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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烈斯/克萊維斯(Julius/Clav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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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11節 兼顧公事與私事
「不是想逃走嗎?」克萊維斯緊盯著他的臉,「朱烈斯?」
克萊維斯到底是哪根神經接錯線了?
朱烈斯瞠目結舌地瞪著他,喃喃辯駁,「我、我只是……」他努力深吸了一口氣,「只是到樓下去一趟,又不是……不、不是要……」
「你公事說完了,這就想要走了?」
「……別囉唆了!」朱烈斯發了蠻,甩脫了他緊握住自己右腕的手,在他臉上那個錯愕、失望又憤怒的表情還未成形之前,搶先反過來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跟我走就是了。」
這棟宅邸的主人克萊維斯一向很討厭對著儀器說話,整棟月輝館邸裡,只有玄關的牆上裝了一具通訊儀。朱烈斯把克萊維斯硬拖下樓,用他紅腫得厲害的左手拿起那具機器,花了幾秒鐘跟現任神鳥宇宙女王的輔佐官羅莎莉亞聯絡上。
他的右手仍緊握著克萊維斯的手腕,握得很牢。
通訊儀裡傳來的語氣很平靜,『陛下正在用甜點,還沒有睡……怎麼了?朱烈斯?你好像找我們找得很急?』
他鬆了一口氣,「外頭的異象看見了嗎?」
『是的。陛下說那股力量是停滯著的……因為覺得你會處理,她就沒有多說什麼了。』
「嗯,我會處理。小心一點,有什麼事就跟我聯絡。」
朱烈斯放下了通訊儀,心虛地朝克萊維斯望了一眼。
「我說過了,那股力量是停滯的。別忘了,我闖進那棟磚屋時打斷了無缽的行動。」
「……我只是……確認一下陛下的安危。這是有必要的。」
「還有事嗎?」
「什麼?」
「既然公事說完了,」這次換克萊維斯甩脫了朱烈斯的手,轉身就朝樓梯走去,「沒事的話,你可以請了。」
朱烈斯怔了怔,一句『莫名其妙』在舌尖上打了個圈,勉強忍住沒有出口,「你搞什麼?」
「哼。」隨著這一聲哼,克萊維斯頭也不回地往裡走,三兩步就上了樓梯。
「克萊維斯!」難道……難道克萊維斯又要為了這點小事生他的氣?又要開始避世、自閉還整天把自己鎖在幽暗的房間裡不見人,讓他內疚幾個月嗎?
這個傢伙未免也太過任性了!
朱烈斯火氣不打一處來,他剛剛做錯了什麼事嗎?身為首席守護聖,他只不過是急著下樓來確認陛下的安危而已……他提著長袍下擺,大步跟在克萊維斯身後,瞪著他背後那把如瀑的黑髮,「既然公事說完了,就表示要說私事了。」
「沒興趣。」
「你說什麼?」朱烈斯忍不住握緊拳頭,隨即就遭了報應……他左手上夾傷的傷勢疼得簡直讓他眼冒金星。
克萊維斯的腳步曾有那麼一瞬間微微停頓,像是聽見朱烈斯咽喉深處沒忍住的低微響聲,但隨即堅定地邁步往上走。那個傢伙竟連一點停步的意思都沒有,平常做事情就沒有這麼積極果斷!朱烈斯忍不住火冒三丈,衝著克萊維斯的背影提高了聲音,「你很忙?忙到沒有時間說?」
「……是我嗎?」克萊維斯略為轉身用眼角瞥了他一眼,隨即輕蔑地繼續往上走,「剛剛有個人像屁股被鬼咬了一口那樣衝下樓來。」
「剛剛有人露出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好像我很沒有良心地棄他於不顧似的。」
克萊維斯冷笑起來,「……不是嗎?你覺得那是最重要的事情,比我重要得多了。」
「你本來就該跟我一起下來。」
「我本來?」克萊維斯在二樓的懸空迴廊站直身子,「你在說什麼?」
朱烈斯憤怒地加重語氣,「你也是陛下的守護聖,克萊維斯,你應該跟我一樣,把陛下的安危放在最重要、最優先……」
「反正這些事情沒有我插手的餘地……」克萊維斯深吸了一口氣,開始他難得的長篇大論,「我可沒你那麼偉大。我會負責我的暗之薩克利亞,其他事……你不是始終熱愛著你的職責嗎?那些公事就是你的精神食糧,我怎麼敢跟你搶?你的腦袋裡除了公事之外,還能容納私事嗎?」
他一口氣說完這些話,緊抿住嘴,望著朱烈斯好一會,神情很古怪,像受了什麼委屈。突然間就一個轉身,三兩步走到了二樓,頭也不回地進了自己的寢室。朱烈斯突然緊張起來,生怕他又將門給鎖上了,不管是通往他寢室的那扇門,還是通往他那顆心的那扇門。
他想也不想,三步併做兩步跟了上去,伸手抓住門板,警惕地望了克萊維斯一眼。
朱烈斯抓住門板的那隻手是右手。
「我以為你該學乖了……不要沒事用手抓住門板。」
「要是還耿耿於懷的話,我這隻手也讓你夾一下。」
克萊維斯喃喃地回了一句,「……我可捨不得。」
「什麼?」
「我可沒有這種癖好。」克萊維斯扭過頭去,「還有什麼事?快說。」
朱烈斯跟進寢室,「私事。」他伸手扳住克萊維斯的肩膀,「但有個人……叫我公事說完就快點走……」他手上用了些力道,硬是把克萊維斯的身子慢慢地扳得轉過來,「克萊維斯,那、那些私事你到底要不要處理?你要我走的話……我這就走了。」
「你……」克萊維斯突然嘆了口氣,「你說吧。」
「我來找你……其實……有很多話要跟你說……」朱烈斯猶豫了片刻,覺得自己詞窮,索性拉著克萊維斯到他寢室裡唯一的那張扶手椅前,先讓克萊維斯好好坐下,對著他緩緩俯身,輕輕地把他的下巴托起來。
克萊維斯的寢室很陰暗,但窗外映入的月光,仍足以讓朱烈斯清清楚楚地看見克萊維斯那張蒼白的臉上,透出了異樣的紅暈。
「啊?」
「先是……你的額頭。」
「什麼?」
他伸手撥開了散在克萊維斯臉上的幾莖烏髮,「我們從閣樓上跌下來的時候,你的額頭在門框上撞了一下,還記得嗎?難道不疼?」他輕輕撫著克萊維斯被水晶割傷的額,突然很難得地露出了帶著幾分頑皮的笑,雖然有些勉強,「你在害羞什麼?」
「……去你的。」
朱烈斯斂去了臉上的笑容,低聲解釋,「因為是在無缽那棟屋子裡受的傷,誰也不知道他有什麼奇怪的佈置,我可不放心……你坐好。」他在小茶几上找到他隨手亂放的醫務箱,從裡面翻了些東西出來,替克萊維斯擦去額上乾涸的血漬,仔細看了看那道傷口,並沒有奇異的顏色或味道,這才鬆了一口氣,慢慢替克萊維斯的傷口消毒。
「你的臉還是紅的。」
「……我還以為……你又要戲弄我了。」
「說戲弄,就太過分了。」朱烈斯在克萊維斯的傷口上薄薄塗了一層藥膏,「我可不記得我曾經戲弄過你……」他揚起下巴,指著克萊維斯身上層層疊疊的長袍,「行了,克萊維斯,脫衣服。」
克萊維斯的臉上又是一紅,「……哼。」
朱烈斯看著克萊維斯僵硬的表情,勉強忍住笑,猜他多半是怕又被自己取笑,扭扭捏捏地終於把身上幾層長袍解下來。他穿在裡面的無袖背心式長袍,倒跟朱烈斯自己穿的一樣,是雪白柔軟的質料襯著他那頭長達膝蓋以下的黑髮,看起來整個人都出奇的蒼白,彷彿透露出他的無助。
背心長袍有著領襟,克萊維斯卸了鈕扣,敞開衣襟又拉鬆了領口。朱烈斯見他不肯脫,本來還想取笑他,一見到刀傷的方位與角度,倒笑不出來了。
「疼嗎?」
「有一點。」下午從傷口流出來的血已經乾涸,膠結在長袍上,被克萊維斯一扯,又開始緩緩地流出血來。朱烈斯湊近去看,輕輕用手巾按住血流,皺起了眉頭。克萊維斯反而偏過頭,注視著他的左手,「你自己的手也不看看……」
「我不要緊。」朱烈斯的表情完全沉了下來,「他原先要刺你心臟?」
「嗯。」
他沉默地為克萊維斯上藥,喃喃罵了句,「混帳……」
「別生氣,朱烈斯。你先是刺穿他咽喉,又把他的腦袋砍下來……」克萊維斯仍帶著三分譏嘲的語氣,冷笑出聲,「不管怎麼看,都是你比較兇啊。」
「要不是嫌麻煩,我……」
「嗯?」
這下換成朱烈斯扭扭捏捏地開口,「我把他切成八塊。」
聽了這話,一個很明確的笑容終於在克萊維斯臉上慢慢成形。他還來不及說什麼,朱烈斯展開他手裡那卷雪白的繃帶,突然又補了一句,「哪能讓人這樣對待聖地的守護聖。」
那個笑容又死了。
「……讓我多高興一分鐘你都不願意嗎?非得這麼快撇清?」
朱烈斯囁嚅著低下頭去,用手上的繃帶把克萊維斯身上的傷口仔細縛緊,思考了很久,才緩緩地開口,「下午我也曾開口叫你,但你沒理我,自顧自走了。」
「如果我留下來……你會對我說什麼?」
「你說我們這樣,只有比之前更痛苦。我那時叫住你,其實是想跟你說……」朱烈斯又開始覺得難以啟齒,「坦白說,我也不知道若你那時停下腳步,我會對你說出什麼話來。」他咬住嘴唇,相當猶豫地慢慢開口,「我心裡想的……」
「你覺得你會說出違心之論?」
朱烈斯再度搖頭,「不是。克萊維斯……我是無法取捨。」
克萊維斯大皺其眉,也跟著他搖頭。
「我叫你把那件事忘掉、當作一場夢……這些想法是真的。如果辦得到,不論是我或你都會輕鬆很多……」
「怎麼可能?」
「你指責我不要你。我心裡只覺得……我是想要的……」朱烈斯努力眨著眼睛,不讓發熱的眼眶使他自己出醜,「我確實是想要的,要你從此……屬於我,我想讓我們別再……說兩句話就這麼陰陽怪氣不斷地爭吵……我想要……你像現在這樣好好的……」
克萊維斯握住了他的手,「如果你希望,我會待你很好。你知道我做得到。」
「這點我知道。」
「你還要什麼?」克萊維斯牽著朱烈斯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想要什麼?」
「做為陛下的守護聖,我不能要……」
「你心裡想著的?你心裡想要什麼?」
朱烈斯怔了片刻,撫著克萊維斯的臉頰,手指輕輕移到他的嘴唇上,低聲開口,「我們也可以很親密,對嗎?」
「當然。」克萊維斯的視線往下移,緊盯著他的嘴唇,「剛剛你說不是戲弄……」
「不是。我純粹就是因為……想吻你……所以……吻了你……」朱烈斯一心想快點跟克萊維斯把這件事情說清楚,嘴上卻吞吞吐吐地笨拙起來。他的嘴唇忘了發音的形狀,只記得他們曾有過的那個熾熱的吻……
第012節 新鮮出爐的戀人
克萊維斯定定地望著朱烈斯,等了許久,就是沒等到他的吻。
「你不想吻我?」
素來誠實的朱烈斯很艱難地搖頭,「……不是。」
「我很失望。」克萊維斯的語氣冷漠,帶著任性的不滿,「你脾氣很不好,朱烈斯。我若沒經過你同意就吻你,你會跟我翻臉的。」
他坦率起來簡直像一顆砲彈,直來直往。忍不住脹紅了臉的朱烈斯這麼想。
「……知道的話,就別做這種事。」
「所以,」他直接提出要求,「你吻我。」
朱烈斯有些惱怒,「就不許人猶豫?」
「……還說不是戲弄我。」
「真的不是戲弄。」朱烈斯飛快否認,但隨即又放低了聲音,聽來有些心虛,「克萊維斯,其實很久以前我就想對你這麼做了,我、我……」他低著頭默默苦笑,帶著一絲甜蜜,「我確實愛你,而我也確實為此猶豫……」
克萊維斯很疑惑地望著眼前這個他思慕了許多年的男人,「我並不明白你為什麼要猶豫,也無法理解你為什麼……要我把那件事忘掉。」朱烈斯誠實的自白觸動了他壓抑許多年的渴望,他很難得地也跟著柔和起來,「我不願意忘記,也不想讓它成為回憶。朱烈斯,我想要你陪在我身邊,讓我可以親吻你、擁抱你、靠近你……」他進一步誘惑著,「我想跟你像現在這個樣子……」
「從……從很多年前開始,你就知道我……向來是以職責為重的。」
「我不會阻礙你的責任,朱烈斯,我不會影響你的……」
「怎麼可能?」朱烈斯突然間站起身來,焦慮地在克萊維斯幽暗的房裡踱步,「你根本就不明白我在猶豫什麼……你、你……」他煞住腳步,轉身緊盯著克萊維斯,眉間儘是苦惱的神色,看了足足有一分鐘,這才幽幽地嘆了口氣,「你先把衣服穿上,屋裡涼。」
他的語氣是這些年不曾有過的體貼溫柔。
克萊維斯止不住抑鬱,卻發不出脾氣來,眼看著朱烈斯帶開話題,隨手拾起他的長袍遞給他。
「先穿上……」手裡突然捏到一疊四四方方的硬東西,朱烈斯挑起眉,「這是什麼?」
「……我的塔羅牌。」克萊維斯接過衣服,從衣袋裡把那套剩下二十一張的大阿卡納塔羅拿出來給他看,「看來它把你嚇了一跳。」
朱烈斯突然隨手取了一張,牌面向下按著。
克萊維斯不免訝異地挑眉,「你會解?」
「不會。」朱烈斯遞給克萊維斯,「有你在,不就行了?」
但他將那張牌遞回去,「占卜師最好不要占卜跟自己有關的事。」
朱烈斯猶豫片刻,翻開牌面,望著那張正位置的戀人,許久出不了聲。
「需要我說明嗎?它同時也代表艱難的抉擇……還有協調的涵義。」
「沒想到會是『戀人』啊,」朱烈斯突然低聲嘆了口氣,「多麼不可思議的名詞。」
「不可思議?」克萊維斯帶著一分輕蔑地笑起來,「這是人跟人之間很基礎的關係。」
「守護聖其實是沒有資格愛人的……我從來沒……沒想過……」
「許多人都有戀人,只要他們願意……那只不過是愛所延伸的關係而已。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擁有戀人……」克萊維斯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他素來平靜的表情被打破了,露出難得的焦急與脆弱,「守護聖的職責再重,也仍是需要愛的人類。朱烈斯,只要你願意,我就是你的戀人。」
「我……」
克萊維斯難以掩飾他的疑惑,「你到底在猶豫什麼?」
「難道你都無所謂嗎?以後偷偷摸摸地見不得人……」
「……為、為什麼?」克萊維斯簡直啼笑皆非,「我臉上會寫著我愛朱烈斯的字樣嗎?我走出去人家就看得出來?你想替我黥面嗎?」
「你果然不明白。」
「你把話說清楚。」
「要讓別人看不出來,不就是隱瞞嗎?因為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從此遮遮掩掩,就像做了什麼壞事那樣偷偷摸摸,再也沒辦法抬頭挺胸做人……」
朱烈斯煩躁地舉了一堆原因,抬起頭來,那張臉上全是苦惱的神情。
他是那麼正直光明的人,遮遮掩掩的行徑會讓他感覺到痛苦吧?克萊維斯轉過身去,默默地走到窗前,逃避朱烈斯的眼光,「我並不想讓你痛苦。」
「難、難道,」朱烈斯走到他身後,低聲問他,「你不會嗎?」
「當然不會。」克萊維斯飛快反問,「我的私事,為什麼要讓別人知道?」
朱烈斯指著他屋角擺設的琉璃玫瑰,「先前王立派遣軍把這玩意兒送給你的時候,你不就曾遇過這種問題嗎?」琉璃玫瑰是祈禱心愛的人平安的一種很流行的祈願術,「當人家問你心裡最牽掛的人是誰,你答得出來嗎?」
「……我很直接地回答那位夜梟部隊的部隊長,告訴他『這是我的私事』,他也沒多問。事實上我祈禱的對象就是你……有必要老老實實地說出來嗎?這跟別人有什麼關係?你愛我之前難道還需要先徵求大眾的同意?」
「……所以你不明白我的猶豫。」
克萊維斯轉過身來,在朱烈斯身前筆直地站著,緊緊盯著他。朱烈斯立刻垂下眼簾,視線的落點卻有些古怪……好像正盯著克萊維斯的嘴唇。
是錯覺嗎?不是錯覺嗎?
克萊維斯猶豫地慢慢朝他伸出了手,朱烈斯那張藏不住話的臉上立刻露出了既想迴避、又想回應的表情,但終究沒有動彈,任由克萊維斯輕輕地擁住了他。
「我確實不能理解你的猶豫,但我……」
「克萊維斯?」
「我喜歡這樣抱著你。」朱烈斯的個頭跟克萊維斯自己的差不多高,身材很修長,抱起來結實而柔軟,總是帶著穩重成熟的優雅香氣。他輕輕擁著朱烈斯,側過頭用臉頰輕輕挨擦著他的臉頰,默默期待著懷裡的人也伸出手臂來擁抱他,但始終沒有等到。
「克萊維斯,我……還是……」
「你是拒絕?還是猶豫?」
「我不想拒絕,但……」朱烈斯困惑地皺眉,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我不知道我該怎麼下決定才對……」
克萊維斯鬆開了手,看見朱烈斯仍傻傻地保持剛才手足無措的姿勢站在原地,也明白他心裡確實有著掙扎。但他沒有放棄,傾身靠過去,拉著朱烈斯在床沿坐下,「這沒什麼好猶豫的,別傻。」
寢室裡只有一張椅子……所以坐在床沿是個很好的決定。望著坐在自己身邊的朱烈斯,克萊維斯這麼想。那種有著很高扶手的椅子,向來就是讓孤獨的人坐的。
「……我們一直都這麼孤獨。」克萊維斯苦笑起來,「聖地的歲月長得太可怕,多過一天都那麼難挨……朱烈斯,難道你都不覺得難受?」
「都這麼久了。」
「以後也不會嗎?」他輕輕摟著朱烈斯的身子,帶著幾分忐忑,不安的指尖陷入朱烈斯柔軟捲曲的金髮裡,「孤獨的時候,不想念這樣的擁抱嗎?」那金髮的色澤在幽暗中愈發耀眼,但安安靜靜地動也不動……
「嗯?」
朱烈斯絲毫沒有掙扎。
「朱烈斯?」
他沒說話。
「回答我……」
他艱難地反問,「……你要我回答你什麼?」
克萊維斯悶哼一聲,「只要說『好』就行了。就這麼簡單,」他放低了聲音,「就說你願意跟我在一起,不要拉遠彼此的距離……答應我?朱烈斯,求求……」
朱烈斯終於抬起頭來,「做為陛下的守護聖,總是要時刻記得自己的身份。都二十年了,難道還要我提醒你嗎?」他的神色很不高興,「你是陛下的暗之守護聖,想一想自己的身份吧?你的身份是能隨便開口求人的嗎?總要弄清楚自己什麼該做、不該做。」
「又是訓斥。」克萊維斯要是會在乎朱烈斯這種一天十幾次的訓斥,就不是那個讓他頭疼二十年的暗之守護聖了,他勉強忍住自己輕蔑的語氣,輕描淡寫地挑釁他,「除了說教跟訓斥以外,就不能跟我說點別的?」
「我、我又沒……」朱烈斯又覺得自己啞口無言,「你要我跟你說什麼?」
「那還用問?你要是不答應,我還會繼續說下去的。」克萊維斯放輕了他清冷的嗓音,聽起來竟顯得如此甜膩。他柔聲喚著面前這個男人的名字,「朱烈斯,你答應我……好不好?答應我……開口說『好』。」
朱烈斯按住他的唇,「你今天好囉唆。我……」他一句話還沒說完,還有話想說的克萊維斯突然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他的指尖。只見朱烈斯白皙的臉在一秒鐘之內脹得通紅,話也說不下去,怔怔地放開了手。
終於能說出話來的克萊維斯,簡短地對他提出要求,「說『好』。」
「……好。」
「吻我。」克萊維斯再度挑釁他,「你不能拒絕我,朱烈斯,你拒絕不了。」
「……混帳。」朱烈斯很突兀地罵了一句粗話,真的聽從了他這句沒頭沒腦的命令,非常確實地吻住了他。
克萊維斯很快地回應起他的吻,自己都覺得自己熱切到簡直不正常的地步,朱烈斯不知道會怎麼評價他這種平日壓根不可能燃燒起來的熱情。一切都很美好,朱烈斯的吻很美好、輕撫在自己臉頰上的手指也很美好。把他摟在懷裡,他身上那種淡淡的香氣就愈發鮮明,整間寢室裡都是他的暖香。
一切美好得簡直不像真的。
在兩人耗盡胸中的氧氣之後,他輕輕地鬆開了朱烈斯。
「……可惡。」朱烈斯喃喃抱怨,怔怔地按住自己的臉頰,發了好一會呆。
克萊維斯笑起來,再度摟住他,「我愛你。」
◇
這一對才剛出爐的戀人,努力適應對方的每一個微笑或擁抱,試著待對方更溫柔。朱烈斯收斂起他自己的說教惡習;克萊維斯整晚都輕輕按壓著朱烈斯紅腫的指節,對他輕聲細語,沒有一句挖苦的話。直到朱烈斯累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他們仍沒有半點吵架的跡象。
「我也該回去了。」
「就這樣睡一會,天亮再回去。你乖乖聽話,」克萊維斯揚起下巴指著窗外,「外頭那些暗紅的霞光就交給我來處理。」
「……平常懶得管事的克萊維斯大人好勤勞。」
克萊維斯微笑不語,伸手替他把金髮掠開,讓他安穩地躺下來。朱烈斯那張臉上,綻開了一個他好幾年不曾見過的溫柔慵懶的笑容,順著他的意思閉上眼睛。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笑容,觸動了克萊維斯心裡一種深刻的感動。
他暗禱這一刻成為永恆,第一次由衷感謝上蒼讓他來到聖地,成為暗之守護聖。
第013節 那六位守護聖
六點半鐘,二十六歲的光之守護聖.朱烈斯先醒過來,輕輕掙動著身子。不久,身邊同為二十六歲的暗之守護聖.克萊維斯也隨之轉醒。
「睡不好?」克萊維斯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他這句話問得有些緊張。朱烈斯向來言出必踐,但對他一直是例外……過去的二十年裡,朱烈斯老是跟他鬧彆扭,他有點怕昨晚朱烈斯允諾他的事又取消了。
「……你在開玩笑?在掌管安祥的暗之守護聖房間裡,我怎麼敢睡不好?」
朱烈斯也有些緊張,克萊維斯性情寬容散漫,但對他一直是例外……過去的二十年裡,克萊維斯老是對他擺出那種彷彿討債鬼的表情,他有點怕自己什麼地方又惹怒他了。
「哦,沒有就好。」
「我只是習慣早起。」
兩人都僵硬得幾乎說不出話,各自壓抑著自己緊張的情緒。朱烈斯感覺自己的臉有些發燙,這個從昨晚開始成為自己戀人的傢伙,似乎整晚都抓緊他的手臂入睡;克萊維斯也很忐忑,除了外宿睡在大通舖以外,上一次他們兩人躺在同一張床睡,大概是他們都才十二歲左右的時候。
「……我睡相不好。」
「不,我……」朱烈斯更不好意思,「我昨晚沒洗澡。」
克萊維斯怔了怔,沒想到朱烈斯這麼在意這點小事……他笑起來,那個笑容裡有著他很少顯露出的體諒,「沒什麼。」
他們各自帶著不自然的緊繃,朝對方湊過去,匆匆在彼此的臉上吻了一下,以表達自己想讓對方知道的一部分心意。
克萊維斯怔怔地撫著自己被朱烈斯親吻過的臉頰,一時無法開口。朱烈斯有些尷尬,「啊,這只是個早安吻。」
「嗯,」克萊維斯不太自然地別過頭去,「謝謝。」
朱烈斯一怔,「……噗!」克萊維斯竟然對他道謝?他憋了一會,終於忍不住,按著床褥就放聲笑了出來,「哈哈哈……」
這下所有的不自然都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克萊維斯惱怒起來,想抓住朱烈斯肩膀、又想揪他金髮,一下子又想壓倒他,才剛傾身過去突然又覺得害臊,只得掄起了自己的毛毯把朱烈斯裹住,隔著毯子撓他柔韌的腰,「這麼愛笑?讓你笑個夠……」
「別、別鬧……很癢啊……」
那間素來寂靜陰森的寢室裡,響起了十幾年不曾有過的歡笑聲。
望著彼此想裝正經又忍不住露出笑容的臉,他們默默地想……這一定是陛下的庇護,這個早上太美好了。
◇
七點鐘,十九歲的風之守護聖.藍迪,正按照自己平日的路線慢跑。
「咦?那是……」
早上七點,絕對不可能在這時候出現的暗之守護聖的座車,沿著聖地薔薇環那寬敞的馬車道緩緩馳近,藍迪不禁停下腳步……
克萊維斯大人在這種時間醒著?除非他整晚都沒睡。藍迪好奇地改變自己的路線,跟在那輛馬車後面跑了一段,跟著那輛馬車駛向光之守護聖朱烈斯的日影館邸。
「糟了……這大清早的,克萊維斯大人就跑來跟朱烈斯大人吵架?真好興致……」藍迪的每一根頭髮都豎了起來。這該怎麼辦呢?該去找盧瓦大人來幫忙勸解?還是硬著頭皮上前幫忙排解?
才想到這裡,髹成鬱紫色的馬車車廂門被打開,一個熟悉的修長個子下了車,正是一如往常優雅穩重、重的……朱烈斯大人?
藍迪站在車後,努睛突眼地瞪著那輛馬車主人的死對頭站穩了身子,回過頭,望著緊接在他身後下車的馬車主人,兩人似乎都開口說了些話。
這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藍迪一把抓住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怎、怎麼可能?這兩位宿敵……到底出了什麼事?」這該不會是無缽設下的什麼詭計、陷阱?他搖搖晃晃地,像是喝醉了般朝著那輛馬車走過去。離那輛馬車還有一段路,藍迪就親眼看見朱烈斯開口說了什麼,克萊維斯也回答了什麼,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平靜,微微上揚的嘴角甚至可以勉強說是……笑容。
一定是那個無缽所施邪術的影響!這個早上太詭異了!
◇
七點十分,二十二歲的水之守護聖.盧米埃在日影館邸門口被克萊維斯給叫醒。
「盧米埃?」克萊維斯歪著頭喊醒自己的同僚,「等人等到打盹了嗎?」
「啊……」見到朱烈斯還算正常,但一大早在日影館邸的門口見到克萊維斯,盧米埃也不免吃了一驚,「朱烈斯大人、克萊維斯大人,兩位早。」
「整晚待在這裡等我嗎?」朱烈斯把屬於盧米埃的那個醫務箱遞給他,「怎麼不進去?」盧米埃淺淺地微笑,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朱烈斯也沒有再多問,「昨天你拜託的事算是完成了,克萊維斯沒事,他的傷勢並不嚴重。」
朱烈斯的神色穩重如常,但不知是不是盧米埃太過敏感,他彷彿感覺到某種敵意,隱而不發。
「是。」
「那麼……」朱烈斯轉頭望著自己的館邸,也不知道在對誰說話,「就這樣了,我要先回去整理梳洗一下。」
克萊維斯往北一指,「我到王立圖書館。」
「是。」盧米埃習慣性地應答。
朱烈斯也淡淡地應了一句,「嗯,知道了。」
「嗯。」克萊維斯沒有多做停留,甚至也沒跟盧米埃多說些什麼,左手往後朝朱烈斯的方向輕輕一揮,「走了。」按照往日習慣朝自己的馬車走去。
盧米埃一如往常地默默跟在他身後,回頭望去,朱烈斯也已默默走回自己的館邸。
「克萊維斯大人,傷勢不嚴重嗎?」
「沒事。」克萊維斯淡淡回答,「要一起來嗎?」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見盧米埃臉上難掩的疲憊神色,「還是你想先回去休息?」
「不,克萊維斯大人,」盧米埃加快了腳步上前,跟在克萊維斯身後,「我沒關係。」
克萊維斯點了點頭,「那就上車吧。」
他的態度一切如常,但似乎真有哪裡不太一樣。
一定是自己多心了,盧米埃想著。這個早上一切都遊走在正常與詭異之間……
◇
七點十五分,二十三歲的炎之守護聖.奧斯卡,從朱烈斯的日影館邸客廳的沙發上站起來,迎向終於回家的館邸主人。
「朱烈斯大人,您回來了。」
「早。」朱烈斯沒有停下腳步,逕自走了進去,先吩咐自己的侍女準備好熱水讓他洗沐,「今天不練劍?難得看見你這麼早在我家裡。」
「您昨晚沒回來啊!朱烈斯大人,」奧斯卡跟在他身後,「我不太放心,您……該不會是跟那位大人爭吵得很嚴重吧?」
「沒有,暫時和解了。」事實上,和解得挺徹底的,朱烈斯這麼想,「你在擔心嗎?」
「克萊維斯大人的態度……有時候挺過份的,您也未必吃得消。」
朱烈斯忍不住好強,「誰吃不消?那是我在讓他,所以不跟他計較……你以為克萊維斯真能壓制我嗎?」他綰起自己的金髮,頭也不回地走進浴室洗臉。奧斯卡聽了這句可信度不高的話,勉強忍住笑,跟在他身後報告著今天的工作。
「衰變老化的那兩個星系有什麼變化嗎?」
「沒有。王立派遣軍的弟兄們行動很順利,絕大部分的生命體都已經平安轉移出來,也沒有影響到其他星系,目前看起來很穩定。」看見朱烈斯寬了衣服,奧斯卡禮貌性地別開視線,但仍如常報告著,「另外,無缽出身的夕照之星,調查行動沒什麼進展……」
朱烈斯半躺在浴池裡,伸手揉著自己的肩膀,「他的人際面呢?」
「他原是很孤僻的藝術家,生活很簡單。敵人接近他或侵入他身體的途徑,根本查不出什麼來龍去脈。」
「哼……這種行徑本來就見不得光,」朱烈斯憤怒地從浴池回頭,動作大了些,鬆鬆綰起的金髮垂落下來,「直接以精神體來入侵他人的身體,這種髒事……敵人多半是遮遮掩掩地偷偷進行。」
奧斯卡走近浴池,蹲在池邊替他把長髮攏起、束好,「正因為如此,才更難查明。」
身為朱烈斯的左右手,也是他最親近的人,奧斯卡這種很尋常的舉動,往常並不會讓朱烈斯覺得不妥,今天卻讓他感到怪怪的……很不自在。
「朱烈斯大人?」
「沒什麼。敵人的技倆還需要進一步搜查……」他勉強保持語氣平淡,「我差不多了,先叫他們準備早餐……你也還沒吃早飯吧?早餐後讓他們準備車輛。」
之後兩人進餐、休息後乘車前往神鳥宮殿,朱烈斯沒多說什麼,奧斯卡的話也變少了,但他覺得朱烈斯好像有著什麼改變。
一定是近來的事讓他太累了……這個早上朱烈斯大人神態很不自然。
◇
八點二十分,十五歲的綠之守護聖.馬歇爾坐在朱烈斯的對面,神情恍惚而驚恐。
「朱烈斯大人的意思我很明白,不過……我還是不敢相信這件事情。這段時間裡,無缽老師一直對我很和善,他的作品帶著一種祥和溫柔的感覺,我真的……真的很、很難……」
「事情已經發生了,馬歇爾,」語氣總是顯得沉穩威嚴的朱烈斯,擺出嚴肅的樣子,用他一貫的訓斥口吻告誡年幼的守護聖,「你已經到聖地一年了,也該學習如何正確地理解,並面對任何嚴峻的挑戰,才能成長為……」
「為、為什麼要把那些花器拿走?」
「……什麼?」
「在無缽老師的指導下,我所燒製的那些花器……都被拿走了。」
朱烈斯默默嘆息,試著對馬歇爾解釋,「無缽跟你相處時候固然是很正常的陶藝家,但是他早在進入聖地之前,早已經被不知名的敵人控制了,馬歇爾。他帶著那九支公羊角進入聖地就是證據,這一切早有預謀……檢查那些花器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我……」
「你先前經常跟無缽單獨相處……受到了什麼影響嗎?」
「一切都跟預想中一樣,他指導我陶藝,讓我在與泥土的接觸中得到平靜。」
「有沒有什麼異常的感覺?他有沒有什麼奇怪舉止是你無法理解的?我擔心他暗中對你施了什麼手腳。」朱烈斯的態度仍很警惕,「他說過什麼可疑的話嗎?」
「沒有。難、難道……」馬歇爾握起了拳頭,突然咬住自己的嘴唇,無法再說下去。
難道除了懷疑別人以外,身為守護聖就不能做點別的事嗎?難道守護聖連相信別人的資格都沒有嗎?難道不能……
少年突然掩著臉哭了起來。
「馬歇爾?」
一定是神弄錯了什麼事。這個早上,馬歇爾深深覺得自己不該到聖地來擔任守護聖。
第014節 這三位守護聖
八點三十分,十八歲的鋼之守護聖.傑菲爾站在星輝之廳外頭,怒視著他的首席朱烈斯。
那個該死的、冷血殘暴的金髮首席守護聖緊皺著眉頭,對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年幼守護聖嚴厲訓斥個不停,「……不要哭了,馬歇爾,把你的眼淚擦掉。在面對這種惡性事件的時候,如果只知道哭泣跟逃避,是無法解決事情的……這種時候不容許你這麼脆弱。」
馬歇爾抬起臉來,淚眼迷濛地望著朱烈斯,突然間鼓起了勇氣,「無缽老師他……他是被朱烈斯大人殺死的嗎?」
傑菲爾很是詫異,他可沒想到馬歇爾有這個勇氣敢對朱烈斯提出質問。
朱烈斯神色不變,深吸了一口氣,「在我進入他的磚屋、接觸到他之前,相信真正的無缽就已經不存在了。」
「……是嗎?」
雖然朱烈斯不懂偏門邪術,但他相信克萊維斯的判斷跟自己的親身體驗。那棟磚屋早已經被佈下活人無法生存的黑禁地結界,即使沒有……
他沒有多做解釋,只是點了點頭。
「為、為什麼……朱烈斯大人能夠……」馬歇爾又哭了起來,「到底為什麼,您能夠對無缽老師這麼好的人下得了手呢?」
他緊盯著馬歇爾的眼睛,「你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也必須做出這樣的決斷……要拋棄不必要的顧慮,果斷採取正確的行動才行。」那時候克萊維斯正處於生死關頭,於公於私,他都沒有理由袖手旁觀……何況他根本沒有考慮的餘裕,「馬歇爾,我希望你要有這樣的覺悟。若你總是覺得自己將被不幸的事擊敗,抱持這種心態,要如何成為侍奉陛下的守護聖?」
馬歇爾還顧不上答話,傑菲爾就先爆發了。他忍耐了很久,只因為不想插手這件事情,所以始終站在星輝之廳外頭等……但朱烈斯那種毫無顧忌的直率口吻真的徹底將他的怒火全部引爆。
「別再說這種話了!朱烈斯!」
朱烈斯皺起眉頭,「傑菲爾,你的態度……」
先後闖進磚屋的克萊維斯跟朱烈斯陷入危險,脾氣倔強的傑菲爾嘴上不說,對這兩位領袖卻由衷關心著,他甚至比王立派遣軍特別趕赴眺望之丘的獅鷲部隊還更早趕到花園外,許多馬歇爾所不知道的細節,他卻是知情的。
「說什麼成為侍奉陛下的守護聖,要有這樣的覺悟……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那麼冷血!那麼輕易就做得到的……」他呼哧呼哧地喘氣,憤怒地想在朱烈斯冰冷嚴峻的臉上踹個兩腳,「親手把別人的頭砍下來這種事,只有你這種冷血的傢伙才能辦到吧?」
「啊!啊啊……」
馬歇爾突然發出悲痛的哭叫聲,雙手掩面,一下子就從朱烈斯對面的座位上衝出了小廳。
「馬、馬歇爾?」
朱烈斯嘆了口氣,「……馬歇爾不知道無缽真正的死法。」
「不管他知不知道,你確實是砍下了無缽的頭吧?朱烈斯!」
「當時克萊維斯遭受攻擊,我有義務要出手,那是我的責任。」
「別說什麼責任不責任的!守護聖這種身份……就是蔑視別人生命的職務嗎?如果有別的宇宙的守護聖想要來接手這個宇宙,我很樂意趕快離開聖地!」
「你就不能對你自己的工作抱有一點點敬意嗎?傑菲爾。」朱烈斯站起身來,嚴峻地望著還只能算是少年的守護聖,「你曾說過,你會好好運用你的鋼之薩克利亞……『做自己能做到的事』你不是這麼說的嗎?你的力量是如何帶給眾多星球精巧蓬勃的發展,這點你應該很清楚,傑菲爾。這不光是你應該做到的職責,也是你做為鋼之守護聖的榮幸……」
憤怒的少年提起右腳,狠狠地往厚重的門踹下去,「守護聖這種力量……如果只會引發這種無聊可笑、殺來殺去的事情……誰想入侵這個宇宙、誰殺死入侵者……守護聖還不如沒有的好!」
「傑菲爾!」
茫然而衝動的少年啐了一口,拔開步子就往走廊直衝出去。
一定是他們這些守護聖佔據神鳥宇宙的不對,這些東西……統統消失掉就好了!
◇
九點鐘,二十三歲的夢之守護聖.奧立威,懶洋洋地推開智慧女神雕像旁的橡木門,斜倚在雕飾精巧的裝飾柱旁,瞧著他的兩位同僚。
「我說……小盧米,這麼好興致跟克萊維斯跑來看書嗎?」
盧米埃漾開嘴角,朝奧立威露出了微笑,「是克萊維斯大人有些事要調查,我想我應該也能幫上一點忙,就跟來了。」他沒有針對克萊維斯跟他的行動做出解釋,反而站起身來,另倒了一杯熱茶給奧立威,「也來一杯嗎?」
「唉呀,那我就不客氣了!」奧立威走到閱讀桌旁,正想端起他的茶杯,「哎唷?你的指甲有點走形了,克萊維斯……平常不保養形狀可不行吶。」
「長了。」
「有空的話,讓我給你保養指甲吧?」奧立威討好地展露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提起克萊維斯修長優美的手,「嘖,真漂亮。」
「改天吧。」
奧立威端起他的杯子,「好冷淡。」
克萊維斯淡淡一笑,「要塗什麼上去的話,也隨你高興。」
「咦?真的嗎?」奧立威又是詫異又是高興,克萊維斯有時會讓他隨便塗指甲油上色,但事先就痛快答應,這還是第一次,「唉呀,你真不愧是我最、可、愛的好同僚克萊維斯!」
克萊維斯沒有再理會他,沉默地再次將視線移到書本上。
「你也來查書嗎?」盧米埃微笑著岔開話題,「真令人意外呢。」
「是啊,」奧立威端著茶杯逕自坐到窗邊去,「我是想做一種帶有民族風味、花樣別緻的古典型飾繩。可惜找到的書都是早已絕版的珍本,只好請王立圖書館的職工們幫忙,把那些遙遠星球傳下來的圖樣再複製一份。對了,你們幾個穿長袍的,褂幔上也可以加上這種很漂亮的墜飾哦!」
「……我沒興趣。」克萊維斯簡短地回答。盧米埃則報以含蓄的微笑。
奧立威立刻補充,「不會很花俏啦!放心。」他才華洋溢的腦袋隨即轉動起來,「以灰藍做菱形排列,也很襯你常穿的這種沉穩色調……咦?」話說到一半,奧立威突然探頭,往雕飾著古雅紋路的窗框看出去,隔著半透明的玻璃,彷彿有個熟悉的人影從圖書館側面快速奔跑過去。
盧米埃也站起身來,從奧立威身側看過去,「從智慧之道跑過去的……」
「是馬歇爾那個孩子。」奧立威斂去了臉上的笑容。他覺得自己沒看錯,馬歇爾那樣的姿態確實是哭著跑過去的。
昨天在眺望之丘所發生的騷動,當然也驚動了奧立威。陶藝教師身上出現這種怪事,擔心馬歇爾狀況的人,可不只是特地單獨召見他的朱烈斯。這時看見馬歇爾情緒失常,奧立威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收了起來,抿著嘴望著樓下的步道。
克萊維斯淡淡地開口,「追過去吧。」
「我嗎?」
「嗯,你。」
奧立威瞪著他,露出修長美腿下的四吋高跟鞋,「穿著這雙鞋嗎?」
「難不倒你的。」
「真會指使人!」奧立威撅起他塗著桃粉色唇膏的誘人美唇,「好吧,那我下去了。」
盧米埃點頭微笑,「我會幫你把複製好的設計圖樣帶過去給你的。」
奧立威擺了擺手,嗑登嗑登高跟鞋聲音響過,兩三步就走到閱覽室外的走廊上,一路姿態誇張地扭腰擺臀,行動卻著實敏捷迅速。
下樓前一秒,他回頭對盧米埃與克萊維斯揮手,意外看見素來冷淡、對什麼都不關心的克萊維斯走到窗前,按住窗框往下看,臉上露出難得的關注表情。
一定是克萊維斯內心起了變化……外表浮誇但敏銳過人的奧立威這麼覺得。這個早上的克萊維斯很心焦,彷彿急著想做到什麼他不會去做的事。
◇
九點二十五分,二十七歲的地之守護聖.盧瓦,帶著他在無缽的磚屋裡發現的怪異泥偶,出現在王立圖書館他的兩位同僚面前。
「啊,昨天聽說你的情況不太好,所以我就沒帶這東西去打擾你了,克萊維斯,」盧瓦敦厚溫和的臉上,露出了體諒的微笑,「是跟朱烈斯鬧不愉快吧?」
「沒事了。」現在不只沒事……好得他都不知道該拿什麼詞句來形容。克萊維斯有些心虛地引開話題,「這是什麼?」說著伸出手指,輕輕觸碰盧瓦手上的泥偶。
「覺得怎麼樣呢?克萊維斯?」
「確實很不對勁。」
「剛剛我也查了一會書,沒什麼頭緒呢。克萊維斯……我確實在這泥偶上感到一種很奇異古怪的感應,好像……在跟我的力量共鳴……是吧?我想你也察覺了。」
克萊維斯閉上眼睛想了想,隨即搖搖頭,「不會是我們的力量,」他轉頭望向窗外。那層霞光在白天看起來更為豔紅,那種不祥的氣息也越加強烈鮮明。他緊抿著嘴,低沉地開口,「我猜是跟那種不明力量共鳴吧?」
「唉……」盧瓦小心翼翼地把泥偶放在桌上,「如果能儘快查出這種邪術的來源就好了。」
克萊維斯望著那泥偶,安靜了一分鐘,「你放反了。」他把那個製作粗陋,勉強只看得出腦袋與軀幹、四肢的泥偶重新再拿起來,「軀幹上半截,有一面是隆起的,那是前面……沒想到這泥偶代表的是女性。」
盧瓦駭異地眨了眨眼睛,「女、女性?」他怔了片刻,「聖地的女性並不多……這個泥偶是用來詛咒陛下的吧?」
盧米埃抿緊了嘴,「想不到別的可能了。啊,真可怕。」
「多半是,」克萊維斯皺著眉頭,想起朱烈斯也有類似的猜測,「有個人也說過,既然首要目標是我們守護聖,接下來,他們絕不會忘記對付這個宇宙的女王陛下……」他將面前攤開的書頁轉了個方向,給盧瓦看,「惡魔吐息其狀如霧、其形則如流水、其色殷紅似血……看這個形容像不像?」
「……其質膠結如怨、難解如仇,」盧瓦念出後頭的句子,「受咒者必當衰弱而死。」
「這個詛咒……」盧米埃臉色大變,「竟然在進行這麼可怕的事嗎?」
克萊維斯低低地哼了一聲,「目前這股力量還沒有開始運作……現在幾乎是完全靜止的。但若是這詛咒被催動,陛下只有束手待斃的份兒。」
「解法呢?」盧瓦望向桌上的古書,「有頭緒嗎?」
「書上沒有解法,」克萊維斯搖了搖頭,「我也沒有。」
這一定是對他們九位守護聖的挑戰。盧瓦按緊書頁,總是留在臉上的笑容已無影無蹤。
這個早上……真叫人疲累。
第015節 七小時的思念
看見朱烈斯的職務室裡頭空無一人,克萊維斯仍怔怔地走進去,在那張事務桌前站了一會,緩緩從側面小門朝裡頭的私人起居室張望。
他們九位守護聖的職務室裡,都另外設有一間私人起居室,好讓他們在事務繁忙、且必須長時間待在神鳥宮殿時,仍有個安靜的地方可以進食、休息,甚至是過夜的地方。朱烈斯的起居室裡有一張供他進食的小餐桌、一張讓他休息甚至入睡的躺椅,茶几上放著幾本閒書跟他的一套古典棋盒,屋角的橡木架上擱了一把小提琴,用一幅絲幔蓋著。佈置簡單而高雅,處處透露出生活的氣息,但房間裡僅有一把孤伶伶的椅子,也透露這房間主人的孤寂。
裡面沒人。
克萊維斯將視線從起居室移開,望著事務桌後那張空空如也的扶手椅發怔,雖然很失望,又覺得自己心裡鬆了一口氣。他心緒紊亂地出了好一會神,背後響起細碎而謹慎的腳步聲。並非朱烈斯那種穩重而優雅的步伐,他沒回頭,朱烈斯的侍女開口招呼他,「克萊維斯大人?」他漫應了一聲,侍女見他不像要下令的樣子,也就沒有多問,安靜地把托盤上的水果與熱茶放下來,隨即退出去。
朱烈斯的墨水瓶沒有蓋緊,他的侍女又替他準備了點心……看來職務室的主人像是立即就要回來的樣子。克萊維斯突然覺得臉上微微發熱,又是期待、又是氣餒,默默轉身準備離開。
他確實是抱著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思趕來的。朱烈斯不在,感到失望是理所當然的,但他那種輕鬆的感覺又是怎麼回事?
一出了門,「嗯?」差點跟他迎面撞上的朱烈斯睜著一對紺碧色的銳利眸子盯著他,臉上有些許錯愕的神情,「你怎麼在這裡?」
「到你的職務室,總不會是為了找盧瓦吧?」克萊維斯壓低聲音,「你上哪去了?」
朱烈斯沒有回答,神色冷峻地從他身側經過,一如往常的威嚴。距離很近,他們擦身而過的短短一瞬,「……去找你。」朱烈斯低聲丟了這麼一句,克萊維斯瞥見他臉頰上有著淡淡的紅暈。
克萊維斯回過頭來,站在原地望著朱烈斯走進去的背影,看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筆直、儀態也穩重如昔而毫無破綻,心裡突然忐忑起來。剛才他聽見的、看見的,會不會是什麼錯覺?
朱烈斯繞過他那張巨大的胡桃木事務桌,轉過身來,平靜的臉上看不出昨晚的溫柔。
「進來。」是命令句。
「……嗯。」克萊維斯進了職務室,走到他面前,隔著他的事務桌跟他安靜地對望好一會,這才慢慢放下手裡的東西。
朱烈斯挑起眉,「這是什麼?」
「是盧瓦在無缽的屋裡發現的。」克萊維斯勉強自己冷靜下來,很簡短地把他跟盧瓦的推敲告訴朱烈斯。一聽說很可能是針對女王陛下而來,朱烈斯的神態變得更加冷峻。
「你闖進無缽屋子裡的時候,應該就是他在使用這個東西進行某種邪術的時候。」朱烈斯緊皺著眉頭,「所謂『惡魔吐息』這力量,知道它的來源跟弱點嗎?」
「不知道。」克萊維斯望向窗外那在日光下仍透出淡紅的詭異霞光,「但這停滯的力量已經不再受引導了。」
停滯的力量……這句話,女王輔佐官.羅莎莉亞也曾提過。
「如果是這樣,實行這種詛咒的無缽已經死去,那股力量難道不會散去?」
克萊維斯回答得很理所當然,「你看見了……它沒有散去。」
「不能讓這種東西長期留在聖地吧?」
「嗯,再想辦法。」
「你對這種詛咒所知也不多?」朱烈斯把手按在桌面上,「有什麼辦法能讓它消融?」
克萊維斯想了一會,搖搖頭,突然把手放在朱烈斯按著桌面的手背上,「我好想你。」
「……我們才七、八個小時沒見面,」朱烈斯抽回了他的手,「有什麼好想的?」
「就是想你。」
「……說正事。」
「想抱你。」
朱烈斯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甩著一頭燦亮的金髮,一轉身就走進職務室內側那扇通往他私人起居室的門。
他只不過說了三句話,那個傢伙竟然就這樣翻臉不認人?克萊維斯宛如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正想開口,就看見起居室門口的朱烈斯約略回頭,用眼角瞄了他一眼。
「進來。」又是命令句。
克萊維斯抿著嘴,壓抑著急促的心跳,快步跟進了起居室,反手關上了門。眼前一片幽暗,他這才發現裡頭沒點燈,窗簾也沒拉開。就在這樣安靜的漆黑之中,朱烈斯的嘴唇帶著神秘的氣息默默地貼上來,不由分說就吻住了他,而他腰上、肩膀上,各有一隻顯得那麼熱切而有力的手臂,緊緊將他的身體摟住。在黑暗之中,屬於朱烈斯的那種成熟優雅的香氣愈發鮮明。
克萊維斯被朱烈斯此刻的熱情弄得手足無措,只能被動地回應著他們熾熱的擁吻。
簡直就像……被他耍了。克萊維斯貪婪地享受著這個吻,心裡忍不住抱怨起來。朱烈斯剛才那種冷漠,跟他現在這種彷彿想讓兩人在甜蜜中同時窒息的熱情,完全不像同一個人所表現出的態度。但他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思緒慢慢恍惚起來……
直到他們都感覺缺氧,交纏在一起的唇舌才終於依依不捨地分開來。克萊維斯深吸一口氣,抬高朱烈斯的下巴,俯首吻在他溫熱的頸子上。
那一截平常總藏在衣物裡的頸子帶著誘人的溫度,嚐起來柔嫩細滑,克萊維斯輕輕地啜吻著不肯放開,不知道為什麼,克萊維斯總覺得自己身子在發顫。
「不要這樣……」或許是怕癢,朱烈斯輕輕推開他,但隨即抱緊他的肩膀。細不可聞的低微輕喘裡,朱烈斯喊他名字的聲音甜膩得出奇,「克萊維斯,你能不能不要這麼任性?」他一開口竟然就是抱怨,「在該說公事的時候……」
「那你……」克萊維斯自己的呼吸也顯得不正常,「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冷淡?我還以為……你又不想要……現在我們這種……」這種什麼,克萊維斯也說不上來,嘆了口氣,「我還以為昨晚你說的話又不算數了。」
「你怎麼對我那麼沒有信心?」
克萊維斯沒有回答,只是又嘆了一口氣,帶開了話題,「今天沒吃午飯?」
「……你怎麼知道?」朱烈斯放開了他,俯身點亮了燈,順勢就在他自己那張舒適的躺椅上坐了下來,隨即想起一件令他又心酸又甜蜜的事實……他的私人起居室裡,就只有他現在所坐著的這一張躺椅,只夠長年孤獨的朱烈斯一個人坐下。但現在,在這間起居室裡的,是一對情侶,不只是他一個人而已。
他不孤獨了……
克萊維斯走到他身邊,把正要起身離座的朱烈斯按回椅子上,握緊了他柔軟卻有力的手掌,「你今天事情這麼多,哪會有心思進食?」他搖了搖頭,「先去吃點東西。」
「我吃不下。」
就算他沒有明說,克萊維斯也知道他正為那紅色的霞光擔憂。他本來想柔聲勸朱烈斯要好好照顧自己,一開口語氣卻顯得如此譏諷,「你覺得你的胃很好?身體很強健嗎?」
「……你說什麼?」
「需要我再說一遍嗎?」
朱烈斯揚起他那對燦金的眉毛,「再說一次。」
「我說……」明明如此在乎這個人,有什麼必要對他冷嘲熱諷的?克萊維斯抑制住自己素來刁鑽的脾氣,「我擔心你。」
只一瞬,朱烈斯的怒容便徹底垮掉,臉上的表情很僵硬,「哦。」他不太自然地把自己的金髮往肩後掠去,一時無語,勉強想到一個話題,「我、我們出去吧,這個房間裡只有一張椅子,你這樣站著也、也太……」
克萊維斯沒有猶豫太久,一屁股往朱烈斯腿上坐了下來,「我可以坐這裡。」
「你還真是……」
「厚臉皮?」
「不是。」朱烈斯生硬地藉著這個話題勉強認錯,「對不起,是我太難相處。」
「……是我自己說話陰陽怪氣的。」克萊維斯就這樣坐在朱烈斯的腿上,傾身湊過去,吻他形狀美好的嘴唇,一直吻到身前的人終於抬起了雙手,把他緊緊摟住。他滿足地笑起來,輕輕靠在朱烈斯身上,任他撫著自己極長的黑髮。
「克萊維斯……」
「嗯?」
「我其實一直都……希望能跟你這樣相處。」昨晚他彷彿突然間神經不正常,莫名其妙地答應了克萊維斯古怪的請求……這個請求確實夠古怪的了,戀人……克萊維斯的要求是這樣,而他也已確實親口承諾了下來,即使是被他誘導的。戀人之間該怎麼相處?這種問題鬼才會知道!朱烈斯的腦子裡亂成一團,撫在克萊維斯長髮上的手卻絲毫沒有停下來,耳朵裡聽見克萊維斯幾不可聞的低笑,心裡突然溫柔起來,「克萊維斯,你一直很少笑。」
「冷笑也算的話,還不算太不常笑。」
朱烈斯賞了他一對大白眼,「誰跟你說冷笑?」
難得朱烈斯想跟他說點真心話,克萊維斯心裡湧起一陣暖意,「你也會在意嗎?」
朱烈斯把手移到他的臉頰上,「像剛才那樣的笑容。其實我,一直很希望能在你臉上見到那樣的表情。克萊維斯,你知道我重視工作,但是我……我心裡一直……都……」
「都怎麼樣?」
「克萊維斯……」朱烈斯用他自己發燙的臉頰貼著他的臉,「有許多各式各樣的事情,都必須比你更優先,但……或許你一直都很清楚,在我心裡……我、我對你的心意……」
克萊維斯正入神地仔細傾聽朱烈斯即將出口的話,這間起居室門外突然發出極吵雜、鼓譟的喧嘩聲浪。外頭那間職務室兩扇大門被粗暴地推得撞到牆上的聲音、凌亂慌張的腳步聲、有人高聲喊叫的聲音……
朱烈斯腰桿一挺,反射性地就想起身,坐在他大腿上的克萊維斯雖然不至於跌下來,卻也踉蹌了半步,錯愕地站直身子,眼看著朱烈斯越過自己的身側搶到門邊。
「外頭……這是怎麼了?」
「克萊維斯?」朱烈斯回頭低喊,「我要開門了。」
克萊維斯估量著自己除了臉色有些發紅以外,應該沒什麼不妥,匆匆答應一聲。朱烈斯才剛轉開門把,一股極大的力道就由外往內撞了過來,把站在門內側的朱烈斯撞得往後摔出去,連站在朱烈斯身後的克萊維斯也不能倖免。
「不要!啊、啊啊!救救我!」尖聲叫喊著的是年幼的守護聖馬歇爾,還未完全發育的瘦小身子此刻宛如野牛一般,直衝進朱烈斯的私人起居室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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