住笑出來,「你的臉很值錢嗎?」

「我的臉不值錢,但我媽給我的祈禱幣很值錢。怎麼了?玄發現了什麼?」

「……有人在監視、竊聽,並試圖暗殺我們,那些人與河堤爆炸的事情有關係。我問過獅鷲部隊的警備員,徹夜守備的人非常確定……除了獅鷲部隊的成員以外,只有自衛軍的軍官曾經靠近我們這一列拖車。」

「哼……」克萊維斯想起那個莫名其妙接近他並想扶他上車的中士,「所以是……有一些自衛軍的人被白翼軍團給收買了?」

「我還不能確定。」

「夾雜在我們部隊裡的自衛軍太雜、太亂了。」

「今天的事情你來替我處理……」朱烈斯的眼神如常明亮銳利,看來情況很不錯。他指了指前面第二節車廂,「我會留在前面調查。」

克萊維斯點點頭,開始串供,「有人問起你,該怎麼說?」

「我或許需要很長時間……」朱烈斯笑了一下,「都可以,說我在跟陛下通靈好了。」

「……只要你還保持著幽默感,遲早會有能力跟陛下通靈的。」

克萊維斯淡淡地接口答應下來,朱烈斯還想說什麼,剛開了口,克萊維斯趁他沒有防備,一把就將戀人拉近身。在那個提心吊膽的人下意識伸手去關門時,這個早有預謀的傢伙扯開他領口,一連串細密溫熱的吻落在那截細緻修長的白皙頸子上。

朱烈斯的手在那扇早就關好的門上徒勞無功地揮動著,突然不知道是放棄了,還是想起自己早就關過門了,將那隻手收回來摟在克萊維斯腰上,把他的身子使勁往自己身上勒。努力想要壓抑卻失敗的誘人低吟聲,伴隨著兩人急促好幾倍的呼吸聲,鑽進克萊維斯的耳裡,聽得他渾身發燙,心跳快過自衛軍自動連發的機槍。

他劇烈的心跳也透過兩人緊貼著的胸口傳到朱烈斯心上。

白翼軍團、孤兒院、被挾持的孩子們……

朱烈斯最後一絲理智迫使他中止自己忘情且熱切的回應,「你、你……你放……手……」反過來毫不留情地用了點蠻力,把克萊維斯推開。

「……你真掃興。」

「八點整,你要代替我去交涉……不要誤事。王立派遣軍已經以絕對強勢的軍備,把整座孤兒院都包圍起來了,他們暫時不會有異動。你幫我設法說服他們,把躲在裡頭的人,一個也不缺地都活著弄出來吧。」

「嗯,」他很不情願地答應下來,「……知道了。」

朱烈斯突然捏了捏他的手掌,低聲耳語,「盥洗室裡有一桶水,應該還是熱的。」說著,就匆匆推門要離開。

「……你弄的?」

「啊……」他回頭望了克萊維斯一眼,還帶著一絲淡淡紅暈的臉上,有著不太自然的體諒,「你睡得晚,就順手準備了熱水給你……」

克萊維斯還想說什麼,這臉上又開始發燒的傢伙一低頭就閃身出了臥舖,關上了門。

第044節 泰然自若的人質

原先克萊維斯以為他的工作會很簡單。那會是很簡短的演說、宣揚女王陛下的恩德,並說服那些白翼軍團的士兵放下武器罷了,不過如此,有什麼難的?但真要他講起來也很冗長無趣……

而且沒有效果。

「……還是無法相信我的話嗎?」為什麼朱烈斯的演說總能輕易打動人心?克萊維斯忍不住開始氣餒,「說了這麼久,一點讓步也不肯給嗎?」

「我們可不會被你的花言巧語所矇騙!」為首的將領左臂挾著一個男童的頸子,神情兇狠地揚聲高喊,「什麼謀求和平的可能……和平只有一條路,沒有第二種可能!」

克萊維斯沒有開口,默默地望著他。

那個為首的將領再次重申白翼軍團的要求,「你們聖地的守護聖,必須立即帶著王立派遣軍離開這個星球、還要對著女王的雕像立誓永遠不再介入六彩虹光之星的任何事務。最高議會的全體議員更必須立即宣示效忠於歐蜜莉雅公主、將最高議會就地解散,建設部、財政部、礦業部等三十二個部門與軍事小組等十一個特別組織必須立即改組為白翼王庭。除此之外的條款,我們都不接受!」

背得真熟,簡直就像錄音機一樣,克萊維斯默默地想。這套陳腔濫調,那個為首的將領已經說了整整四次,每一個字都一模一樣,沒出半點差錯……

都是不可思議的離譜要求。

莫名其妙的強硬、荒謬的條款……他們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王立派遣軍已經以強勢的軍力包圍了孤兒院,若是談判破裂,留在孤兒院的白翼軍團士兵們勢必只有死路一條;就算他們打算犧牲自己,跟孤兒院裡的孩子同歸於盡……那有什麼意義?也仍是只有死路一條……

克萊維斯瞇著他那雙深邃的鳳眼,凝視著敵方的將領,「明知道不可能,為什麼還要提出這樣的條件?」他老覺得這些人的目的並不是打勝仗,「你們的目的就是追尋死亡嗎?」

敵方為首的將領連聲冷笑,「與你們不同,白翼軍團裡沒有懼怕死亡的膽小鬼。」他勒緊了懷裡男童的頸子,「怕死的只有你們這種人……小鬼,你怕不怕死?」

那個男童頸部緊緊被勒住,連點頭或搖頭都辦不到,更別說是開口。但克萊維斯確實在他眼睛裡清清楚楚地看見了恐懼。

「對你們來說,」旁邊一個年輕的士兵尖聲插口,「只有答應與不答應這兩條路可走,但對我們來說,這兩者完全沒區別……朱烈斯那個惡魔已經逼得米爾部隊長走投無路、被迫炸燬了堤防,他的手段,我們都早已經心知肚明。就算朱烈斯再逼死我們,也只是在這惡魔沾滿鮮血的雙手上,再多添一千多條人命而已!」

克萊維斯望著那個年輕士兵臉上激憤的神情,一時沒有開口。他們竟然把炸燬堤防的罪孽全賴在那個把別人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生命還重,把一切責任全承擔起來的男人頭上……

那個士兵年輕的臉上那種鄙夷、冷漠的神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克萊維斯完全無法理解的一種狂熱,彷彿著魔似的,「但我們怕嗎?」他自問自答,「不,我們不怕。難道我們會因為害怕死亡就放棄這偉大的志業,不起身反抗嗎?」

「不,我們不怕!」他身邊有不少士兵,多數都很年輕,也都高舉著手上繡著雪白雙翼的臂章與他同聲回答,「我們會因為害怕死亡、害怕威脅,就放任愚蠢的最高議會,繼續擁護聖地那種腐敗的間接統治嗎?不!我們不怕!」

沉默的守護聖靜靜地望著他脹紅了的臉。

他高舉雙手,「難道我們會因為害怕死亡,就忘記朱烈斯放任敵人引起隕石風暴,並摧毀了我們六彩虹光之星的罪孽嗎?不!我們不怕!」

盤踞在孤兒院中的鼓譟聲浪越來越大,『不!我們不怕!』的迴音越來越響……

「我們不怕死!我們非常樂意付出自己的生命,好讓六彩虹光之星的世人看清楚所謂光之守護聖的作為。我們不怕死,我們不怕王立派遣軍的威脅,我們絕對不會因為害怕死亡,就不為死去的親人復仇!我們不怕!」

他們竟然把白翼軍團荒謬的僵持、無謂的拒絕商談都說得那麼悲壯……克萊維斯突然想起朱烈斯的一句話,『白翼軍團內部一定有一個泯滅人性的決策者。』難道,這就是他們莫名其妙的行動背後真正的目的?

是誰做下這種決策,利用狂熱的犧牲來造就他們的義憤、從中製造朱烈斯的污名?更藉此來否定王立派遣軍的正當性、否定聖地女王間接統治……這一切難道都是為了造就那個女人?

「我們不會屈服於你的恫嚇!也不會背棄歐蜜莉雅公主!」為首的將領高舉繡著雪白雙翼的臂章高喊,「永不背棄歐蜜莉雅公主!」盤據在孤兒院裡的白翼軍團成員,幾乎都同時高舉著臂章,異口同聲地複述著同一句話,「永不背棄歐蜜莉雅公主!」

彷彿催眠似的口號喊得非常整齊。

不正常的瘋狂氣氛仍在發酵中,敵方為首的將領突然放下自己手中不停揮舞的臂章,拔出腰際的佩槍,使勁抵在他左臂挾著的男童頭上。

「朱烈斯可以不答應白翼軍團所提出的條款,但他終歸還是要失敗的!我們不怕死!在我們倒下之後,將會有更多民眾戴上繡著雙翼的臂章,繼續反對聖地的暴政!除非他能將六彩虹光之星的所有民眾全都殺盡,否則,流血絕對不會停止!」

克萊維斯沉沉地開口,「只要你開了第一槍,這事就壞了。」

那個將領抬高他顫抖著的下巴,直視著與他遙遙對峙的克萊維斯,「壞就壞,我們怕嗎?我現在就可以讓你看看我的決心!」

孤兒院的前庭突然靜了下來,數以千計的雙方士兵、孤兒院的院童無一不將視線投向始終沉默著的那位高大的黑髮守護聖。

「另一個呢?你說清晨四點半的時候曾靠近過我那列拖車的……」緊握著通訊儀的這個並不善於撒謊的男人,心虛地察覺自己臉上開始發燙,「不,沒什麼。是、是……因為克萊維斯在使用水晶球占卜,附近有陌生人的磁場影響了他占卜,只是隨便問一聲。不、不需要,既然人家是出自善意來替我們擦拭車體外殼,沒有必要去責難對方。不用通知他們,就當作沒有這回事……」

以免打草驚蛇。

心機沉重起來也算得上陰險的男人冷漠地想,要是驚動了他們就難辦了。

切斷通話,他又重新按動通話鍵,要求與獅鷲部隊另一支光輝衛隊的值日軍官通話。

「啊……我在我這列拖車的車廂拖板上,撿到一本繡著自衛軍徽記的手記。昨晚有哪一位自衛軍的軍官來過?嗯?」朱烈斯想起爆炸前克萊維斯曾抱怨過的話,「有一位自衛軍警備隊的中士,好像常常搭乘輕便車過來?是嗎?嗯……原來是為了傳遞戰地情報與資料,這也太辛苦他們了……」

確實,每天都不斷地有各式情報被送到朱烈斯的桌前,但朱烈斯從來沒想過這單純的動作底下竟潛藏著敵人的陰謀。他神情冷峻地切斷了通訊儀的對話,拿起筆將剛剛聽見的名字記錄下來。

現在他的腦中只有權謀、戰略與政爭的考量,要揪出躲在陰影中興風作浪的惡徒、判斷瞬息萬變的局勢,他有太多事情要做。此刻,他不是那個會貼心地替戀人剝下龍蝦殼的溫柔的男人、不是那個一大早替伴侶準備熱水的細心的枕邊人。他所扮演的角色,是掌握了絕對的權勢,要強力介入這星球的戰爭的仲裁者,是這個宇宙的女王陛下所依賴的首席守護聖。

憤怒沒有影響他。第三次按動通訊儀,他依然冷靜地套問著自己的下屬。

「嗯……嗯、嗯,還有呢?在之前有什麼異常的狀況發生?」

河堤爆炸事件時,有一支前來支援的最高議會自衛軍部隊,跟著王立派遣軍一起前往河堤去執行他『把敵方未投降的三百人全數帶離』的命令,但艾略特的部隊曾很詭異地改變了行進方向,這一點朱烈斯始終不知道原因。

朱烈斯咬住嘴唇,刻意忽視不斷發作的頭痛,「我還需要更多的資料……是誰在鵜鶘部隊出動時跟在艾略特身邊?我要跟他通話。」

孤兒院前庭,數千對沉默的眼眸都無聲地注視著那位黑髮的守護聖,直到他終於開口。

「……對付那樣一個孩子,有必要動槍械嗎?」

「你以為我不敢?」

克萊維斯鄙夷地想,對一個看起來五、六歲的小男孩動槍械有什麼不敢的?有本事的話就去對著炎之守護聖動槍械……如果是那個渾身充滿力量的奧斯卡,會怎麼做?揍得他站不起來?

即使奧斯卡不在……也有太多比那孩子更適合的人選。

「那孩子太小了,他的腦袋也很小,配不上你手上那把巨大的軍用手槍,你會連自己的左臂一起射傷的。如果非要動用你的槍械不可,可以把槍口指著這裡,」克萊維斯指指自己的太陽穴,「至少我的腦袋要比那孩子的頭大一些。」

「……你、你在……說什麼?」

「就是說,我過去,到你身前,讓你用槍管指著。」克萊維斯簡單地回答,「我站得近一些也有好處,至少我們可以不用扯著嗓門喊叫,這太吵了。」

克萊維斯自顧自地走下他與敵方對話的高台,順口回絕自願跟他一起前去的光輝衛隊隊長,完全沒有攜帶任何武器,獨自大踏步地朝著孤兒院的大門走過去。

「用不著擔心,」克萊維斯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攜帶武器,自嘲地笑笑,「我只是個子高大一點,並不擅長打架。」在一片古怪的沉默中,他彷彿庭院閒步般地走到孤兒院大門前,約莫剩十步左右的地方。

有個看來很精悍的小伙子持槍靠近他,克萊維斯表示不介意,他也毫不客氣地上前對著克萊維斯搜身檢查,確定他沒有攜帶武器之後,態度顯得更囂張,用槍指著克萊維斯,喝令他往前走。

朱烈斯要是知道自己現在危險的舉動,只怕他止痛藥的劑量要加倍了。

白翼軍團的將領緊抿著嘴,寫滿猜忌的臉上表情很緊繃,「你真的是守護聖?」

「傳說中……什麼也不做的那一位。」克萊維斯微微冷笑,帶著三分不在乎,泰然自若地又走了五步,超過他剛剛指的位置,「以能耐與實績而言,大概是九位守護聖敬陪末座的那個。可以請教你大名嗎?」

那個將領一臉不情願回答的表情,但他開了口……

「蓋洛。」

第045節 離鄉遊子的歌謠

「嗯,蓋洛。」克萊維斯複述並記牢了敵方將領的名字,微微頷首,但他並沒有跟這種人握手的打算,只是點了點頭,接著,出人意表地突然一屁股坐了下來。

「你……」

「你也請坐。」克萊維斯的態度很悠閒,「這裡說話不用提高聲音……而且風不大。你可以放下那個孩子了,他看起來未滿五歲,這麼小的孩子是不會反抗你的。」

「哼,如果你喜歡這樣談判的話……我們的要求還是一樣,最高議會的全體成員,必須先宣誓向歐蜜莉雅公主效忠……」

「我不是來聽這個的……」克萊維斯根本不理會蓋洛的話,「你的那些要求,必須要光之守護聖朱烈斯……大人,他親口同意才行,我不能決定。」他露出了一絲譏諷的笑意,「我在這裡,只是做你的人質,順便聊聊天而已。」

「……憑你?」

「做為你的人質……就這麼簡單。」

「你想交換幾個小孩?」

「……可以的話,你全放了是最好,都不放也沒有關係。隨你的意思。」

蓋洛又嘀嘀咕咕地叨唸些什麼,克萊維斯恍若未聞,安靜地坐下來,自顧自地探頭打量著他眼前的一切。鼓譟的聲浪緩和下來的寂靜沒有維持多久,孤兒院的前庭又被這個守護聖奇特的舉止激起了竊竊私語的低微聲響。

「那邊的……那位,就是你。」克萊維斯突然出聲,他低沉清冷的嗓音瞬間就將在場人群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但他恍若未聞,歪著頸子打量前庭一個年輕的士兵,「剛剛我站得很遠,就注意到你的頭髮了……你有著十分特別的髮色。你是哪裡來的?」

「我、我嗎?」那個青年擁有粉紫色的短髮,色澤奇異,眼睛是淺金色的,「是雙月之星被稱為天神花園的沃爾頓丘……只是小地方。」

「住口!」蓋洛怒吼,惡狠狠地轉向克萊維斯,「我問你,你有什麼企圖?」

「……不就只是聊聊天嗎?」克萊維斯沉靜地望著蓋洛,「關於你們的『不怕』,剛才我已聽得很清楚了。但除此之外,我還想多聽聽你們的事情。」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嗎?竟然如此囂張……」

「就算你要殺我,也得讓我對自己的死因多一些認識。老實說,我對這場戰爭的原因,甚至這場戰爭的雙方都還一無所知。」

「我們可不會聽信你的花言巧語!」

「我知道,所以我不打算多說什麼……我一直不太喜歡說話。」事實上,克萊維斯今天已經說了十倍也不止的話了,「可以的話,我想用聽的。」

「用聽的……你、你到底在說什麼?」蓋洛錯愕地反問,暴戾的臉上透出不信任的神色,打量著眼前的這個黑髮的高大年輕人。那張俊美的臉上表情很少,絕大部分帶著厭倦的意味,不然就是面無表情扳著一張臉。

「對了,」但克萊維斯冷不防笑起來,伸出了手,「先把那孩子給我。」

「建議艾略特抄捷徑的……就是這個人嗎?」朱烈斯望著他自己在紙上寫下的第七個人名,沉默許久,「……我知道了。這件事不用多提,就當我沒問過。」

雖然朱烈斯絕對百分之百信任他的獅鷲部隊,但為了保密起見,他什麼也沒說,只套出了一個又一個的人名。正如克萊維斯所說的,跟他的日影軍團混雜在一起的自衛軍太雜、也太亂,四個軍團的成員都有,他不確定是誰想對付他。

而且,冷血地謀殺了艾略特。

出乎眾人的意料……甚至出乎蓋洛自己的意料,他想也不想,反射性地就放開了一直勒在左臂中的男童。那孩子抽噎一聲,跌跌撞撞地往克萊維斯的方向奔去,克萊維斯順手接住他,又漫不經心地叨唸了一句,「身子在發抖呢……」回頭朝保持相當距離但一直跟隨著他的光輝衛隊隊長吩咐,「讓這孩子去喝點熱的東西,暖一暖身子。」說著拍拍男童的背脊,「去吧。」

那名光輝衛隊的隊長杜魯特,沉默而快速地小步跑著靠近,壓低身子趕上來,將逃向王立派遣軍的那個孩子抱走。蓋洛明明看見了這一切,臉上露出了兇狠的神情,口唇囁嚅,卻始終都沒有真正地出聲阻止,神色茫然。

直到克萊維斯朝蓋洛打了個手勢,「不介意的話,我願意傾聽更多……關於你們白翼軍團更切身的事情。」

「你想刺探什麼?」

克萊維斯臉上露出了似有若無的笑,「所有的事……我想知道你們悲傷的事。」蓋洛一時間沒有出聲,克萊維斯也不再理睬他,又轉頭向那粉紫髮的青年提出問題,只是這次略為壓低聲音,「剛剛說到你的頭髮,我想那應該是花瓣的顏色吧?聽說沃爾頓丘擁有被稱為天神之花的美麗花朵。」

那青年也小聲地回答,「這您也知道嗎?」他臉上有著驕傲的笑容,「可惜,我這髮色不算是最純正的顏色,太偏紅了。純正的顏色應該要更藍一些。」

剛才替他搜身的青年以冰冷的口氣插口,「他就是為了他的故鄉……染血的沃爾頓丘,這才參軍趕到這裡來的……為了把六彩虹光之星與雙月之星從聖地的控制之下給拯救出來,完成歐蜜莉雅公主崇高的理想,不惜遠離故鄉、把血肉之軀投向六彩虹光之星的戰場。」

話說得真偉大。

克萊維斯突然覺得非常疲累,他抬頭望著天空,語氣也越加消極,「崇高的理想是嗎?這真是集神聖、榮耀與光彩的……與我無關的話題啊。」

在那一剎那,圍繞著克萊維斯的眾多民兵們,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寂寞了起來。

朱烈斯所提出的每個關於最高議會自衛軍的問題,都得到相同的答案。

『抱歉,朱烈斯大人。由於斷訊,現在沒有相關資料,查明後會盡快回報給您。』

說這些話的人,有些冷淡、有些猜忌、有些帶著隱藏不住的鄙夷,然而沒有一個人是帶著善意來回答他的。朱烈斯忍不住想起克萊維斯曾經對他提出的警告……自衛軍的部隊裡,流傳著關於守護聖揮霍無度、驕妄豪奢的耳語,同時也瀰漫著仇視聖地與宇宙女王的氣氛。

情報不足,朱烈斯根本什麼都沒辦法做……

他攤開微微顫抖的右掌,望著掌心的紙條發怔。那是今天一早,克萊維斯代他前往孤兒院與敵方周旋,經過他身邊時留給他的。這張紙條他一直握在手裡,但一直都不想動用,直到他第十五次得到千篇一律、拖延式的答覆。

朱烈斯抿著嘴,終於認清自己所面臨的困境,重新按動通訊儀上的通話鍵。

『替我轉接到普納.埃倫副議長的辦公室去……不,我不是要找他本人,請替我轉接給他的首席助理,凱琳.埃倫小姐那裡去。」

異樣的氣氛提醒了克萊維斯收斂自己無意中洩露的氣息,四週安靜得突兀,圍繞著他的那些怔忡的士兵,一個個都古怪地沉默著,包括了蓋洛。他一心想阻止這個從容的守護聖那些無聊又沒有意義的疑問,但不知為什麼,他始終無法出言阻止克萊維斯。

「哼……不說這種話了。」克萊維斯抬起頭,注視著那個替他搜身的青年。

對方也正嚴峻地緊盯著他。

幹練、果斷的個性看來跟那個人一樣,舉手投足都這麼強勢霸道……那他的內心呢?說不定也跟那個人一樣,其實是性情很溫柔的孩子。克萊維斯露出了很淡的笑容,「剛剛看見你的指間,長著不顯眼的……蹼?你應該是來自於很特別的地方吧?」

「來自沼澤地。」那青年冷笑一聲,「我可不是那種會被你所迷惑的蠢蛋。」

「你看起來比我聰明多了。」克萊維斯懶洋洋地笑起來,「指間長著蹼,生活在沼澤地……你的故鄉有什麼民謠嗎?」

「……民謠?」

克萊維斯點頭,很直率地要求,「唱給我聽。」那個青年冷冷脆脆的聲音,讓他聯想起盧米埃的豎琴。他很柔和地笑起來,「你的聲音,論音色的話很美。」

那個青年脹紅了臉,但整個孤兒院的前庭都沒有任何人出聲反對。他猶豫了半晌,才小聲囁嚅著哼了兩、三句歌謠。他平常說話的時候,口音跟聖恩市民沒什麼兩樣,唱起歌來卻帶有一種古老而又罕見的發音方式,聽起來有些淒婉。

歌聲末了,那個青年扭捏地別開視線,「就是這樣……是一首講指間長蹼的很平常的歌。」

他的槍枝不知何時已收進了腰際的槍套裡。

「在那樣的沼澤濕地裡生活,想來你的族人也是很辛苦的。」克萊維斯的語氣有些冷淡,並不算親和,但這種距離感反而透著一種平等的慈悲,彷彿他坐在這裡,卻遠遠地望著沼澤地裡艱苦生活的人們……他可能不理解他們的苦難,但他始終都願意傾聽。

一個陌生的少年士兵突然插話,「聽說……暗之守護聖是來自於邊境行星?」

「是啊……」克萊維斯瞇著眼睛,抬頭望著天際的某個方向,「故鄉的事……已經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對你們來說,甚至已經成了傳說……故鄉的樣貌我大多已忘卻,只記得那種蕭索的美。」

「邊境行星有著什麼樣的歌謠呢?」

「不要問我這樣的問題,好嗎?」克萊維斯淡淡地拒絕,「永遠回不了故鄉的流浪者,最是思念故鄉。」他搖了搖頭,自嘲地笑笑,「不說我的故鄉了……說說你們的吧?」他望向那個其實還是個大孩子的少年士兵,「你是從哪裡來的呢?」

「在背面哦……」那個孩子指著腳底下,「非常遠,差不多要繞過半個六彩虹光之星才能到達的地方,那裡有優質的錫礦。十五年前,我就是在礦道裡出生的。」

「哦?那麼有關於錫礦的歌嗎?」

「……有關於礦道崩塌的歌,」那個孩子神色古怪地望著克萊維斯,「很新的曲子。」

聽完他的要求,凱琳用遲疑的口吻開口,『朱烈斯大人,您這要求對我來說很唐突,』她的語氣透出一種尖銳而不掩飾的猜忌,反過來對朱烈斯提出要求,『如果方便的話,我能要求先跟克萊維斯大人通話嗎?』

「現在沒有辦法,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辦。」朱烈斯考慮了一會,將那張紙條上最後一句話慢慢地讀出來,「克萊維斯說……就當作是他的拜託,請你幫忙。」

『既然如此,』凱琳明快地立即給出回答,『請您在兩分鐘後再與我聯絡,我會立刻趕到軍事小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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