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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9/16

[安琪][BL]暗影光輝《雙翼》[031-035] 朱烈斯/克萊維斯

AI示意圖

說明

屬性:BL
朱烈斯/克萊維斯(Julius/Clavis)
其餘見本串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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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31節 無中生有的雙翼

六彩虹光之星上聖恩廣場的所有人、以及在聖地的星辰之廳裡注視著顯像儀的所有人,全都屏氣凝神、不敢大意,無數目光投在歐蜜莉雅的身上,就連早已看過一次的朱烈斯,也忍不住他指尖輕微的顫抖。

似乎有一縷陽光特別顯眼,當頭照射在歐蜜莉雅的身上。或許是當時六彩虹光之星大氣層的雲層快速地移動了,盧瓦這麼想著,但那一縷陽光越來越不像話,從不顯眼,慢慢地鮮明起來,轉為驚人的絕對雪白。

連雪都沒有這麼白……如此潔白的自然光線無論如何都不算正常,盧米埃吃驚地順手抓住身邊的什麼東西。

他抓住的其實是他身前的克萊維斯的袖子,但那隻袖子的主人渾然未覺,一對深邃的眼睛緊盯著圓鏡,低低出聲,「雪白……再來是金色。」

隨著克萊維斯的低喃,另一縷光線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從不存在變為模糊、再從模糊慢慢變得清晰,完全不相混雜的一道燦金色光線,也照射在歐蜜莉雅身上,燦亮的程度,就連陽光也沒有這麼耀眼。

「鬱紫色……」

「這位小、小、小姐,在……」奧斯卡舌頭都大了,「召喚傳說中的六彩虹光?」

鬱紫色之後則是奇妙的『黑色光線』,絕非深灰,那是極為確切的黑……確實是黑那但也確實是光線,全宇宙也只有六彩虹光之星有此奇景。

「……煙黑嗎?接下來是海靛吧?」

幽深的海靛隨著克萊維斯的聲音顯眼起來,盧瓦踉蹌地退了半步,由於克萊維斯是一色接著一色喊出來的,盧瓦簡直疑心是他在召喚那六種虹光。星辰之廳在場的人都不敢吭聲,就連身在六彩虹光之星聖恩廣場上的民眾,也幾乎都抑制住呼吸,不敢打擾眼前驚人的景象。

海靛色的虹光完全展現出來之後,克萊維斯微微冷笑,「接下來……」

接著,紺碧色的第六道虹光,也如他預料地隨之照在圓鏡中看來如此聖潔的歐蜜莉雅身上。雖然早料到如此,但當那道虹光顯露出來時,克萊維斯還是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該死。」

第六道虹光的色澤,不能再深、也不能再淺一點,不能再青也不能再帶上一點丹朱。那是他見過最為準確無誤的模仿……完全是光之守護聖那雙眸子的顏色。

朱烈斯沒有回頭朝克萊維斯看一眼,但他顯然知道克萊維斯的反應失常。

「這就嚇住了?後面還有更驚人的……」

「什麼更驚人的?更驚人的虛像嗎?」奧立威冷漠地望著圓鏡,「要我賭上夢之守護聖的名聲也無所謂,那六道虹光並不真切,是假的。」

帕薩反駁,「催眠術的幻覺無法被儀器錄製下來。」

「我不懂機器不機器的問題,我只確定一件事情……那六道虹光只是空中畫餅,說是美夢都還有一大段距離,更不用說是真實。那不是真正存在過的光線。」

「你不明白,奧立威大人。」帕薩頹喪地低語,隨著圓鏡中更駭人的景象顯現出來,他神色變得服從恭謹,謙卑地退了半步,對著那面圓鏡屈膝半跪了下來。

「雙翼……」克萊維斯反而往前踏了幾步。

「……那是……陛下的翅膀?」盧米埃連克萊維斯的話都無暇理會了。他幾乎沒怎麼見過上一任的第二百五十五任女王安琪莉可陛下,但這一位安琪莉可陛下,從她做為女王候補的時期,就一直跟守護聖熟悉。是這九位守護聖合力協助安琪莉可與羅莎莉雅在愛與信任之中成長,直到一個成為出色的女王、一個成為出色的女王輔佐官。

安琪莉可被選定為女王之前,她跟羅莎莉雅身上就都曾出現過這樣的雙翼。當時,不只是艾魯森與菲利西亞的居民看見他們各自的天使,九位守護聖也都在飛空都市看見了,他們未來的女王陛下與女王輔佐官。

那是上天所賜與的,擁有女王資質的證據……至少他們都這樣相信。

「叩叩!」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星辰之廳眾人的駭異,將他們從那對翅膀所帶來的震撼裡驚醒。實際上是尋常的敲門聲,但不知怎地,聽起來卻帶著些倔強的意味,彷彿敲門者的意志透過自己的手指,將她永不認輸的信念傳達了出來。

「……是羅莎莉雅。」朱烈斯這麼判斷,對著離門最近的奧斯卡點頭,「把門打開。」

奧斯卡走到剛才被他自己嚴密關上的門前,開了門,把門外美麗而堅強的少女迎進來,不免微微一怔,「是羅莎莉雅沒錯。」

羅莎莉雅的心情顯然不太好。她輕蔑地瞥了那面圓鏡一眼,「那個女人的鬼把戲……你們才看到這裡而已嗎?未免也太慢了吧?陛下跟我已經看完兩次了哦!」

朱烈斯沒有跟她針對速度問題討論下去,「陛下沒事嗎?」

「陛下只是受了一點驚嚇,但沒什麼事。」羅莎莉雅揚著下巴,傲然回答朱烈斯的問題,「有我羅莎莉雅.德.卡塔爾娜在她身邊,陛下當然不會有任何問題。」

「嗯,陛下的看……不,先說說妳自己的看法。」

羅莎莉雅沒有猶豫,輕巧地一個轉身,正面迎向顯像儀中的歐蜜莉雅,那高傲堅決的姿態彷彿想挑戰什麼……事實上她確實是以目光提出了挑戰,那雙明亮的紫眸憤怒地瞪著鏡中女子背後那對無中生有、突然出現的雙翼,近乎咬牙切齒地開口,「我羅莎莉雅絕對無法原諒這個女人對陛下與對聖地的惡意、對守護聖的污衊以及對……」

對我的忽視!羅莎莉雅氣憤地握住拳頭轉過身去,刻意不看那面討厭的圓鏡。

歐蜜莉雅痛斥了女王陛下、痛斥了她的九位守護聖,但完全未提及從陛下加冕開始就始終陪在她身邊的女王輔佐官羅莎莉雅.德.卡塔爾娜。羅莎莉雅也出身主星的顯赫貴族,尚未成為女王輔佐官之前的姓氏,也只略遜了博納雪爾那麼一點,既然朱烈斯承受了她絕大部分的污衊,她羅莎莉雅遭受如此忽視簡直是不可原諒的!

「啊……羅莎莉雅,不、不要生氣了。做為神鳥宇宙史上最優秀的女王輔佐官,寬闊的胸襟也是非常必要的東西。」盧瓦笑著安撫氣呼呼的少女,一面偷偷對自己的同僚使眼色,「奧立威?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吧?」

奧立威採取的手段可比盧瓦有效得多。

他走到羅莎莉雅身前,輕輕地按了按羅莎莉雅的前額,「常常這麼生氣,額頭上要長皺紋的。這對皮膚是很、不、好的啊!」

羅莎莉雅尷尬地一笑,神情恢復了平日的優雅端莊。

朱烈斯見到她這個反應,也知道這個好強的少女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敵人的刻意忽略上,忍不住搖了搖頭,「……陛下還是動搖了吧?」

「是的。不過你們都動搖了吧?」羅莎莉雅挑眉,「看見召喚六彩虹光的神蹟、突然出現的雪白雙翼……如果說以前我跟陛下背上出現的翅膀,代表了『確實擁有女王的資質』,那她的翅膀代表了什麼?」

奧斯卡簡單評論,「犀利的問題。」隨即皺起眉頭思考。

「……擁有女王薩克利亞的女孩子,我見過許多。」博納雪爾家族,是全宇宙薩克利亞最集中的地方,朱烈斯的姑母、表妹、堂妹、姪女、外甥女,擁有女王薩克利亞的,至少有十一、二個,「但突然間就出現一對翅膀……在這個女人之前,只有妳跟陛下而已。」

「是的。」羅莎莉雅難掩煩惱的神色,「陛下她……覺得這位歐蜜莉雅『公主』很可能真的擁有女王的資質,要求我們查明此事。」

出乎在場所有人的意料,克萊維斯用理所當然的語氣低聲開口。

「……我去。」他這麼說。

克萊維斯正在準備行裝時,朱烈斯二話不說就闖進了他的居室。

「以後不能怪我擅自闖進你的房間,我好歹會敲門。」而朱烈斯向來不敲門。

朱烈斯瞪了他一眼,「……你去做什麼?」

「這還用問?」克萊維斯朝朱烈斯翻了翻白眼,「陛下不是說了,歐蜜莉雅身上可能真的擁有的女王資質,我去調查這件事。」

「那不是真正的理由。」

克萊維斯若有似無地笑起來,「……不想告訴你。」

朱烈斯大踏步攔在克萊維斯身前,「不要開玩笑……告訴我,到底什麼原因讓你自動請纓,提出要到六彩虹光之星調查?」

「……我沒有在開玩笑。等我回來會好好向你說明,到時再說吧。」說著,克萊維斯瞥向朱烈斯握在手上的紙張,「那是什麼?」

執拗的光之守護聖並沒有放棄,「克萊維斯……」

「我說真的,朱烈斯,等我回來就會好好告訴你。」

朱烈斯抿緊了嘴,沉默地瞪著他。

「……不是壞事。」

「六彩虹光之星的局勢不明,你貿然過去很危險。」

「你的意思是……可以無視陛下的要求?」

「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朱烈斯脹紅了臉,「陛下的命令是一定要執行的,只是未必需要你去跑這麼一趟。我不就是比你更適合的人選嗎?」

克萊維斯答得理所當然,「不是。」他皺著眉,「歐蜜莉雅這個女人,很顯然另有企圖,誰也不冒充,偏偏冒充了你的家族後裔,你的家族曾出了許多女王與守護聖……」

「所以我前去,比起你來更適合。」

「所以你前去,比起我來更危險。」克萊維斯伸出手,接過朱烈斯手裡握著的紙張,「我還想要調查她對群眾展現的那種神秘力量。」而對於未知的力量,克萊維斯向來比朱烈斯更熟悉,這點他們都心知肚明,「嗯……是陛下的星圖?」

朱烈斯不開口,悶聲生著氣。

擅長說教與訓斥的那張嘴閉口不言,素來沉默的那張嘴卻叨叨絮絮。那張嘴的主人趨向前摟住了自己的戀人,緊貼著他的耳邊細語,「你生氣了?朱烈斯,別這樣,我只是想給你一個驚喜……所以不想太早告訴你。不是壞事,我保證。」

朱烈斯怔了一怔,臉頰染上了淡淡的紅暈,「……我、我不是又非要追問你的秘密不可,」原來克萊維斯保密的原因還是為了他,「我是……擔心你。」

「我知道。好了,不要生氣了。」他展開朱烈斯拿來的那張星圖,先看燦金色墨水勾出來的範圍與標注,「陛下要的光之薩克利亞並不多嘛……」接著又看深紫色墨水暗之薩克利亞的部份,「我的倒是挺多的。」克萊維斯放下星圖,靜靜地瞅著朱烈斯,「要是不忙……陪我上九角星盤?」

「……廢話。」

朱烈斯搶走克萊維斯手上的星圖,一把將他按在牆上,熱烈地吻他。

第032節 克萊維斯的失蹤

不知道克萊維斯會在六彩虹光之星待多久……

朱烈斯站在星之小徑外頭的流光亭枯等,手裡那張星圖早快被他揉爛了,心裡頭翻來覆去地默默計算著兩地時光流逝速度的差距。六彩虹光之星與聖地時間的流逝差距是十一倍──這已不算太誇張的倍率。聖地過一天,那邊就過了十一天……然而,克萊維斯已經去了將近三天。

將近一個月的時間,發生了什麼事呢?

說來很不可思議。五歲以前,朱烈斯的生活範圍,僅限於在博納雪爾家族擁有絕對性權威的主星首都裡;五歲以後,朱烈斯只生活在聖地裡,他自己就擁有絕對性的權威……連續三任女王都極信任他,就算有些許疑慮也不太會當著他的面質疑他,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都是朱烈斯說了算。

這樣的人,對政治卻有著天生的敏感,彷彿終日在詭譎多變的動盪情勢中生存。

六彩虹光之星主要是由他們的最高議會來掌政,一直相當穩定,但如此穩定的局面,出現能聚集並鼓動這麼多民眾的歐蜜莉雅公主,就代表了穩定的表面底下,或許因為權力分配均衡出現問題,而有著深不可測的暗流洶湧。

那顆局勢不穩定的行星上,會發生什麼危險的事情?誰也不敢斷言。朱烈斯覺得自己的感覺不會出錯……他勉強安慰自己,克萊維斯並不是獨自出發的。王立派遣軍的第三元帥,也就是朱烈斯自己的守護聖輔佐官.艾略特,就為了保護克萊維斯的安全,而陪他一同從星之小徑出發,前往六彩虹光之星。

從朱烈斯年幼時開始,艾略特就一直擔任他的近衛副隊長,後來升任為巡邏分隊統帥,是個非常優秀的軍官,從第一線退下來了以後,更一直待在朱烈斯的身邊,擔任他的守護聖輔佐官,是朱烈斯付出絕對信任的人選。

有他在……沒問題的。

朱烈斯正如熱鍋上的螞蟻般胡思亂想時,無聲的光芒在星之小徑的彼端亮了起來。朱烈斯喃喃地罵了一句,有些心焦地迎向從星之小徑走出來的……艾略特。

他有些失望,「……克萊維斯呢?」

「朱烈斯大人,您怎麼會在這裡?」

「我說,克萊維斯呢?」

「是,克萊維斯大人要我轉達一些訊息給您:『歐蜜莉雅對群眾使用的是群體催眠術,她的身上確實有著神秘的力量,但絕對不是女王薩克利亞。』就是這些……」

「……我問你第三次。克萊維斯他人呢?」

「是、是的。克萊維斯大人曾經隱瞞身份與歐蜜莉雅小姐接觸過……」

王立派遣軍怎麼會有這種連話都不會答的將領?朱烈斯真的發了火,「第四次,克萊維斯現在人在哪裡?」

艾略特雖然站得筆直,但仍不禁微微顫抖著,他也很訝異粗壯的自己,為什麼會被這位身形纖瘦修長的首席守護聖三言兩語給壓制住,「回程時克萊維斯大人要我先從星之小徑回來向您報告,因為隸屬於歐蜜莉雅公主的白翼軍團對最高議會的自衛軍展開了攻擊,需要王立派遣軍立即出動……」

開戰了……

「混帳!」朱烈斯破口大罵,甩著他的金髮轉身往神鳥宮殿的方向急步趕過去。

「朱烈斯大人?」正好趕過來找朱烈斯的奧斯卡,隔著一段距離就聽見他憤怒的聲音,反射性地快步迎將過來,「您在叫我嗎?」一直也沒想到朱烈斯喊的是混帳,「先前您點名召集的將領已集中完畢,隨時可以準備出發。」

看見奧斯卡,朱烈斯焦躁的情緒立時平穩了一大半。

「很好。第一批立即準備、務必要介入六彩虹光之星自衛軍與白翼軍團的內戰……要避免不必要的殺戮,阻止內戰擴散;我們的那條新軍艦也該投入準備,或許這幾天就要開始服役。再下令第二批將領隨時準備待命。」

奧斯卡接了命令,一刻也不延挨地轉身飛奔而去。朱烈斯不免覺得有些心酸,艾略特怎麼就不能學學奧斯卡百分之一的俐落,痛痛快快地把克萊維斯的下落說出來?

「艾略特,戰爭的情勢如何?」

「最高議會的議長利頓先生,提出非戰策略,謀求和談,抑制主戰派的意見;副議長埃倫先生則已經在事先就將來自聖地的外來人員集中保護……目前情況,白翼軍團與自衛軍有零星接觸,傷亡都不大,但自衛軍堅決不肯把來自聖地的人員交給白翼軍團,雙方的接觸氣氛確實是越來越緊張。」

朱烈斯轉身走回星之小徑,壓低聲音恐嚇,「艾略特,這次你一定要立刻回答我的問題……否則我以陛下的名字起誓,到我死之前,再也不要看見你的臉。」

「是!」

「克萊維斯去了哪裡?立刻回答!」

「不知道!」

……確實是立刻回答,但這回答有跟沒有一樣。

「什麼意思?」

「克萊維斯大人他要求我立刻獨自回來向您報告開戰消息的時候……」這還是艾略特第一次,在上級對他說話的時候別開視線……他哪敢看朱烈斯憤怒的眼睛?「……他自己是另外由唐納德.利頓先生陪同,前往凱琳.埃倫小姐外祖父的舊宅,似乎要取某樣東西。我不知道埃倫小姐外祖父的舊宅在哪裡,所以不知道克萊維斯大人在哪裡。」

一旦克萊維斯打定主意要做什麼,自己都未必能攔得住他,責怪艾略特似乎是他不講理。朱烈斯抿著嘴繼續發問,「……他平安到了嗎?」

「不知道。」艾略特吞了口唾沫,「當地通訊已經中斷了。」

「他叫你回來向我報告開戰的消息,那他身邊呢?」

「克萊維斯大人的身邊,一直有最高議會自衛軍的人員陪同,他也說不會耽擱太久。」

自衛軍一直待在克萊維斯身邊嗎?並非鬆了一口氣的感覺,朱烈斯按著胸口,很不舒服地悶咳了一聲,彷彿鬆了……半口氣,另外半口氣則還是卡在胸腔裡。

除非能讓他親眼看見克萊維斯平安無事地回來,否則他是不會放心的。

究竟是什麼東西,值得讓克萊維斯冒著險穿越戰火去取?朱烈斯沒有問,反正克萊維斯不想說的事情,就算再過一萬年,艾略特也不會知情,「唐納德.利頓跟凱琳.埃倫又是誰?」

「最高議會議長,巴爾克.利頓先生的次子以及副議長普納.埃倫先生的長女。」

都是最高議會核心成員的親屬……「我知道了。」朱烈斯抬頭望向緊閉著的星之小徑入口,「你先回去吧,準備好參加第一批部隊,隨時準備出發,不要懈怠。」

「是!」

一批事先就被點名召集,行事穩重、善於佈陣的王立派遣軍將領,率領著自己數量雖少,卻相當精銳的部隊,在聖地裡安靜且有秩序的集合起來。

「六彩虹光之星開戰了?」

開戰的消息無可避免地在聖地傳了開來,緊張得手足無措的盧米埃,甩了他的琴譜掉頭就往月輝館邸的方向飛奔。

沒有回來。

盧米埃一句話也沒有多說,提起了他的長袍袍擺,以他有生以來最驚人的速度,飛奔在與他動作完全不相稱、氣氛優雅安靜的聖地裡。

月輝館邸沒有,神鳥宮殿也沒有嗎?

「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盧米埃婉謝了遞給他擦汗的手巾,胸膛裡心臟劇烈地噗通噗通直跳個不停,神色驚惶。

難道……克萊維斯大人還在六彩虹光之星嗎?在燃起戰火的危險之地……

「克萊維斯大人是通過星之小徑前往六彩虹光之星的吧?」

「是的。朱烈斯大人也還在星之小徑的入口等候戰事的情報呢……」

盧米埃沒有再追問下去,抿緊了嘴,掉過頭用他最快的腳步趕往星之小徑。還有著一段相當遠的距離,就看見朱烈斯燦亮的金髮構成了極為顯眼的背影,正在通向星之小徑的那座古典大理石涼亭前那裡踱步。

這一連串急速的跑步超過了盧米埃平日的體能……

一種『反正現在憂心也得不到答案』的疲憊襲擊了盧米埃,他突然頹然靠著石廊坐了下來,彷彿全身力氣都被抽走似的。

朱烈斯大人就連背影也顯得很焦慮……他是在擔憂六彩虹光之星上的戰事?還是在擔憂克萊維斯大人的安危?

盧米埃沒有細想下去,甚至不願去想陷入戰亂中生死未卜的克萊維斯,強迫自己將腦袋裡所有的思慮全部放空。身體好像變得很輕,似乎飄了起來……

朱烈斯抬頭望向天際,聖地的太陽斜傾著,顯然將落,但他仍在星之小徑前無助地等待。艾略特回到聖地後,時間已過了整整六個小時,六彩虹光之星也過去了快三天……克萊維斯這傢伙,到底是去了哪裡?

好不容易等到那無聲的光芒再度在星之小徑彼端亮起來,朱烈斯迎上前去,看見從開啟的門扉後出現的人,反而給驚得退了一步。

那是誰?

「朱烈斯……」

那個長得很像克萊維斯的人笑起來,明顯瘦了一大圈的臉,竟然曬得有點黑,看起來甚是疲累的臉上透著奇異的神采,極淡的笑容卻顯得很溫柔,那對眼睛依然深邃,深邃得讓朱烈斯總以為自己會葬身其中……

那個人一個踉蹌,朱烈斯想也不想,上前扶住了他。

「我累極了。六彩虹光之星的交通已經中斷了,我用這雙腿走了很長、很長的路……聖地的生活太缺乏鍛鍊了。」

「沒受傷吧?」

「沒有。」

那怎麼會瘦成這樣?朱烈斯皺著眉頭,「真的沒有受傷?」

「……如果你堅持的話,其實有,」克萊維斯朝他亮出手背上一塊指甲大的瘀傷,「我的傷勢很沉重吧?」

朱烈斯有點惱怒,「……不要說廢話。」

「你拿著什麼?」

「……星圖。雖然離你上次給予薩克利亞才過了四天……需要暗之薩克利亞的地方,我用深紫色的墨水勾出來了。」

克萊維斯有些憔悴地再度笑了,「一回來就分派工作給我。」但他憔悴的笑容裡,有著心滿意足的欣慰,彷彿完成了什麼而覺得高興。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克萊維斯。你剛回來,一定累極了,我去向陛下請求……」

「不要緊。讓我歇一會,晚上我能上九角星盤,沒有問題。」

體力似乎真的透支了,克萊維斯有點站不穩。朱烈斯換個角度扶穩了他的肩膀,在他的背後摸到一包硬硬的東西。

「這是什麼?」

「我答應過你,等我回來後會跟你說的……」他溫柔的笑起來,「你的克萊維斯並不是會食言的男人啊。」

第033節 朱烈斯的小提琴

克萊維斯乾脆席地坐下,解下背後繫得很穩妥的布包慢慢打開來,露出了皮質古舊的一隻形狀很眼熟的大盒子,盒蓋、盒身都包覆著被摩挲得發亮的淺黃皮革,側面一圈則打上了黃銅銅釘,打造很精細。

那形狀朱烈斯很熟悉,「提琴?」

「嗯。傳說中接受過六彩虹光祝福的名琴,」克萊維斯慢慢揭開盒蓋,「很久以前,我在遠方的民謠裡聽說了這個傳聞,就一直覺得這把琴應該屬於你……」

「你就是為了這個東西延誤了三天?」

「你自己看看,」透著燦金色澤的琴面上,雪白的指板架在煙黑的琴頸之上,筆直地延伸到悠然立著的紺碧色弦柱上端,琴弧收腰與兩個音孔嵌著煙黑的細紋,繞回來襯著鬱紫色穩重的腮托,「這不是漆上去的……是六彩虹光照射後透出來的神秘色澤。我聽過它的音色……確實是一把曠世難逢的好琴……」

「就為了這種東西?」

「這把琴註定了,只能是屬於你的。」

「這種東西值得你孤身留在正在打仗的星球?」

「朱烈斯?」

他的臉僵硬得彷彿五官都要離體而去,「你身邊沒有侍衛……」

「我不要緊……」

「不要緊?」

克萊維斯以遺憾的口吻喟嘆,「可惜你沒有四條手臂,不能同時聽你的鋼琴與提琴。」

如果他的琴聲必須用克萊維斯的安危來換……朱烈斯漲紅了臉,脫口而出,「我寧可一條手臂也沒有!」

「……你在擔心嗎?」

「誰在……擔、擔心你,我是……」朱烈斯咬緊了嘴唇,怒火再也抑制不住,「我為什麼要擔心一個沒放在心上的人?」

克萊維斯沒有再說什麼,伸手摟住了氣得臉色煞白的朱烈斯,用盡剩下的力氣環抱住他,「別再生氣了,對不起。」

他在克萊維斯懷抱裡一僵,隨即掙扎起來,「你怎麼敢……你答應過我,絕對不會在除了你自己寢室以外的地方碰我!」

他們這個奇怪的約定其實很單純,只是不想讓人看見而已。克萊維斯的寢室,連他自己的侍女都很少進去,窗簾好像沒怎麼被拉開過,朱烈斯的寢室可是日夜有人出入的。

「……反正這裡又沒有人。」克萊維斯疲憊得完全沒有力氣去跟朱烈斯的掙扎對抗,很輕易地就敗下陣來,帶著遺憾鬆開了手,「我不只想抱你,還想吻你呢……但我真的沒力氣了。」

「沒有意義的事情犯不著去想。」

「……就是想吻你。」

朱烈斯神情兇惡地瞪著克萊維斯,突然閃電也似地飛快在他唇上啄了一吻,快得克萊維斯以為是自己眼睛花了。

「……你也沒力氣了嗎?」

他沒有回答,沉默地與克萊維斯對望著。等他臉上的紅暈慢慢地消退,他抿著自己的嘴唇,帶著五分僵硬、三分尷尬、一分羞赧對克萊維斯緩緩伸出手,撫向他憔悴的臉頰。

接著,朱烈斯就若有所憾地悵然嘆了一聲。

「朱烈斯……你想跟我說什麼?」

他啞著嗓子搖頭,「別多說了。」

隨即朱烈斯便離他離得遠遠的,低著頭,迅速將琴收拾好,仍縛在克萊維斯的身上,轉過身微微俯低,粗聲粗氣地命令他,「上來,我揹你回去。」

「……揹我回去?」

「站都站不穩……不上來我就用抱的了,像抱女孩子那樣,到時候丟臉的是你。」

克萊維斯悶哼一聲,乖乖就範,趴在朱烈斯背上沒有亂動。不過高度剛好,他略低下頭在朱烈斯耳邊低聲開口,「我知道你剛剛在嘆息什麼了……那個吻,不夠。」

「……別囉唆了。」要是讓克萊維斯繼續說下去,朱烈斯就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把背上的人一把摔下來,按在地上狠很地吻他……這幾天的擔憂與思念早已把他折磨得夠徹底了。

朱烈斯的擔憂顯然很有道理。背上的重量提醒了他,克萊維斯這幾天沒吃好、沒睡好,又沒情人在身邊……就算有,克萊維斯一直也不怎麼壯碩。

老是嫌自己吃得太少、飲食不正常,原來克萊維斯自己也沒多少肉。他邊走邊在心裡數落著背上的那個人,轉過廊角,朱烈斯突然停步,「沒有琴弓嗎?」

「沒有。很多年前就已經失蹤了。」

「太可惜了,這是把好琴。我或許沒有足以匹配的琴弓……嗯,得找找以前的收藏。」

「還是喜歡嘛……」

朱烈斯在鑲嵌著彩繪玻璃的走廊上突兀地停住腳步,望著暗色玻璃反射出來的那兩張臉裡,比較憔悴的那一張,很鄭重地開口。

「這確實是一把好琴,我喜歡是很正常的。但是……難道我不說,你就不能明白嗎?就算你只從六彩虹光之星撿了一段爛木頭回來,克萊維斯,我、我也……」

「嗯,」克萊維斯點了點頭,「我知道。」

「但那前提是你自己得平安回來,克萊維斯。身為陛下的守護……」朱烈斯嚥下了自己日常說教的口吻,「我是說,你做事要分清楚輕重緩急,否則……我剛剛說過了,寧可連那個也不要了。可以拉琴有什麼用?那很重要嗎?」

分清楚輕重緩急什麼的,光之守護聖一貫的訓斥口吻……克萊維斯本來聽得有些膩,以為朱烈斯是在說,寧可連那把琴都不要了。過了片刻,克萊維斯回過神來,才聽懂朱烈斯說的是他寧可不要他自己的手臂,寧可再也不能拉琴,也不想讓他出一點事……

突然對整個宇宙都感激莫名,克萊維斯低頭悄悄將臉埋在朱烈斯的金髮裡,「我知道了。」

「不要把我的頭髮哭濕了,不然我會報復的。」

「今晚偷偷在我頭髮上哭回來嗎?」

「……沒有必要的廢話就不用開口了。」

盧米埃茫然地扶著廊柱,艱難地起身,他的雙腿還在他的長袍下簌簌發著抖,連要支撐他身體的重量都很勉強……

雖然距離有些遠,但朱烈斯是如此耀眼醒目,克萊維斯又是他絕對不會認錯的人。

自己可沒有女王陛下的智慧與堅強,為什麼偏偏讓他親眼看見那一幕?朱烈斯慌急的扶持,與他帶著羞赧的親吻、愛憐橫溢的輕撫、體貼溫柔的背負;克萊維斯急欲袒露的熱切、隱瞞不了佔有心思的擁抱……

盧米埃突然又慶幸又遺憾地想著,距離太遠,看不見他們的眼神。無法確認事實的真相與怎麼樣都問不出口的疑問……無意中目睹這一切,對自己來說到底有什麼意義?

他顫抖著雙手,掩住了自己的臉。

克萊維斯大人……

當天晚上,克萊維斯如女王陛下所希望的登上了通往九角星盤的翼形梯,打算上到最頂層的九角星盤放送他的暗之薩克利亞時,朱烈斯便不請自來。

「打擾了你的工作?」

「不,」克萊維斯其實很驚喜,「你怎麼來了?」

朱烈斯不自然地揚了揚他手上那一份星圖,「我也有工作。」

匆匆一瞥,克萊維斯也看清了星圖上燦金色那小小的勾勒範圍……

「……你去向陛下請求而來的?」

「不……啊,是的。」朱烈斯第一個反應是否認,但誠實的天性,使他老老實實地點頭坦承他對克萊維斯的體貼心思,「其實你的工作也是昨天我向陛下問來的。急著分派工作給你,這就是我留在星之小徑等你的藉口。否、否則……」

克萊維斯沒說什麼,只是安安靜靜地朝朱烈斯伸出了手。

「呃……」

「我們一起上去吧。」

一離開翼形梯,克萊維斯就二話不說地拉著朱烈斯快步躲到角落去,沉默但熱烈地送上了自己的吻。他將朱烈斯摟得很緊很緊,即使他的體力未復。

「克、克萊維斯……」朱烈斯的唇才自由了片刻,立即又淪陷在情人的吻中。朱烈斯勉強抓住了最後一絲清醒的念頭,用了點力道推開克萊維斯,「你、你……也不想想這裡是哪裡?」

克萊維斯鬆開了手,但仍緊貼著朱烈斯的身體站著。朱烈斯只感覺到他身上異乎尋常的體溫灼灼逼人,卻也不便退開,「別這樣。」

「就連讓我抱著一會都不肯?」

「是地點不對。」

「……是嗎?」

那天夜裡,在克萊維斯那間幽暗但溫暖的寢室裡,朱烈斯抑制著自己緊張、彆扭、羞赧或矜持等種種情緒,任由克萊維斯纏綿的吻不斷地落在他的臉上、頸際、耳廓或唇上,非但沒有推開他,雙手還一直盡他可能地摟緊他任性的戀人。

「你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一向沉默的克萊維斯側著頭思考著,緩緩開口,「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一個人怎麼樣才會喜歡上另一個人。」他不帶一絲嘲諷的神情意外顯得認真,「朱烈斯,你是怎麼會喜歡我的?」

朱烈斯忍不住打趣他,「……你喜歡上別人了?」

「不。」克萊維斯尷尬地脹紅了臉,「但是……」

「……怎麼回事?」朱烈斯不免真有些緊張,「有人喜歡上你了?」

「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

「我又沒問。」

「怎麼不問?」

克萊維斯的神情有幾分冷漠,「……我對那個人的情緒不感興趣。」

「……好吧。」朱烈斯沒有再問下去,他雖不至於沉下臉來,心情卻也不會太好。輕輕放掉一直環著克萊維斯的手臂,轉身對著鏡子將額飾取下來,整理自己蓬鬆捲曲的金髮。

「你不高興?」

「有人『好像』喜歡上你,你很在意嗎?」

「我很訝異。」克萊維斯保持著一點距離,仔細端詳著朱烈斯緊繃的臉,「一個人看著另一個人的眼神,可以帶著許多不同的感情……或、或許因為我自己是個很不善於表達的人,我對這樣的感情很好奇。」

朱烈斯突然脹紅了臉,「我覺得你已經表達得很露骨、很尖銳了。」

克萊維斯淡淡地笑起來,伸出手又摟住了朱烈斯。

「我六歲起就生活在聖地,做為暗之守護聖這樣生活著……」克萊維斯一面思索著,一面慢慢地開口,「人人都尊敬我,隨著我的力量成長,有很多人變得敬畏我,懼怕我所掌管的包括死亡與沉眠的強大力量……但我一直無法感受到愛。」

「……是嗎?」朱烈斯別開視線,刻意嚥下自己心裡的疑問。

「發自我自己心裡……對你的那些感情,對我來說太複雜。朱烈斯,我是個非常簡單的人,別的我什麼都不想,只想一直陪在你身邊。」

「會的。」朱烈斯望著鏡中戀人的臉,「陛下的雙翼,註定會一直在一起。」

他的語氣很篤定。

第034節 涉入戰場的人選

「所謂『被「未來」選定,即將成為女王的公主』這種說法,只是騙局。」安安穩穩睡了一覺的克萊維斯精神不錯,靜靜地坐在沙發型的扶手椅上,神態慵懶。

朱烈斯昨晚早已先跟克萊維斯討論過這件事,「她所謂的民心不過是集體催眠罷了。」

藍迪提出疑問,「歐蜜莉雅詆譭陛下、詆譭我們,好像有許多民眾相信……」

「有趣的是……她說自己的力量是承受天命、純乎自然的力量,指責陛下使用巫術與權術來蠱惑人心,」克萊維斯微微冷笑,「不過事實好像相反,她身上的力量,包括她那對一直沒消失的奇怪白翅膀……就我親手摸到的感覺,比較像是巫術之類的力量。」

「哪裡有趣了?」朱烈斯白了克萊維斯一眼,「她還指責陛下使用巫術?」

「沒有任何飛船著陸,我就從聖地到達了六彩虹光之星……」克萊維斯把他杯子裡的香檸蜂蜜茶一口喝盡,順手往外一遞,「民眾似乎無法接受星之小徑這種神秘力量。」

沒有誰來接過他的杯子,克萊維斯不免一怔,抬頭望去。那個總是跟在他身邊,貼心地替他處理這樣、那樣瑣事的盧米埃,正垂著頭,坐在離他最遠的位置裡,視線也不在他身上。

「那就先別使用星之小徑了。這種力量連我也不太……」朱烈斯也突然間注意到克萊維斯突兀的空杯子,「……不太會解釋。」

「啊!請讓我來幫忙!」馬歇爾輕快地奔過去,接過克萊維斯的杯子。

克萊維斯突然間不好意思麻煩別人替他倒茶,即使盧米埃以往替他倒茶倒了無數次。他按住扶手正想起身,「我自己來……」馬歇爾已經端著熱茶,蹦著跑回來了。

「謝謝。」道謝也很……奇怪,他從未為這種事向盧米埃道謝。

盧米埃遠遠地望著他,纖細的五官構成一種心事重重的複雜表情,滿懷歉意的沉默。

奧斯卡沒有發現這無聲的奇妙氣氛,「如果我們還有必要再去,得搭飛船了。聽說她的白翼軍團對我們守護聖有極大的不滿……甚至老是嚷著要襲擊守護聖。真有必要的話,乘王立派遣軍的軍艦去也不錯。」

「而且戰爭已經正式爆發,我們很有必要正面介入。為了載運兵員與救援物資,我們那條新軍艦的啟航確實很有必要。」

一聽到軍艦這個關鍵詞,藍迪立刻被挑起了興趣,「我也能去嗎?」

「必須是看起來足夠嚇人的守護聖人選……」克萊維斯不動聲色地問,「藍迪,你要從現在開始練習嗎?」

朱烈斯挑眉,「攻心?」

克萊維斯點頭,「有必要展現,不然沒完沒了。」

「你們兩個別打啞謎了!」傑菲爾有點不滿,「展現什麼?什麼意思?」

「歐蜜莉雅的白翼軍團,大部分都是民眾。」

藍迪接著問,「相信她的民眾?」

「他們對我很好奇,抱有期待也抱有懷疑……」克萊維斯慢悠悠地開口,「重建民眾對守護聖的信心是必要的……最好先著手。」

朱烈斯沉吟了片刻,「克萊維斯的著眼點是對的。不管這場戰爭的雙方勝負如何……如果能直接制止雙方的衝突,就能把傷亡降到最低。」

奧斯卡冷笑,「瓦解她的軍隊不是更好?我從來就不覺得該放任這種與陛下敵對的勢力,讓他們培植自己的武裝力量……這對當地民眾會是巨大的威脅。」

朱烈斯沉默了一會,默默地打消了原先讓奧斯卡率軍前去的念頭,「如果可以,不戰而屈人之兵是最好的作法。」

「啊……派出守護聖到六彩之虹光行星,說服民眾放下武器,不再與聖地為敵,宣示陛下真正的慈愛,重新獲得他們的信賴……」盧瓦讚嘆著,「這種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做法,確實很高明呢。如果是我去的話……」

「……你會受傷的。」克萊維斯提醒他,「白翼軍團大部分的士兵,都是六彩虹光之星或是雙月之星的居民,原先都是老實善良的百姓,但他們……」說到這裡,克萊維斯突兀地住了口。

「歷經了隕石襲擊的災變,失去了財產、家園及親人。這一切責任全在於我……」

「在於聖地。」克萊維斯糾正了朱烈斯的話,不給他反駁的機會就說下去,「強勢而具有威懾力的人選比較適合,最好是穩重一些的。」他也察覺了奧斯卡的態度傾向尖銳,不適合主導。

奧立威托著腮,「強勢的話,馬歇爾、小盧米、盧瓦都出局了;加上具有威懾力,傑菲爾跟藍迪也出局了,穩重的話,連我跟奧斯卡都出局了。只剩下朱烈斯跟克萊維斯。」

「我很穩重。」

奧立威擺了擺手,忽視了奧斯卡的抗議,「鬥雞也似的……派你去,傷亡會加重的。」

「由我領軍,根本不必擔憂王立派遣軍的傷亡,朱烈斯大人必然會信任我的戰鬥能力。」

「我從未懷疑過。」朱烈斯立刻表達立場,「但這次不是去打勝仗的,奧斯卡。太過優秀的軍人反而會帶給他們威脅感。」

「我去。」

「克萊維斯,你已經去過一次了。」

「所以更清楚局勢。」

「強勢而具有威懾力、穩重的人選,我想應該是指我。」

克萊維斯不為所動,「我去。」

「沒有這個必要。」

克萊維斯帶著怒意冷冰冰地開口,「你不想忍受的事,就能轉嫁給別人嗎?」

「我親自去這一趟。」

「朱烈斯。」

「不必廢話了,」守護聖中的首席很獨裁地自顧自下了結論,「由我前往六彩虹光之星。就這樣決定了。」克萊維斯一聲不吭地起身離席,朱烈斯就當沒有瞧見,「奧斯卡、盧米埃,你們兩人隨後搭乘王立派遣軍那艘全新軍艦,停留在六彩虹光之星第二衛星背面,隨時待命。」

「是!」

「……盧米埃?」

他依然低垂著頭,聲音有些顫抖,「……是的,我明白了。」

克萊維斯提著自己簡單的手提行李,敲開了日影館邸的大門。

「不必為我準備茶水。這裡馬上就要發生爭吵,不想捲入的話,離開。」

話一說完,克萊維斯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直接踏步上樓。

房間裡的屋主顯然頗有怒意,「對我的侍女說話,都不必講禮貌了嗎?」

克萊維斯沒理會他這句挑釁的話,逕自進了房間,反手關上了門,「朱烈斯,我相信歐蜜莉雅的主要目標是你,否則她不會冒用你以前的姓氏。」

「我知道。」朱烈斯瞥了他提在手上的行李一眼,「所以我不該讓你去替我承受。」

克萊維斯在床沿朱烈斯的身邊坐下,一時沒有開口,兩人沉默了好一會。

朱烈斯再次回頭,確認房門確實是關著的,這才伸手,輕輕地摟住身邊的人,靠在他的肩上嘆了口氣。

「這次是你自己沒遵守約定了。」

朱烈斯啞著聲問,「不想吻我嗎?」

「……我能說我想要的不只是吻嗎?」

「不能。」朱烈斯立刻坐直了身子,故作正經地將話題導回即將展開的旅程,「克萊維斯,我是一定要去這一趟的……沒什麼好跟我爭的,克萊維斯,讓我去……好不好?」

這種溫柔的語調跟朱烈斯平時所表現出來的風格完全不搭調……然而也只有克萊維斯能讓他這樣開口,即使只是偶而。這句話輕易融化了原先不惜跟他大鬧一場的克萊維斯。

「不讓你去,你會一直自責下去。」

朱烈斯沒有否認,將他準備好的地圖扔進箱子裡,「嗯……所以,我一定要去。」

「所以,我跟你一起去。」

「你以為打仗很好玩嗎?」

「不好玩,」克萊維斯敘述著,「戰爭很殘酷、也很危險,永遠不知道下一秒鐘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總能看見醜惡的人心。」

「所以?」

「所以,我跟你一起去。」

「……你好頑固。」

「所以,我跟你一起去。」

朱烈斯的嘴唇闔動了一會,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克萊維斯帶著他特有的頑固望著朱烈斯,「無論發生什麼事……我跟你在一起。」

他的眼睛依然那樣深邃……

「無論發生什麼事,」朱烈斯順著他的語氣複述,「我都跟你在一起……」

是的。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會跟克萊維斯在一起,並用他的身子擋在克萊維斯身前,像他從前曾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朱烈斯有些恍惚地想,但隨即又清醒起來。

克萊維斯需要嗎?他早就長大了,個頭看起來跟他一樣高,或許更高。現在究竟誰才是比較強的那一個?誰才是需要被保護的那一個?

自己被指為褻瀆博納雪爾這姓氏的弄權敗類,成為歐蜜莉雅公主麾下的白翼軍團最想除之而後快的首要目標,克萊維斯這麼堅持要前往六彩虹光之星,不就是為了保護他嗎?願意讓他前去,不也是為了怕他一直陷入自責的情緒才答應的嗎?

朱烈斯,醒醒吧!那個總是跟在你身後的小男孩早就不存在了,克萊維斯現在是整個宇宙最強大的精神力量,連力量尚未長成的女王陛下都不是他的對手,他的暗之薩克利亞甚至強大到不刻意抑制就會影響外界。他是強者、是主宰、是沉默但無法忽視的存在,不再是當年那個那個脆弱的、依賴你的小男孩。那個孩子……早就不存在了。

克萊維斯根本不需要你。

朱烈斯突然一把粗暴地吻住克萊維斯,不甘、憤恨、眷戀,混亂的情緒使他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為什麼吻住他的,只察覺到他縱容自己的舌尖恣意在他嘴裡肆虐,心裡怒火反而更熾烈,兩手蠻橫地抓緊他的肩膀,使勁往自己懷裡帶。

直到朱烈斯自己失去平衡,仰面躺倒,被克萊維斯壓在身下。

他這是在引火,而且顯得很成功。一向冷淡的克萊維斯一下子被他把溫度給點起來,燃得失去了節制,唇舌間的交纏顯得更為焦躁。克萊維斯微涼的手指移到朱烈斯修長的頸子上,一把揪住他領子往外拉扯。

「這是……」

克萊維斯意外地停住了動作,瞪著朱烈斯的領子。他難得瞪大的眼睛顯得相當稚氣,驚愕的嘴唇微張,說不出的性感。

「……該死的。」朱烈斯喃喃地咒罵了一聲,推開克萊維斯坐起來,刻意放任自己的金髮披下來遮住了臉,臉上發燙,心思依然紊亂,對兩人關係漸漸變得傾斜的反抗心也全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朱烈斯?你……」

眼前所見的一切,彷彿把他帶回他跟朱烈斯的少年時代,令他如此懷念……

第035節 最純粹的朱烈斯

少年時代朱烈斯的那種薄脆銳利的風格,突然又重現在克萊維斯的眼前,跟他現在的樣貌重疊在一起,似幻似真,叫他根本無法分辨。

「你的衣服……」

「難道認不出來了嗎?」

「我怎麼會認不出來?」克萊維斯一直認為他們經常爭吵的少年時代,是他最不願意回首的時光之一,但此刻他的語氣卻帶著柔和的懷念,「從我們小時候……」

「衣服有點緊,不過……幸好還穿得下。」

克萊維斯探手輕撫著朱烈斯頸子上那對雪白的左右對領,跟他刻意做得比肩膀寬一吋半的背心式白色長袍,「我已經很久都不曾見你這樣的穿著……突然覺得……你好軟。」

朱烈斯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哪裡軟?」

「少了那個、那個還有那個。」克萊維斯說的是他身上硬梆梆的金屬配件。

小時候的朱烈斯也是一身白袍,倒沒有什麼妨礙,大家總覺得他的身形還會繼續長大……可惜他只有身高在成長,身上不長肉。到差不多結束了少年時代而成人的年紀,朱烈斯就顯得更瘦削,偏偏他的個頭又長得相當高,下削的肩顯得很突兀,比例嚴重失恆。

最後,由才剛上任,隨侍第二百五十五代女王的女王輔佐官蒂雅,替朱烈斯加上一套四件的金絲領圍,帶著成套的翼形護肩,遮住他太窄的肩形跟他顯得單薄的胸膛,連同他的背心式長袍,也乾脆把肩部再往外做長半呎,自然垂披下來成了短袖,遮住他躲在襯衫長袖裡也顯得纖細的手臂。

那是他們十八歲時的事。

在那之前,朱烈斯那份少年英銳的鋒利,就宛如一把出鞘的寶劍,每每讓克萊維斯想起哲學星球所說的那種『剛則易折』的薄脆。他害怕朱烈斯的特質會毀滅他們倆,但他束手無策……他一直沒有辦法成為朱烈斯的鞘,保護並包容他太容易刺傷人的劍鋒。

「現在好多了,」克萊維斯輕輕撫著,「真的。」朱烈斯的肩膀變寬了、胸口有雖不張揚但相當結實的肌肉,他的手臂也很有力,至少搭配他修長的臂骨不再給人脆弱的感覺。

「你再摸下去,我會……」

「把我吃了?」

朱烈斯突然伸手過去,剛剛放膽開他玩笑的克萊維斯反而一時被他嚇住,就連躲開的念頭都不敢轉上一轉,乖乖坐著不動,讓朱烈斯輕輕巧巧地取下了自己的額飾。

克萊維斯的紫水晶額飾,曾在無缽的小屋裡被撞碎了正中間的一塊,其餘的片稜則由神鳥宮殿的匠人為他重新鑲好。朱烈斯將被他拿下來的額飾放在手邊,「你也別戴著這些東西。」他連克萊維斯頸下繫著的紫水晶都取下來,撩開他長髮檢查了一下,又伸手把克萊維斯懸在右耳垂的紫水晶耳飾也一併沒收了,「這些玩意兒放我這裡,回來再拿吧。」

「……好。」克萊維斯這才發現,朱烈斯平日拿來壓住他那頭蓬鬆捲曲金髮的額飾,此刻並沒有戴在額頭上,跟領圍配成一套的胸飾也取下來了。穿著的褂幔沒有刺繡滾邊,右肩別住褂幔的胸針則換了個樣式差不多但小了幾號、寶石顏色也淺了一點的,看起來很眼熟。

「這個?」留意到他的目光,朱烈斯解釋,「是小時候戴著的那個。」

「是那顆海藍寶石?」

「嗯……你還記得?」

他們十五歲時,一邊爭吵、一邊相互關心著,聯袂前往地處邊陲的遙遠行星,去調查發生異變的薩克利亞波動。在劇烈的爭執過後,克萊維斯負氣一個人獨自深入巖縫深處探查,找到並淨化了藏身在該處的不祥氣息,卻也因此失足無法脫身;隨後趕到的朱烈斯則在數十呎深的地底巖洞裡拾到那顆奇異的海藍寶石,不知為什麼,竟然就靠著這寶石與克萊維斯懷裡的水晶球之間某種神秘的聯繫,從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裡,硬生生找到已放棄獲救希望的克萊維斯。

『我要把這顆寶石鑲成胸針,別在身上……』那時朱烈斯這麼說,『既然這顆寶石可以找到你的水晶球,那我就能找得到你了,克萊維斯。』

回想起往事,克萊維斯突然失笑,「此時戴上它……是為了找到我嗎?」

「……如果有危險,我不會讓你離開我視線的。」朱烈斯一本正經地回答。

聽了這句話,克萊維斯沉默地笑著,心裡的感觸很複雜。

他一直很抗拒朱烈斯對他的管束,卻控制不了自己對這個男人的依賴與信任。從他六歲起,兩人這二十年來至少吵了幾千次架,克萊維斯無數次對朱烈斯口出惡言,嘲諷他、挖苦他、否定他,刻意惹他生氣,但朱烈斯從來就沒有放棄過這個難搞的同僚……他絕不可能做到這樣的事,因為這種念頭根本無法進入他單純的腦袋裡……朱烈斯把克萊維斯看成了自己的一部份,宛如他身上長出來的手腳一樣,對他負起一輩子的責任。

光之守護聖單純而光明的心性,就是他們至今仍能並肩前行的聯繫。

朱烈斯現在身上的背心式長袍,袖口依然做到手腕下一吋,平日拿來束著袖口的黃銅嵌金的護腕也拿掉了,換了各兩隻極細的金絲鐲束著,也是當年的配件。顯眼的小東西幾乎都被他取下,但前任女王陛下送給他的那枚忠誠之戒,還在他右手的中指上,左手上的族輩戒指也沒有被拿掉。

朱烈斯忙碌地在克萊維斯身上檢查著。他左耳垂上還有一隻很小的紫水晶耳針,但朱烈斯沒摘下它,又約略檢查了一下,才終於心滿意足地住了手。

被他的動作一提醒,克萊維斯順手也撩開朱烈斯的金髮檢查,他換了一對米粒大小、呈現淺金色寶石的小耳針,襯著他白皙的耳垂,看起來誘人得簡直古怪……

克萊維斯忍不住側過頭含吻住他的左耳垂,舌尖逗引處,朱烈斯的耳針極輕但極詭異、極神秘地顫動起來,彷彿被施加了什麼魔法,朱烈斯甚至覺得自己左半邊腦袋都一陣酥麻。

「好了!別拖延時間!」

措手不及的克萊維斯就這樣被一把推開。

又被他給推開了嗎?「我不是……」不是什麼,克萊維斯也說不下去,一時詞窮,嘴裡的話突然中斷。

他總是被朱烈斯推開。

有這麼趕時間嗎?還是他根本討厭自己碰他?或者是怕癢?朱烈斯燦亮金髮下的那顆腦袋到底在想些什麼念頭?對他來說,自己又算什麼?這些問題,克萊維斯通通沒有把握。即使他與朱烈斯從小一起長大,對彼此的一切都瞭若指掌,但只要牽扯到他們對彼此的感情,不管什麼事都變得如此茫然不可知……只剩不確定的猜測。

『……如果有危險,我不會讓你離開我視線的。』剛才朱烈斯用那麼認真的表情對他這樣說,但這是出於他身為首席守護聖的責任感?還是出於他對戀人的愛?

是的,他們的愛。

他能夠確定的只有朱烈斯確實是愛著自己。這還多虧了朱烈斯從來不撒謊,否則他思索到死,也不敢肯定這一點……除此之外,沒有一件事是克萊維斯有把握的。

他們明明相愛,對彼此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

朱烈斯按住他的手,帶著顫音提醒他,「時間不多……克萊維斯,我們得在六彩虹光之星的傷亡擴大之前,儘早出發,才不會發生憾事。」

克萊維斯艱難地清了清喉嚨,「我、我知道……」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克萊維斯才終於調整好呼吸,指著他被朱烈斯取下、隨手放在小櫃的紫水晶額飾,轉了個話題,「難道有『歐蜜莉雅公主指責守護聖喜歡珠寶首飾』的傳聞出現了嗎?」

「我跟你,擔任守護聖的資歷最久……克萊維斯,告訴我,守護聖的本質是什麼?」

「……人類。」

「是的。藏在我們身體深處的薩克利亞,沒有辦法搬出來證明給任何人看,如果除卻了這些身外之物,我們只是人類……所謂的守護聖從外表看起來,跟普通的人類沒有什麼兩樣。」

「嗯。」

「但你現在看我,看到了什麼?」

「……光之守護聖.朱烈斯。」

朱烈斯那對秀麗的眉毛揚起了剛強冷峻的角度。

「歐蜜莉雅『公主』說她是這個宇宙的未來所選擇的對象,說她的力量是承受天命、純乎自然的力量,她甚至還有一整個軍團做為她『支撐女王的雙翼』呢。在她的理論下,守護聖的職責只不過是虛假的騙局;守護聖的犧牲,不過是哄騙世人的技倆。」

他起身走到窗前,拉開鏤空紗簾望著窗外。陽光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超然物外,橫過聖地不變的景色照進來,公正但不帶一絲感情地明亮著,「聖地,是神鳥宇宙運轉的樞紐,是最偉大、最神聖的存在……但同時也是最偉大、最神聖的囚籠。」

克萊維斯沒有回答,腦海裡混亂地想……難道朱烈斯也是這個想法嗎?

「我從小就按照著『即將成為守護聖』的方式來生活,到聖地所接下的職責,都是我早已知悉並衷心接受的,我從來沒有吃過什麼苦頭。」

他轉過身來,憐憫但冷靜、溫柔而又強勢地望著克萊維斯。

「但你們的犧牲,不是哄騙世人的技倆。」

陽光透過朱烈斯的金髮,照在他一身如雪的白袍上。

「守護聖的存在,不是虛假的騙局。」

他身上的穿著很素淡,但他仍是朱烈斯。

「雖然我始終不明白你的感覺,但我從來沒有一刻忘記當年那個六歲的小男孩,被迫離開母親與故鄉,從此受困在聖地,還要為自己並不明白的職責奉獻出一生的痛苦。克萊維斯……你這麼多年來所吃的苦頭,他們可以不理解,但不能懷疑。」

雪白的長袍穿在朱烈斯身上,不知道怎麼,在他白皙如玉的膚色映襯下竟不顯髒,相反的帶給人一種絕對純淨的感覺。沒有任何贅飾的朱烈斯,或許失去了一些穩重、高貴的氣勢,但能把絕不動搖的信念交給克萊維斯的,正是這個宛如神祇般的、素淨的男人。

「我不允許有人這麼指責陛下的守護聖。」

是這個男人本身的力量。

「我要去證明這一點。」

「朱烈斯……」克萊維斯怔怔地望著他,那張他最熟悉的臉上有著篤定的神情。

「我們去證明這一點,克萊維斯。」

「嗯,我們去證明這一點。」

朱烈斯提起自己的行李,邁步便行,克萊維斯如光芒後的影子,沉默地跟在他身後。

跟著他……

就算朱烈斯這一路將走到地獄去,他也毫不考慮地跟著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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