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舟雁歌": "寫手。", "步虛聲": "此身行四,一生兄弟十一位,個個英傑。", "談儒語": "有我在的地方,就是北丘零丁寒舍。", "衣舞雩": "單修霹靂,劍君十二恨、談無慾與亂世狂刀三本命。", "秋水寒": "在是個腐女之前,我得先是個人。", "齊南諸": "絕世風華一代腐男帥氣可愛兩百公斤。", "赤壁焰": "同人寫手,退隱已久。", "冷傲真": "時光慢慢的流走,沒有回頭。" }

2014/09/21

[安琪][BL]暗影光輝《雙翼》[036-040] 朱烈斯/克萊維斯

AI示意圖

說明

屬性:BL
朱烈斯/克萊維斯(Julius/Clavis)
其餘見本串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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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36節 奢侈鋪張的晚宴

「暗之守護聖.克萊維斯大人以及光之守護聖.朱烈斯大人,從位於母星系中央的主星上那最為神秘的聖地,千里迢迢地率領王立派遣軍的艦隊,遠赴我們位於母星系最外圍,帶狀外角的六彩虹光之星,全力阻止並挽救可能發生的悲劇。這份恩情,我們六彩虹光之星的最高議會全體,將永遠銘記於心,不敢忘懷。」

巴爾克.利頓,六彩虹光之星的最高議會現任的議長,率領眾人前來迎接這兩位守護聖與隨行的艦隊時,對著兩位守護聖裝模作樣地說了這一段冗長囉唆,卻並不太確實的話。

說這話不太確實,是因為率領艦隊的,實際上只有朱烈斯一個人。至於克萊維斯,從頭到尾他都置身事外、冷眼旁觀。六彩虹光之星雖處邊陲,畢竟還在母星系的範圍,這趟航程,以船艦上人員的感知來說,不過區區一個晚上。

「這趟旅途中我唯一做過的事,就是躺在寢艙裡好好地睡了一覺,其餘的事我什麼也沒做。率領艦隊千里迢迢趕來的是這個人。」克萊維斯懶洋洋地指著身邊的朱烈斯,「還有,陛下的九位守護聖以光為首,要喊你得先喊他……我不太喜歡被人第一個喊出名字。」

「是、是的。呃……那麼,」被克萊維斯冷言冷語了幾句,巴爾克窘迫的表情維持了幾秒,隨即恢復了正常,很快地便將話題帶開,「當然,趕到六彩虹光之星的盛情是完全一樣的……最高議會在聖恩廣場為兩位大人準備了隆重的歡迎儀式,緊接著是在星鑽之聖殿所舉辦的晚宴餐會,隨後,則是盛大的千人戶外舞會……」

聽著巴爾克那一長串的行程安排,克萊維斯只是懶洋洋地別開視線,朱烈斯卻足足注視了巴爾克有一分鐘之久,直到巴爾克收住了口,他銳利的眼光才終於收斂了些,從巴爾克被裹在正式而豪奢的訂製禮服裡的肥胖軀體上移開。

「請你派人協助我的副手艾略特,安排王立派遣軍後續的著陸與補給等事宜,並且替聖地的人員準備簡單的晚餐,無謂的儀式與舞會請你省略掉。接下來我要聽取自衛軍最新的戰況報告,請你替我安排一位……能最短時間內對我提出簡報的自衛軍軍官。」

「呃,是的……」巴爾克支支吾吾地思索措辭,嘀嘀咕咕好一會都沒有說出完整的話。他看起來又肥又蠢、奢侈做作而且講究排場……這是朱烈斯的第一個印象。

但他又隱隱感覺到這個印象並不可靠。

「有什麼問題嗎?」

阿普登往前踏了小半步,站在父親身側替他回答,「沒有。王立派遣軍其他部隊的著陸與補給等事宜,請交給我來安排。我是阿普登.利頓,是議長大人的長子,」阿普登身材雖肥胖,卻仍靈活地往前踏了半步,視線望向跟在朱烈斯身後的艾略特,「很榮幸能協助您的工作,艾略特大人。」

巴爾克的另一個兒子唐納德也插了口,「其他的事請交給我,唐納德.利頓來處理。簡單的晚餐在三十分鐘之內可以準備完畢,不在您期望之中的儀式與舞會將被立即取消,我們會將相關資源轉做他用,不致浪費。至於最新的戰況報告,或許您會希望一面用餐、一面聽取簡報……」

「不。」已經自顧自踱步到一旁的克萊維斯突然回頭出聲,「吃飯不談公事。」

那是克萊維斯的堅持,朱烈斯只好讓步,「……是的,吃飯時間不談公事,對健康有妨礙。」

「那麼,」恢復議長氣度與應酬笑容的巴爾克.利頓,又上前肅客,雍容自若地伸手,邀請兩位守護聖大人往大型迎賓車的方向前進,「兩位大人請。」

朱烈斯一面應付著利頓家父子三人,一面忍不住將視線瞥向克萊維斯。該走在他身邊的克萊維斯不知道為什麼走開了去,離得相當遠,兩人之間至少隔著二、三十個從人、護衛,或者他根本弄不清來歷的閒雜人等。

那些人當中,最刺眼的是走在克萊維斯身邊,一面走還一面抬頭與他交談,神情專注溫柔的一個年輕陌生女子……克萊維斯望著她的神情平和穩定,簡直稱得上和藹親切。

上次克萊維斯孤身前來調查,遇上了『某個人』似乎喜歡上他。不只如此,克萊維斯對此好像也不排斥,甚至感覺好奇……

才剛到這個星球,朱烈斯就一肚子不高興。

上到第六道菜,朱烈斯正想問他們這套晚餐的份量到底有沒有搞錯的時候,王立派遣軍的通訊員就拿著一支手持式的通訊儀,過來打擾他們氣氛古怪的晚餐。朱烈斯接過通訊儀,起身走到餐室外頭夜色沉沉的大陽台接聽。才剛與通訊儀另一端的盧瓦簡單對答幾句,就看見向來懶得可以的克萊維斯主動走過來。

「聖地沒什麼事吧?」

「……沒有。」

克萊維斯站在朱烈斯身前,「沒有就好。」他站得很近。

「你……有事要找盧瓦?」

「沒有。」克萊維斯再度踏前一步,已與身前的人呼息相聞,眼角瞥向他手上的通訊儀,「你不切斷通話?」

「啊……是的。」朱烈斯才剛切斷通話,手上一暖,左手已經被克萊維斯握在掌中。他立時緊張起來,左右張望,確認裡頭明亮的餐室望向幽暗陽台的視線,全都給克萊維斯高大的身子遮住了,這才安心下來,「……盧、盧瓦只是問候我們。」

「嗯。」克萊維斯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輕輕撫著朱烈斯的手背,「這裡人好多。」

朱烈斯忍不住窘迫起來,「既然知道人多,就……」他略加施力想抽回左手,克萊維斯卻緊緊地抓著不放,「就不要這樣。兩個大男人拉拉扯扯的,像什麼樣子?」

「太用力掙扎,會給人看出來的。」聽了這句話,朱烈斯不免微微一怔,臉頰上也浮起不自然的紅暈。克萊維斯輕輕一笑,「臉紅了,」他進一步壓低聲音,「看起來好誘人。」

「別、別說這種話。要是給人察覺了,你也不想想有什麼後果……」

克萊維斯也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好吧。」頗不情願地放開了手。

「一臉委屈的樣子,又不是要你做什麼很為難的事情。」朱烈斯換了個給人看見也不要緊的姿勢按住克萊維斯的肩膀,帶開了話題,「對於裡頭這陣仗,你有什麼感覺?」

「……詭異、不搭配的排場。」

金髮的守護聖略挑了挑眉,「你座位後頭的那個半圓形痕跡……原是臨時搭建的小型花壇,至於旁邊還留有殘膠與鐵絲痕跡的地方……依我看,若不是綵帶,就是錦緞。」

克萊維斯搖頭,「是你要他們一切從簡的。」

「對了,剛剛唐納德也曾說過要到什麼聖恩會館去用餐並休息,是後來才又臨時決定,照原先的安排到這星鑽之聖殿來吃飯的。」

「……嗯,這套排場是他們原先預備下來的。」

「臨時決定將早已準備好的餐會取消的話,或許浪費得更多。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能迅速派人把那些多餘的裝飾給拆除,唐納德也算能幹了。問題是……」朱烈斯緊皺著眉頭,望向裡面燈火通明的寬敞餐室,「這個星球明明在打仗,物資方面應該也很吃緊……」

「這個星球才打了十來天的仗,不見得這麼快就開始物資吃緊……」

「在打仗之前,他們已經經歷過一次無情的隕石災變,農業、礦業、林業、漁牧業、工業與道路運輸,無一不受到重創……這個星球的受災情況很嚴重,短期內要恢復也有難度。」

眼看朱烈斯的神情越發抑鬱,克萊維斯也知道朱烈斯正被他那種不容許自己犯任何錯的高傲性格所折磨,反手在朱烈斯按住他肩膀的手上拍了拍,柔聲勸他,「現在想這些並沒有任何好處……不如想想眼前的事。」

「比方說?」

克萊維斯笑起來,指著裡頭燈火通明的餐室裡,侍者手上那如川流不息送上的豐盛菜餚,「比方說……從現在開始勸他們節約?」

朱烈斯顯然不欣賞他的笑話,眨了眨眼睛,「我總覺得,裡頭的排場跟巴爾克.利頓本人的奢侈無關,也不只是拍『聖地來的守護聖大人』的馬屁那麼簡單……」

兩位守護聖不過談了幾句話,回到餐室時,桌上又多了四道菜。食量向來不大的朱烈斯看得幾乎反胃,克萊維斯則覺得自己懶得應付那堆菜餚……那些菜餚看起來都極為精緻囉唆。

在朱烈斯的堅持下,絕大部分的菜都原封不動地撤下去,趁熱端到王立派遣軍與自衛軍其他軍官的餐桌上。

「看起來真怪。」其中一道菜經過克萊維斯身前時,他忍不住好奇,「那是什麼?」

「這叫『聖牧女王的紅羊蹄』,為了紀念被稱為聖牧者的那位女王陛下……她總是以牽著一隻小紅羊的形象出現在世人面前。堆成紅蹄形狀的那些花形肉條,確實是真正的羊蹄。」朱烈斯耐心為他解釋,「那是一道很麻煩的傳統菜。羊蹄筋只取中段,用小火煨九個小時,直到又老又韌的蹄筋煨得能入口即化,再將鮮羊乳酪淋上去,迅速冷卻。最後的口感是脆的……嚐起來還可以。」

「只是『還可以』的話……幹嘛那麼費事?」

「因為會做這種菜的廚師相當少……主星的貴族家庭款待重要貴賓時,為了彰顯自己家族的尊貴傳統與財力,有時會用這道菜。」朱烈斯皺著眉,思索了片刻,才壓低聲音對克萊維斯低語,「或許最高議會是受了歐蜜莉雅那些詆譭的影響,才刻意用這麼奢侈的高規格來招待我們。」

「認為我們守護聖都是驕奢浮華、貪圖逸樂之徒?」

朱烈斯忍不住扳起了臉,「這種話,傳出去就不好聽了……」

「這個星球的輿論確實很古怪。」克萊維斯瞇起他那對修長的鳳眼,眼神顯得更深邃。

朱烈斯倒有些不高興了。他跟克萊維斯來到這個星球之後,兩人的行程始終都在一起,克萊維斯幾乎沒有跟這個星球的誰說過話……除了從航空站走向迎賓車的那段路中,他跟一個年輕的陌生女子嘀嘀咕咕了好一陣子。

「怎麼了?」

「你在這個星球上有熟人?」

「當然,我來過一次了。」克萊維斯湊過去靠近朱烈斯耳邊,很小聲地問,「吃醋了?」

朱烈斯勃然大怒,「我才不會做這麼無聊的事!」

「噓……整個星球的人都在看你,」克萊維斯仍面不改色地戳他痛腳,「尊貴高雅的光之守護聖大人,你好像失態了。」

「胡說八道。」朱烈斯低聲罵了一句,化羞憤為食慾,拿起叉子連吃了好幾口。

第037節 物資匱乏的星球

「沒辦法下來?」剛吃完晚餐,朱烈斯的心情就跌入谷底,胃部開始發痛。

六彩虹光之星的航太發展比較落後,使用的是很古老的噴氣式火箭。先進的低污染飛船是主星等中央行星才有的新科技。本來在這個星球上,沒有任何能提供低污染飛船降落的地方,隕石災變發生後,為了救災方便,才從救災部隊的母艦上硬拖了一整座航空站過來。

整個六彩虹光之星,只有這麼一座簡易航空站可供起降。

「是的,朱烈斯大人。」艾略特有些緊張地報告著,「白翼軍團那種科技落後的土製炸彈,破壞威力也非同小可。航空站的底盤給炸壞了、飛船起飛時瞬間高熱的冷卻裝置也已受損了。現在只是很勉強使用著……我們乘員專用的小型飛船能夠下來,但大型裝備、重機械與輜重所使用的大型飛船就沒有辦法降落了。」

「……難道沒有辦法修理?」朱烈斯扶著額頭,「鋼翼部隊是怎麼說的?」

「如果要修,鋼翼部隊的人員也必須先把整座航空站都行駛到空曠處停好,完全拆卸之後才能夠詳細檢修……光是拆卸就要一個星期。這款簡易航空站主要是做為低污染飛船的港口使用,本身雖然能移動,速度卻非常緩慢,整個修復的過程會超過一個月。」

朱烈斯握住拳頭,「藥物與彈藥,想辦法化整為零弄下來。至於大型車輛與重機械,向最高議會提出請求,以這個星球的市價用金幣向最高議會徵用……軍費問題,就交給鳳凰部隊計算並預估軍費開支,一會給我報告。」

「是。」艾略特將另外一份報告書交給朱烈斯,「這是四十八個小時前,六彩虹光之星上的大略情況……」

「四十八小時之前的報告?」

「道路、鐵路、通訊、電力系統大多都已被破壞,沒有辦法取得更即時的報告……」

朱烈斯咬牙咒罵了一聲,低頭看著那份報告書所附的地圖,試圖從目前戰事最吃緊、也最危及的地區來思考他應該行動的路線。正煩躁間,突然聞到一股透著涼意、讓人慢慢冷靜下來的幽香。

「……放鬆一點,朱烈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來的克萊維斯站在屋角,修長而優美的手指從飄出香氣的香斗裡挾出一支火引,動作仍慢條斯理、有條不紊,「急容易出錯。」

以往要是聽見這種話,朱烈斯不免會懷疑克萊維斯是否正在諷刺他。但如今這卻是他親密的戀人最貼心的提醒,「啊……是的,我知道。」他神色複雜地望了克萊維斯身邊的那名黑髮女子一眼,又不太自然地別過頭去。

「凱琳,你家的從人跟車輛還在外頭等你吧?天色已經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是的,克萊維斯大人。」那名女子清脆地應了一聲,轉身朝著朱烈斯鞠了個躬致意,「朱烈斯大人,家父──最高議會副議長普納.埃倫要我代他致意,非常感謝兩位大人為六彩虹光之星所作的一切。」

……上一次克萊維斯留滯在這個星球的最後三天,就是前往這個女子的外祖父家。

「這是我們該做的。」朱烈斯面無表情地目送著凱琳鞠躬告退,神情仍不自然,轉過頭對艾略特吩咐,「照目前的破壞情況與雙方駁火的情形來看,王立派遣軍的主力無法停留在同一個地方……先組建做為總部使用的大型車隊,需要使用的車輛就先向最高議會以及自衛軍徵用。包括我剛剛交待過的,你先去處理這幾件事情,有消息就傳達進來給我。」

艾略特答應著,行禮告退。還站在原地的克萊維斯突然輕笑出聲,「剛剛的命令,我可以認為你刻意把艾略特支開嗎?」說著反手把門給關上了。

朱烈斯驀地脹紅了臉,「……我是讓他先去處理比較急的事情!」

克萊維斯淺笑著踏著悠哉的步子踱過來,輕輕按住朱烈斯緊張得握緊羽毛筆的手背,「臉上終於有點血色了,朱烈斯。」朱烈斯一愣,怔怔地望著他俯低身子,吻了吻呆坐在椅子上無法動彈的自己額前的金髮,「越急的事,越需要慢慢來。你慢慢看你的地圖,我先去替你找點東西……凱琳送給我一些很不錯的咖啡,我去找能磨豆子、煮咖啡的東西……先壓一杯咖啡,好讓你提點精神,一會我會幫你把最高議會自衛軍的總指揮找過來給你。」

朱烈斯僵硬地勉強應聲,「……哦。」

「嗯?」

「……謝謝。」

「說『謝謝』挺煞風景的,說『我愛你』就可以了。」

克萊維斯貼心到令他感動得幾乎全身起滿雞皮疙瘩……衝著他這份慇勤,朱烈斯本來確實是想對他說句『我愛你』的,不過,另有一個不速之客跟在克萊維斯身後,跟著他期待已久的那杯咖啡一起進了朱烈斯臨時的辦公室。

還好不是剛剛那位凱琳小姐。

「既然是克萊維斯大人拜託的事,我一定……」

「是他拜託的。」克萊維斯淡淡地朝朱烈斯一指,「不過,我當然希望你能幫忙。」

「啊,這是應該的。」唐納德朝兩位守護聖微笑,「我已經先調動了我自己名下的貨運用連結車與大型錐形車,包括埃倫副議長捐贈的醫療用車,連同自衛軍名下的車輛,將會在明早天亮之前集結在聖地航空站前。」

朱烈斯鬆了一口氣,「那就太好了。真沒想到能這麼快就借調到車輛……」

「這是鳳凰部隊讓我交給你的,朱烈斯。」克萊維斯遞給他一疊厚厚的文件,「參考了最高議會提供的市價,他們已經把徵用費的金額算出來了。」

剛才明顯鬆了一口氣的神情只維持了幾秒,朱烈斯的臉現在完全緊繃起來。鳳凰部隊計算的金額跟他自己預估的金額落差很大,「關於徵用費,請再給我一些時間……」

唐納德瀟灑地站在他面前,輕輕地撥動自己前額的黑髮,「徵用費的問題……只要能對最高議會交待得過去,我個人沒有意見,在您方便的時間支付就可以了。」

這話也等於是說,必須在最高議會感覺不耐煩的時間點之前……

朱烈斯輕輕頷首,「謝謝。」不擅長作偽的臉上已經抿起了嘴角。他按捺住自己的脾氣,側過頭轉向克萊維斯,對他揚了揚眉,「最高議會自衛軍的總指揮?」

「不是他。但我也只能帶他過來……你問他吧。」

唐納德淺笑,「自衛軍分成四個軍團,都直接對最高議會的軍事小組負責。軍事小組人選由最高議會的現任議員自行推舉產生,目前是八位,每天都會從軍事部門對自衛軍發出指令,」唐納德輕輕一挑眉,「目前,家父與副議長埃倫先生都是軍事小組的成員。」

「那麼,」朱烈斯睜著他那對紺碧色的眸子與唐納德對視,彷彿剛用雨洗過的澄亮,「你是做為令尊的聯絡人而來的嗎?唐納德?」

「是的。若您有什麼要求、或是提出什麼問題,我都會幫您轉達。」

「……若只是轉達,」朱烈斯指了指他桌上的通訊儀,「機器就能辦得到了。或許有些無禮,請原諒我的直接,」他揚起了眉毛,「我希望隨我部隊行動的,是更具有決策權的人選。」

「是、是的……」唐納德怔了怔,難掩他尷尬的神情,「我這就去向家父說明您的要求,朱烈斯大人。」

唐納德前腳一走,克萊維斯就靜靜地在朱烈斯身側坐下,依照戀人的習慣把看過與沒看過的報告分成兩疊整理好。朱烈斯望著他沒有說話,過了一會,收斂自己過份溫柔的眼神,撈起桌上的長距離通訊儀,要求與聖地直接通話。

「對,部隊開支龐大得出乎我的意料,」朱烈斯顯得很氣餒,「奧斯卡,你跟盧米埃乘那艘全新軍艦出發時,替我多帶一些金幣過來……我知道,不過王立派遣軍的經費所剩不多……不,不要去動王立美術館的預算。是嗎?那麼,我私蓄裡能立刻動用的金幣也儘量替我帶來……嗯、嗯……這點我明白。不夠的部份,就以我朱烈斯私人的名義,向博納雪爾家族商借,等我回去之後,整理過聖地的財務狀況後再償還給他們……是嗎?嗯……替我轉告盧瓦,聖地的事情,就拜託他來照應了。新軍艦的事情也麻煩你多費心……我知道了,奧斯卡,你也多加小心。」

朱烈斯放下長距離通訊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聖地沒錢了?」

「不至於。有些預算並不緊急,也還有刪除的空間。但最容易挪用的,還是我自己的私蓄。嚴格說起來,是我沒錢了。」

克萊維斯用他一貫冷淡的語氣直率地表示,「不要緊。要是日影館邸的預算不夠你吃穿,就搬來跟我住……做我的人,我養你沒有關係。」

聽到克萊維斯最後幾個字,朱烈斯忍不住紅了臉,一把抓過桌上的通訊儀,再度確認開關確實是關閉著的,才狠狠瞪了克萊維斯一眼,「你……不分時刻,什麼話都講得出來……」

「這話有什麼了不起的?我還有更多話想跟你說。」克萊維斯微笑起來,「我是為了你身體健康著想,不想害你整天腦充血,這才省略下來。」

「省略是好事,」朱烈斯的臉上又呈現充血症狀,「你最近的話多得令人髮指。」

來自聖地的守護聖與王立派遣軍到達的那天晚上,自衛軍的高階軍官之間開始流傳著關於守護聖的耳語。

「那兩位大人真是令人驚訝,簡直像是天神與死神同時出現了一樣。」

「氣質確實特異。」

「我遠遠地看過去,簡直就連旁邊的空氣都不一樣了,非常特殊啊!」

「這兩個人的個頭都高的離譜,你們……」

「姿態也高得離譜啊!」

「這我有同感,聽說他們一下飛船就對利頓議長大呼小叫的。」

「那晚宴很了不起啊!真是我畢生所見最豪奢的晚宴。」

「看守護聖大人那種高雅尊貴的姿態,難怪最高議會得為他們舉辦這麼豪氣的晚宴。」

「盡情享樂之後,再故作姿態地把吃剩的菜餚施捨給我們。」

「你也吃到了?」

「我們第二軍團後勤部隊吃到的,雖然是主桌上撤下來的,但沒動過……」

「哼,我看見的那盤可翻得亂七八糟的,這分明是藐視人。」

「我們那桌端上了兩大盤沒啃乾淨的骨頭。在他們心目中,我們的地位比聖地的狗還低吧?」

「明明都是原封不對的……」

「真是吸血鬼……收取主星的財帛還嫌不夠嗎?」

「……你是說?」

「這種是來跟我們勒索的吧?瞧那嘴臉。」

第038節 接過一個爛攤子

這個星球的戰爭其實非常棘手。

歐蜜莉雅公主宣佈白翼軍團成立的同時,就無預警襲擊了整個六彩虹光之星的第二大都市羅賽蒂城,緊接著,整個星球幾乎同時間被捲入戰爭。戰爭初期陷落的城市非常多,由於自衛軍根本來不及反抗,因此傷亡都不嚴重……這是唯一的好消息。

自從六彩虹光之星轉為合議制後,這星球有長達數百年的時間沒有經歷過任何大型戰爭,自衛軍日常最重要的任務不過是巡邏、操演、與山民軍團作戰罷了。幾乎沒怎麼打過仗的最高議會根本措手不及,當時身在六彩虹光之星的克萊維斯,在見過議長巴爾克與副議長普納之後,明確地下達懷柔的指示,藉此延續從戰事爆發以來的低傷亡。自衛軍的行動一直很有節制,白翼軍團也一直採取溫和的手段,很少對散佈在各地的自衛軍直接發動攻擊……

但大規模的破壞道路、鐵路、供電以及與通訊系統。

行政緩慢、反應遲鈍的最高議會要重新掌握原本駐紮在這星球四處的自衛軍,本來就有一定程度的困難,在通訊與道路都中斷之後,自衛軍系統被最大限度地延緩了重振的可能性。而原先只是到處製造麻煩、搞破壞的白翼軍團則趁著這段時間不斷地壯大自己的勢力、控制關鍵性的軍事據點,直到歐蜜莉雅公主羽翼已豐,白翼展翅,原本被人視為烏合之眾的白翼軍團才開始正式對拒不投降的城市展開攻擊……

從低傷亡的戰爭風格,演變成流血衝突後,戰局幾乎立即往白翼軍團方傾斜。

朱烈斯就在這個最糟糕的時刻,率領他的日影軍團趕到,接過這個爛攤子。

關於歐蜜莉雅的調查早已由最高議會進行過了,但這神秘女子的過去卻幾乎全是問號,似乎沒有任何人認得她。「不可思議……」克萊維斯對此非常詫異,他親身接觸過歐蜜莉雅,她身上確實有著不可測的力量,「照理說,她身上有這麼強大的力量,要為民眾祈福或祝禱是輕而易舉的事。我以為應該會有許多與她相關的傳說……」

沒有親身接觸過歐蜜莉雅的朱烈斯,一直對她身上是否真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保持懷疑,他質疑的著眼點也完全不同,「我覺得更不可思議的,是她的人脈。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女孩子,竟然會有這麼多能幹的將領替她效命。」

「她的將領很優秀?」

「還都不是生手。」向最高議會徵調而來的大型錐形車,已成了朱烈斯活動的總部。這整個星球幾乎每個角落都捲入戰爭,處處都有白翼軍團的部隊同時肆虐著,靠著不很及時的情報傳遞,朱烈斯選了最緊急、地域也最接近的戰區搶先介入戰局,「每一個有價值的軍事據點,都有白翼軍團的兵力盤踞,她的將領經驗很老道。總指揮……或許就是歐蜜莉雅她自己,指揮的能力也不差。」

「朱烈斯大人的日影軍團也毫不遜色啊,」唐納德.利頓代表他父親,六彩虹光之星最高議會的議長,巴爾克.利頓,從第一天開始,就一直陪在遠從聖地前來的貴客身邊。此刻,他正興致勃勃地坐在朱烈斯跟克萊維斯對面,「就我這個外行人的眼光看來,真的是非常精悍而又優秀的部隊。」

「這倒是……」克萊維斯見過歐蜜莉雅公主的白翼軍團,也見過最高議會的自衛軍,但當他終於隨著這批王立派遣軍一起行動後,才真正見識到紀律嚴明、迅速勇敢的精銳部隊,「你領導軍隊,倒還挺有模有樣的。」他下了這麼一句評語。

朱烈斯微笑以應。王立派遣軍中,代號日影的第一軍團,向來是朱烈斯的驕傲。

唐納德睜大他那雙好奇的眼睛,「這很意外嗎?」他笑咪咪地問,「我以為你們兩位應該很熟悉才是。」

「是很熟悉,但也很意外,」克萊維斯挺老實地回答,「我是第一次見識。」

「這怎麼會?」

「我很少跟王立派遣軍一起行動。」

「如果問得冒昧,請原諒……」唐納德提出了疑問,「我一直以為聖地的守護聖大人必須替女王陛下作戰呢。」

「……對誰?」朱烈斯插口,「從我擔任守護聖以來,是曾遇過幾次危害聖地乃至於整個宇宙的危機,但無論是來自內在或外在的力量,很少演變成『戰爭』的規模……」

「或許他是例外,」克萊維斯指著朱烈斯,「但我從未被要求參與戰爭。」

「……即使被這麼要求,你也不會聽話地乖乖照辦吧?」朱烈斯搖了搖頭,對唐納德解釋,「是經由我的特別委任,炎之守護聖.奧斯卡才兼領王立派遣軍第二元帥的頭銜……在奧斯卡之前的其他炎之守護聖,有許多位終其一生都沒拿過劍的……聖地並不是野心勃勃的侵略者集團,我們這個宇宙的戰爭也很罕見。克萊維斯說得沒有錯,守護聖並沒有參與戰爭的義務。不過……光之守護聖確實是例外。」

朱烈斯比他早上任,克萊維斯沒有遇過別的光之守護聖,「是慣例?」

「嗯,在我之前已經成為慣例,向來如此……」朱烈斯向唐納德解釋,「光之守護聖是守護聖中的領袖,也是聖地實際上的管理者……大概就是如同市長一般的存在。另外,也必須兼任王立派遣軍第一元帥的職務,是守護女王陛下的盾。」朱烈斯側頭望向克萊維斯,「我從十二歲開始,一直在上戰術學與軍事研議的課程……你明明知道這些事。」

「……我以為那是你的興趣。」

他白了克萊維斯一眼,「……誰會沒有理由對戰爭這種事情感興趣?」

朱烈斯從宇宙史得到教訓。這個宇宙曾在抵禦侵略的戰爭裡吃了許多苦頭,即使現在已經是充分發展的成熟宇宙,危機依然存在,他應該、也必須學習這一切……任何在交戰中的損傷,都將是他的恥辱,惟有事先做好萬全的準備、訓練優秀的將士、擬定妥善的方針,才能避免戰爭的正面交鋒,把傷亡降到最低。

他不懂戰爭的殘酷面,但他懂得戰爭最慈悲的手法……從哲學星球傳來的學說,以勢變局、以局易勢,不戰而戰、不勝而勝。他引以為傲的日影軍團,向來由奧斯卡代他訓練,非但忠誠自律,而且敏捷勇敢,是王立派遣軍很少出動的秘密武器。

倚靠這支部隊來遏阻其他部隊前進,是輕而易舉的事。

白翼軍團與自衛軍的戰爭,已經從零星接觸,進入到頗有規模的正面衝突。

在疾馳的錐形車上,唐納德提出了疑問,「這條線的狀況已處理好了……接下來,朱烈斯大人您打算怎麼做?」

「除了拆散戰局,也有必要降低一般平民百姓的傷亡。另一邊的狀況好像很複雜……兩支部隊都是主力嗎?」朱烈斯忍著車上的顛簸,伸手指向不斷滑來滑去的地圖上被特別標注的小點,「哪一邊比較急?」

這一段路面最近才被戰火破壞過,勉強修復到能行車的程度而已,坐在車廂裡比騎在劣馬背上更顛簸。克萊維斯的紙牌本來也到處亂飛,直到他改以指間夾住。

翻閱著報告的艾略特面有難色,「兩邊的局勢都很緊急……」

一直坐在一邊安靜地占卜的克萊維斯把他夾在無名指與小指的牌面翻過來,突然臉色一沉,低聲開口,「往北去。」

朱烈斯不太喜歡占卜,那讓他覺得命運操縱在別人手裡。但他從來就不敢忽視克萊維斯那強大的靈力,「壞消息?」

「壞透了。」克萊維斯臉色陰沉,「北邊有嚴重的事發生,不去阻止的話,會死很多人。」

朱烈斯心裡打了個突,沉聲下令,「主力往北。」

北方有一支白翼軍團的部隊被堵截在那裡,他們西側是險地、南邊與東邊都被最高議會的自衛軍攔住,北面卻是高高的河堤,與沒有船隻絕對無法渡過的大河。

王立派遣軍從東側介入,半勸導、半強制性地羈勒住自衛軍的部隊,並將自衛軍的軍力往後拉退兩哩,要求他們先不要出手攻擊,再接手包圍圈,試圖勸降白翼軍團的部隊。

但自衛軍有些疑慮。

朱烈斯對此很不耐煩。上一回,自衛軍對王立派遣軍的指揮也表達出拒不奉命的態度,是唐納德出面解釋並勸說,才終於使他們服從指令。這一回,唐納德再度請纓,要為朱烈斯出面處理此事,他卻回絕了唐納德的建議。

「關於這件事……」無須統率軍隊的克萊維斯要比朱烈斯清閒許多,那雙沉默的鬱紫色眸子向來善於觀察,將許多事都看在眼裡,「朱烈斯,我有些事想跟你說。」

已經起身披上褂幔的朱烈斯一怔,「很急嗎?」

「……你要去哪?」

「服從指派是軍人的天職……」朱烈斯冷冽的神情帶著一種難以親近的漠然,「我不能放任最高議會的自衛軍不斷地扯王立派遣軍的後腿。」

唐納德有些愕然,「朱烈斯大人是打算去……」

克萊維斯露出昔日嘲諷的冷笑,「……想必會是冗長囉唆的演說。」

「哼……」朱烈斯站定了腳步,一時猶豫不決。他不想輕忽克萊維斯的意見,卻又對目前的情勢感到心急。

「你去吧。」出乎他的意料,克萊維斯這樣建議他,「你那一套陳腔濫調,說不定有用。」

「啊,朱烈斯大人打算說服自衛軍的話,請讓我隨行。」

「不。唐納德,你留下來,」克萊維斯懶洋洋地開口,語氣卻很強硬,「我有些話想問你。」

「我原本想照先前的計畫,繼續對自衛軍的將領施壓……但朱烈斯回絕了我的建議,親自去說服自衛軍的將領。他對自衛軍的演說好像很有效果。」

「巴爾克大人希望能在自衛軍中,繼續渲染關於守護聖驕奢霸道的言論。」

「我知道。但克萊維斯問了我不少關於自衛軍的問題……或許他已發現自衛軍部隊裡瀰漫著仇視聖地的氣氛……」

「但您……」

「這事我會處理。」

「現在部隊裡的風向還容易操縱,輿論也是傾向我們這邊的。不能再讓這兩個守護聖再對自衛軍洗腦了。這對巴爾克大人的要事很不利……」

「我說過我會處理。」

「唐納德大人!」

「非要鬧成這樣嗎?我以為我已經達到了我的目的……」

「對不起,我不明白您說什麼。」

「如果可以,把他們一起弄死也不錯吧?對我來說這是最好的結局了。我得不到的……」

「唐納德大人?」

「告訴父親,」唐納德垂下眼簾自嘲地笑笑,「我會盡力……欺瞞他。」

第039節 戰火中的光與影

先以強勢的武力止戰、再以懷柔的姿態勸降……在這之前,他們已經成功了四次。若是按照這樣的模式進行下去,確實可以取得朱烈斯想要的結果,『不戰而屈人之兵』。

朱烈斯的演說有著極高的感染力,能喚醒六彩虹光之星的民眾以往對女王陛下的信賴感……無論他們現在披上的是白翼軍團的軍服,還是自衛軍的制服。他所傳遞的訊息非常單純,那就是請雙方都放下爭端,把這個星球上所有的難題都交給女王陛下的守護聖與王立派遣軍來處理,哪怕是歐蜜莉雅要求聖地承認她的名號,都可以坐下來談……

也都只能坐下來談。

朱烈斯不接受戰爭這種手段所拉抬起來的政治勢力,靠戰爭而掌權的政治力量無疑都是極為骯髒的殘暴政權……他們飲用的勝利美酒是用民眾的鮮血釀造的。

但河堤邊膠著的對峙讓他很心焦。

當自衛軍完全退開之後,又過了九個小時,在充當臨時軍帳的錐形車車廂裡,朱烈斯終於接到了一份報告。

「……兩千六百多名士兵投降?」不是全數……朱烈斯敏感地挑起了眉毛,「敵本部還有多少人沒有投降?」

「敵方將領只命這些士兵拋下武器、攜帶白旗前來請降……」

艾略特的老毛病又犯了。朱烈斯嘆氣,「我是問,敵方還有多少人『沒有』投降?」

「不過,敵方拒絕對話……」

「艾略特……」

一直忍住笑的唐納德插口,「是大約三百名左右。」

「三百名……」克萊維斯喃喃覆述了一次,陷入思索。

「很難想像敵方會做出這種愚蠢的決策。」朱烈斯忍不住望向克萊維斯。他心裡好像有些想法沒說出來……朱烈斯緊盯著戀人,期待他能具體說些什麼。

「……告訴我,朱烈斯。三百人能做什麼?」

「太多了……哪些方面的?」

「不知道……嗯,或許,死很多人的。」

坐在一旁的唐納德微笑起來,「再怎麼驍勇,三百人的殺傷力畢竟有限……」

「……不對!」朱烈斯驀地站起身來,一把搶過艾略特手中那份戰略地圖,按在他們中間的那張事務桌上,眼神銳利,「難道真的……」

克萊維斯也默默地起身,就著朱烈斯的高度,將目光移動到地圖上,白翼軍團那三百個人被圍困的堤岸邊……旁邊被標示成淺藍色的河流。

「……做到這種程度,究竟有什麼意義?」

朱烈斯沒有空理睬他的喟嘆,一刻也不延挨地行動了起來,「艾略特,率領鵜鶘部隊,現在立即行動。不管採取什麼樣的動作,哪怕是驅趕、綁架也無所謂,一定要立即將那三百多名士兵全數帶離堤岸邊……聽清楚,是『立即』驅離!快去!」

老是答非所問的艾略特,執行命令的速度倒是很快,一轉身已衝出了車廂,如奔馬般飛速在王立派遣軍紮營的這片草原上狂奔,一面喊著部屬的名字,聲音很宏亮。

「其他部隊也立即準備,」總是有些多慮,但開始行動之後,便相當果斷迅捷的朱烈斯站到車廂門口下命令,「立刻疏散下游南岸的居民,鋼翼部隊全數動員,土壘、沙包都要預備,傷員救護也要著手。問自衛軍找幾個熟悉本地地形的人過來,把本地嚮導的那個老爺爺也一起帶來見我。」

朱烈斯雖精神緊繃,下的命令依然有條不紊、清晰又有條理,雙眼也依然很有神采,只是他抿緊的嘴唇顯得有些蒼白。

無論如何,朱烈斯只希望這個星球上的內戰不要再打下去,就算要朱烈斯站出來為那次星際風暴引發隕石雨襲擊六彩虹光之星的事件承擔責任,他也沒有第二句話好說。他什麼都願意做,人家偏偏不領情,多打一天內戰,就多一天的傷亡,現在還有人做出這麼險惡的事……

別人看不出他的精神負荷,克萊維斯怎麼會看不出來?

克萊維斯茫然地對默默坐在一旁的唐納德解釋,「他是推估出敵方打算潰堤。」

「是。」

沒有留意唐納德顯得太冷靜的神情,克萊維斯只注意到站在車廂門口對部屬下令的朱烈斯掩著嘴輕咳了一聲。他下意識地提起裝著熱茶的瓷壺把朱烈斯的杯子注滿,站起身來略動了動,卻還是坐回原地。

「朱烈斯大人,」唐納德離座起身,替克萊維斯伸長了手,將朱烈斯的杯子遞過去,「您剛才所說的話有些多了,請先喝點茶水潤潤喉。」

朱烈斯側身用左手接過,順口回答,「謝謝。」

唐納德微笑著,朝他伸出來的左手瞥了一眼,點了點頭,坐回原位。

等朱烈斯搭上了前來接他的輕便車,離開車廂後,整個車隊終於開始緩緩往前行駛。規律的低沉噪音慢慢變快,唐納德注視克萊維斯的眼睛,帶著心照不宣的微笑低聲問他,「克萊維斯大人,那把提琴,您是送給朱烈斯大人的吧?」

克萊維斯仍有些心不在焉,恍惚地側著頭反問,「你說什麼?」

「先前雙方戰事剛爆發時,您冒著危險趕到埃倫副議長夫人的娘家大宅去……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克萊維斯大人,您確實是為了取得那把傳說中的名琴而冒險的……送您從星之小徑離開時,您的背上也確實帶著那把小提琴。」

「唔……」克萊維斯隨口反問,「對,那把琴被我帶走了。你說那把琴怎麼了?」

唐納德瞇著眼睛笑起來,「記得在旅途中我曾問過您,以您如此尊貴的身份,何必親自冒險前往暴露在危險中的地方?克萊維斯大人,當時您說是為了對您來說非常重要的人……」

說到朱烈斯身上了?

克萊維斯終於回過神來,愕然地再次反問,「那把琴有什麼不妥?怎麼了?」

唐納德俯身向前,趨近克萊維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您是將那把傳說中的名琴贈送給朱烈斯大人,並且秘而不宣,一直保守著祕密,對吧?」

疾行中的錐形車仍很顛簸,車廂一直充盈著機械的噪音,克萊維斯安靜下來,沉默地望著唐納德的臉,沒有開口說話。

克萊維斯一個字也沒說、一點最細微的動作都沒有、甚至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看著唐納德而已。若說『看著唐納德』這點,似乎沒有什麼,克萊維斯原先在跟唐納德說話,眼睛本來就是看著他的。

但確實有什麼不同了。

車廂裡的空氣似乎凝結成固體,把留在車廂裡的唐納德鑲嵌在其中,更進一步地膨脹著,從每個角度擠壓著他的身體。

他想笑一下,但笑不出來。

克萊維斯的眼神裡幾乎藏著這整個宇宙的黑暗,而且寂然無聲,安靜得就連車廂裡的空氣都有著無與倫比的重量。

自己為什麼要跟這個神秘莫測的暗之守護聖獨處?如果有旁人在場,或許……不,這沉重壓力是任誰也拯救不了他的。逃走吧?但在克萊維斯的視線下,唐納德哪裡也去不了,就連他的肺部都無法正常擴張。

他甚至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他想道歉、想求饒,但他開不了口。當眼淚幾乎要從唐納德臉頰滑下來的時候,克萊維斯悶哼了一聲,別開視線,霎那間唐納德覺得自己被赦免了死罪,幾乎想高聲歡呼。

他終於相信先前白翼軍團謀刺暗之守護聖的殺手被他給看哭了的說法,絕對不是謠傳。

「我……」

「你想問什麼?」

「啊……克、克萊維斯大人……我不是……我、我沒有……」

「這種滿懷惡意的探問,我不喜歡。」

克萊維斯說完,起身離開了車廂,沒有再看他一眼。

熟悉當地水文的父老協助朱烈斯選定了附近的一處大湖以便疏浚,在朱烈斯派出鵜鶘部隊的兩個小時後,疏散民眾的畫眉部隊、疏導洪流、修復潰堤的鴻雁部隊都已領命出發,朱烈斯才下令他移動較慢的指揮本部趕往河岸。

獨自生了一會氣的克萊維斯正抑鬱間,冷不防想起剛才的一句應答,不禁狐疑起來。拿起通訊儀叫人備車。即使降速,車隊行進速度仍是疾馳。克萊維斯打開車門,踏過錐形車的踏板,搭上前來接他的敞篷輕便車,「朱烈斯在隊伍最前面的那輛指揮車上,把我載過去。」

「是的,克萊維斯大人,請小心您的長袍。」

這不是聖地的腔調。

克萊維斯這才注意到,開著敞篷輕便車過來接他的軍官,固然是日影軍團中,隸屬於獅鷲部隊的熟面孔;但站在輕便車側面伸出手來接他的人,身上卻穿著最高議會自衛軍的制服。

「……你是誰?」

「最高議會自衛軍麾下警備隊第四分隊,昆塔斯特.奈西亞中士,跟隨最高議會軍事小組的特聘顧問,唐納德.利鈍大人一同,隨朱烈斯大人與您的車隊行動。」

克萊維斯發出了一聲不太像笑聲的冷笑,「職責是扶我上車?」

「不、不是這個意思,」昆塔斯特有些尷尬,「只是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我不用人扶,離我遠一點。」克萊維斯人高腿長,輕輕一邁便跨上了輕便車,連看也沒看他一眼……直到輕便車駛到朱烈斯的指揮車車側,昆塔斯特猶豫再三,仍不敢朝克萊維斯伸手,只好尷尬地別過頭去,將視線移開。

「朱烈斯?」這個名字的主人獨自站在他用來當作指揮車的大型錐形車前方,克萊維斯順手關上車廂門,朝車頭方向前進。

朱烈斯沒有回頭,「已經很接近河岸了……」

克萊維斯沒理會他的叨唸,「來載我的輕便車上,為什麼會有自衛軍的成員?」

「保護守護聖的職責,一向是由日影軍團獅鷲部隊的榮耀衛隊負責,」朱烈斯回頭挑眉,「榮耀衛隊就是那六十人,他們的臉孔,你應該都看熟了。」

「開輕便車的確實是榮耀衛隊的軍官,車上卻有一個自衛軍的什麼警備隊的中士。」

「這我倒不清楚,唐納德只跟我說過……他希望能儘量幫一點忙。」朱烈斯有點不高興,「不是對你說了什麼失禮的話吧?若你不想看見那些陌生人,我會叫他們離你遠一點。」

「說到唐納德.利頓,我正想跟你說這件事,」克萊維斯低聲提出警告,「小心那個傢伙。」

「怎麼了?」

「提出了怪異的問題,針對你的……」克萊維斯反手扳著扶手,更正了他的用詞,「針對我跟你兩個人的,語氣很陰險。」

朱烈斯皺起眉頭,「你就不能具體一點?什麼問題?」

就在這時,正午報時的清脆鈴聲,從壁面上一座掛鐘裡傳了出來。

第040節 河岸堤防的爆炸

疾行中的錐形車裡,迴盪著正午報時的清脆鈴聲。

「嗯?」朱烈斯斜過身子望向克萊維斯,等他進一步的說明,「說得具體一點。」

克萊維斯答非所問,「對了,」當時並未在意的細節,此刻回到了他的腦中,「唐納德似乎比你早一步猜到敵方會潰堤。你跟我猜到的時候都相當震驚,他卻冷靜得很,那反應不正常。」

朱烈斯搖頭,放開了扶手轉過身來,望著克萊維斯,「唐納德是跟我們一起得知……」

他的話還沒說完,錐形車的車廂突然騰空而起,向上被拋了起來。克萊維斯反而覺得自己莫名地往車廂舖設地毯的地板撲過去,反射性地抓緊扶手,一時間還不能理解發生什麼事,震耳欲聾的巨大聲響到這時才傳到他耳朵裡。

車輛顯然還歪歪斜斜地繼續前進,車廂板壁之間的隙縫、窗框、地毯上,甚至是看起來非常乾淨的椅墊上,都揚起了大量的塵埃。煙塵之中,克萊維斯勉強忍住嗆咳,只見朱烈斯瞇著眼,一手撐在地板上保持平衡,嘴唇闔動著,看嘴形像是在喊他的名字,但他什麼都聽不見。

克萊維斯使勁抓住扶手穩住身形,盡可能拉開嗓門,「你沒事吧?」但突如其來的爆炸聲淹沒了一切,連他自己都聽不見他的喊聲。

「……了岸邊的堤防。」爆炸聲與爆炸聲之間的間隙,克萊維斯勉強聽見朱烈斯的聲音。都到了這個時候仍在關心被炸燬的堤防嗎?才剛這麼想,他就看見煙塵之中朱烈斯模糊的臉上,寫著對他的擔憂,「克萊維斯,你沒受傷吧?我們必須……」

朱烈斯想說『必須』什麼已不得而知,幾乎是立即,毫無半點徵兆的第二次劇烈震動,又襲擊了這輛錐形車。

這次震盪要劇烈得多,車廂仍是先是向上騰起,隨後又跌落下來,在車廂裡的他們卻覺得自己被一股巨力往下拍,克萊維斯重重地摔倒在地毯上,一時眼冒金星。

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後,車輛古怪地傾斜了。

不遠之處傳來的爆炸聲,掩蓋住克萊維斯的警告,「抓緊!快!」但這警告在轟隆巨響中竟顯得如此微弱。車廂突然發出極為刺耳的『唧』一聲長音,整個車體都向左翻滾。「朱烈斯!」他趴臥在地上還來不及起身,就心急如焚地伸長他的手臂,試圖去抓朱烈斯。

在那不管做什麼都嫌太過倉促的一秒鐘裡,克萊維斯只見到朱烈斯皺起他那對燦金的眉,正對他說著什麼話,一邊也努力地朝著克萊維斯伸出了手,兩人的指尖相距還不到一吋,

就差這一吋,他沒抓住朱烈斯。

克萊維斯眼睜睜看著朱烈斯整個身子朝後飛去,一時連叫都叫不出來。

車體被整個翻轉了九十度,克萊維斯抓住的扶手原先是釘在車廂左側的板壁上,現在卻被他壓在身下。他本能地護住頭部,感覺到不斷有什麼大大小小的東西落下來砸中他,包括剛剛報時的那一座掛鐘。

克萊維斯艱難地起身,「朱烈斯?」頭頂的方向被一排原本釘在右側牆面的座椅礙著,他根本站不直身,車廂裡的天花板卻從右側塌了一塊,橫在他身前。

肩膀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砸傷,左手不太使得出力氣。克萊維斯佝僂著身子,好不容易使勁扳開了擋路的雜物。扭曲變形的車體裡,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莫可名狀的碎屑、殘骸、已解體的零件,辨識都無從辨識。他連他到底是不是正朝車頭的方向前進都無法確定,下意識地往他所認定的方向艱難地往前。

「朱烈斯?」克萊維斯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朱烈斯?」

坍塌的座椅框架下壓著半片歪扭的地板,不知道原本是什麼東西的金屬支架,則被扭曲成奇異的形狀,其中一端刺進了蓬鬆的椅墊中。

「朱烈斯?」

那麼銳利的東西,一定也能輕易刺進人的身體吧?

有一團顏色古怪的布料摺疊著堆在一起,面料依稀辨識出是原本車窗上掛著的窗簾,上頭佈滿了細碎的白色瓷碎片。他不知道打碎了什麼東西,也沒辦法動腦筋去想,順手撥開了那堆東西,那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指。

「朱烈斯,你回答我!」他的聲音隱隱帶著哭腔,嘶啞得連他自己都認不出來。

車體的一部份像一張被揉皺了的紙那樣,原本是平面的地方被折出了許多尖銳的角。另一團顏色骯髒的布料則看起來像是本來地板上所鋪設的地毯,地毯下隆起了很大一塊,不知道會不會藏著什麼尖銳的東西。

他沒有心思去想,「朱烈斯,我求求你……」

他用他冒著鮮血的手指撥開了那團地毯,骯髒的布料掩蓋下,露出了一綹蒙上一層灰卻仍燦亮得宛如純金絲的卷髮。

「……朱烈斯?」這個宇宙再也不會有任何人能擁有那樣的金髮,克萊維斯毫不猶豫地確定戀人的存在,顫抖著不知道被什麼碎片扎傷的手一把將那半幅地毯拉開,只看見朱烈斯一動也不動地俯臥著。

克萊維斯忍著車體內瀰漫的煙塵,一面低喊著朱烈斯的名字、一面扳著他的肩膀。潮濕、溫熱的觸感讓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些。克萊維斯輕輕地將朱烈斯的身子翻了過來,他仍有著呼吸,但白皙光潔的額頭撞出了一個半吋大的傷口,血流得又快又多。

「朱烈斯大人!朱烈斯大人!您沒有事吧?」外頭有誰很慌張地喊著,「克萊維斯大人跟唐納德先生都不在後頭的車上……」

他恍若未聞,小心地依靠指尖敏銳的觸覺,輕輕地撫過朱烈斯的前額。

「朱烈斯大人……」

頭骨好像沒有撞損……克萊維斯忐忑地抱緊懷裡朱烈斯的肩膀,一時不知道怎麼辦,他戀人溫熱的血把身上的白袍染成不祥的顏色,弄髒了潔白如玉的臉頰,也把他弄得不知所措。

如果是朱烈斯,他一定會緊張得手足無措、連珠砲也似地開始廢話、抓到人就開始下命令、下的命令還都說得亂七八糟而缺乏邏輯……可是他的命令事後看起來都很有道理。

意識到自己的無能為力,克萊維斯突然低聲嘆了一口氣,腦子也清醒了些。獅鷲部隊的榮耀衛隊成員太多,克萊維斯認不出這聲音的主人,更沒心情去猜,「我在這裡,沒有失蹤。朱烈斯也在,但他受了傷……你們先想辦法快把車體弄開,鋸開、撬開都可以……先找醫官來。」

外頭有人大聲答應,緊接著,是撬開車體的聲音。

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克萊維斯從懷裡摸出他自己的一塊大手帕,對摺之後按在朱烈斯額上替他止血,想起眼前別的問題,「河堤應該是被炸燬了。朱烈斯之前都安排下來了吧?」

「是、是的,河水已經……」

「他怎麼吩咐你們的,就照他的話去做……」他記得爆炸發生之前,朱烈斯做了很多安排,「別來問我。」

有人來問克萊維斯怎麼辦,他一概回答不知道、照朱烈斯之前的話去做……反正他是真的對這種事情不靈光,在朱烈斯轉醒之前,他才不會去理這種爭權引發的戰爭。

他們被帶到另一輛儲貨錐形車的車廂裡,獅鷲部隊的軍官另外找了一張破舊的沙發搬進來,好讓朱烈斯躺在上頭。約半個小時後,昏迷中的朱烈斯突然翻身,張嘴就吐在克萊維斯身上。生怕傷者被嘔吐物塞住喉頭,意外窒息,克萊維斯想也沒想,伸指扳開朱烈斯的嘴,卻只摸到滑膩的胃液。

克萊維斯下意識地逃避撞到頭、昏迷、嘔吐這些不祥的連結,執著地埋怨朱烈斯,「早上又沒吃東西。」即使刻意不去想他傷勢的嚴重性,克萊維斯仍不敢離開朱烈斯一步,連先去換身衣服的勇氣都沒有,匆匆把最外層的長袍脫下來捲好,忍受車廂裡酸噗噗的氣味與塵埃,脆弱地坐在朱烈斯身邊乾等著。

醫官匆匆來看過兩趟,第三次進車廂的時候,另一陣腳步聲跟醫官一起走進來。

「克萊維斯大人……」

他沒抬頭,「照朱烈斯之前的話去做。」

「是的,但有重要的情報需要立即請示……」

「去問艾略特。」

「……請恕我難以領命,克萊維斯大人。」

克萊維斯抬起頭,認出跟他說話的人是隸屬於日影軍團中獅鷲部隊的部隊長,跟隨朱烈斯已有好幾個年頭的軍官坎莫爾。

他筆直地站在克萊維斯面前,姿態、儀表仍一絲不苟,只是眼眶有些發紅。

「怎麼了?」

「艾略特將軍殉職了。」

克萊維斯幾乎要脫口說出,『那就去找朱烈斯……』這句話來,幸好在他即將失口說錯的前一秒緊緊閉上了嘴。

原來自己是如此依賴著這個人……克萊維斯下意識地朝躺在他身前,仍舊昏迷不醒的朱烈斯瞥了一眼,抿緊了嘴,「跟我來……我們到外頭去,把需要立即決定的事情詳細告訴我。」

「請先等一等。」醫官海格拉斯皺著眉頭,「克萊維斯大人,我們得先找個地方,讓朱烈斯大人好好休養……至少得是個通風、明亮,而且能讓他平躺下來的地方。這輛儲貨車……您也看見了,這空氣不流通、也實在太過陰暗,簡直無法在這裡為朱烈斯大人做檢查。況且,這張沙發對他來說實在太短了。」

「……車隊裡沒有能用的車?」克萊維斯把視線投向坎莫爾,「即使只是暫時?」

「請原諒,朱烈斯大人昏迷、艾略特大人殉職,我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接手目前的情況,但車隊的受損情況很嚴重,這點是確定的。我們需要補充毀損的車輛以供使用。」

「會比重建車隊難嗎?」這些車輛原先是唐納德代為籌措的……克萊維斯思索片刻,吩咐坎莫爾先統計在爆炸之中毀損、鋼翼部隊又無法即時修復的車輛整理出來,「請唐納德幫忙就是。」

坎莫爾面有難色,「但目前我們……軍費不足。」他進一步壓低聲音,「軍糧也只準備了十天的份量,接下來就要斷炊了。」

「這事朱烈斯知道,他必然有安排。」克萊維斯打斷了坎莫爾的話,「軍糧的事情先押後也沒有關係,車輛的事情先解決。」

「需要找唐納德大人來商量嗎?克萊維斯大人?」

「……不用,你們先向他轉達我的要求。」克萊維斯仍不太想跟唐納德碰面,「最要緊的是先跟他要一輛大一點的臥車。至於修復與賠償的問題……你們先做出統計,再跟他商量。如果他要求立即支付徵用的費用,我會接見他。」

「是的,我明白了。」

克萊維斯心裡湧起一種直覺。

「臥車上不要安排自衛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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