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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維斯/朱烈斯(Clavis/Juli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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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他……
「這不就是理由嗎?很充份的……」朱烈斯仍沒有回頭,但至少停下腳步,不再執意離開月輝館邸。克萊維斯再次伸手,扳住了朱烈斯的肩膀,「你不就是為了我才來的嗎?」
「即使為了你,那也是白、白費……」
朱烈斯正覺得有些難以啟齒的時候,克萊維斯用了點力道硬是將他的身子扳了過來,一對修長鳳眼神采湛然地望著他,「不要說出那種……只會傷害彼此的違心之論。」
「這才不是什麼違心之論。」朱烈斯心虛地垂下視線,抿住薄唇,「你似乎沉浸在你自己的世界裡,我才是多餘的存在,又何必……何必打擾你?」
「你正是『為了我』,才會前來……打擾我的。」克萊維斯的臉上帶著朱烈斯難以理解的神秘笑容,「我也是『為了你』才畫的……」
說著,克萊維斯將他剛剛埋頭振筆所塗的那張淡黃紙箋遞給朱烈斯。
「前幾天傑菲爾的力量意外失控,你不是說……在傑菲爾情緒起伏極為劇烈時,所溢出的那些不受控制的鋼之薩克利亞太強大,速度又太快、很難追蹤嗎?」
那是一張很簡單的星圖,由於沒寫上星系規碼,無法判定確實的位置。但克萊維斯在其中最大的一顆星體上標明了『紅色發光』等字樣,又在這顆恆星旁的行星標注了『離恆星距離有直徑五倍』或『此星有環狀衛星帶』等特徵。
「朱烈斯?」克萊維斯的神情像是有些不安,「靠這些資訊……能找到吧?」
「……你『睡』了十七個小時,就是為了這個?」
克萊維斯有些氣餒,「……果然不行嗎?」
「回答我,」朱烈斯兩道秀氣的眉毛都揚了起來,「你『睡』了十七個小時,就是用你的精神試圖去追蹤傑菲爾的薩克利亞?」
「沒有什麼比『精神』移動得更快。傑菲爾的薩克利亞氣息很強烈……」
「難道你沒有想過後果嗎?」朱烈斯忍不住破口大罵,「你難道還不能判斷事情的危險性與必要性?你到底有什麼必要去進行這種行動?而且事先完全不跟誰商量?」
「……我又做錯了?」
「難道是對的?」
克萊維斯忍住了諷刺的話不說,硬生生別過頭去,竭力忍耐著。性情剛毅又強勢的朱烈斯哪肯就這樣放過他?
「你事先完全沒有跟我商量過,」他又提高了質問的聲音,「連你的侍女都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麼,這種行為難道沒有問題嗎?」
「夠了……別太過分。」
「夠?當然還不夠!」他探手按住克萊維斯的肩膀,「你為什麼永遠學不會先跟……」
一句話沒說完,克萊維斯伸手格開朱烈斯按住他肩膀的手,反過來按住他的肩膀,發力將他往前推去,一把將他按在牆上。沒等他有任何反抗的動作,惡狠狠地就吻住了他。
朱烈斯先是一怔,隨後便伸手想推開他。動作劇烈了些,兩人的牙重重嗑了一下,連牙根都有點發麻,同時將腦袋往後退了一些。
「你……」
「別吵。」
克萊維斯猶未饜足地又要吻向朱烈斯,給他使勁一掙,肩膀是掙脫了克萊維斯雙手的掌握,但嘴唇還是淪陷了。
雙手已得自由,照理說是該推開克萊維斯──可惜這吻已經接近最美妙的階段,朱烈斯倒有些捨不得了。
一會再罵他吧?朱烈斯意志不堅定地想著,含吻在嘴裡的舌尖有種很誘人的軟滑,忍不住輕輕嚙了一口,感覺克萊維斯報復也似地加重了碾吻的力道,連舔舐的動作都帶著一種炫耀的得意洋洋。
朱烈斯探手摸出去,碰到克萊維斯身上輕軟的衣料。心裡還在思考究竟要推開他還是抱住他的時候,他的手比他的心搶先一步拿定了主意,攬住了克萊維斯的腰。
被他這樣壓在牆上,朱烈斯倒也不覺得重,感覺克萊維斯順從……或說得寸進尺地往自己這裡又擠了小半步,索性摟住他的腰往自己身上靠,緊緊挨著,兩人之間連一粒麥子都擠不下進來。
直到兩人嘴唇都發麻了,呼吸也急促地讓人忍不住要喘息起來,朱烈斯這才終於放開懷裡的人,閉上眼睛癱靠在牆上,誘人的低微喘息,斷斷續續地一聲聲傳到克萊維斯耳朵裡。
「我……」克萊維斯的呼吸也挺不正常,「我館裡的侍女……」
「……現在才想到這個問題嗎?」朱烈斯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說不定他們都在門後頭偷看著呢。」
「朱烈斯……」克萊維斯似笑非笑地膩著聲喊他,「我們兩個這樣,要是真的給聖地的誰瞧見了,跳腳的只是你。」
「什麼?」
「我不在乎。」克萊維斯輕笑一聲,「我要跟你在一起,誰知道都無所謂……」
如果此事曝了光……朱烈斯抿緊了嘴,在這個話題之前怯懦地退縮了。
意識到朱烈斯沉默以外的消極,「怎麼了,朱烈斯?」克萊維斯努力地讓自己低沉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些,「……怕嗎?」
「難道你忘了嗎?克萊維斯,」朱烈斯捧住了克萊維斯那張可惡的臉,盯著上頭那對眼睛沉聲威脅,「我們剛剛的話……還、沒、有、說、完。」
「……這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吧?」
剛才的柔情蜜意彷彿全是錯覺,朱烈斯揚聲警告,「當然有。你最好自己檢討你這次可笑多餘的行為,別忘了你身上的責任……」
「說什麼……」克萊維斯伸手揮開朱烈斯捧住他臉頰的手,一種難以形容的荒謬感比他的憤怒更強烈,朱烈斯怎能用如此溫柔親昵的動作,對他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指責?
「聽見我的話了嗎?」
「你是什麼意思?」
「……就只是字面上代表的意思,我不是在罵你……」
「難道你是在稱讚我嗎?」
朱烈斯有些惱怒,「……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說的?」
「……就聽見你在罵我而已。」
朱烈斯不禁氣結……克萊維斯這個人怎麼這麼難溝通?
「我……」
「多餘而可笑……不是嗎?你指責我的話。」
「確實如此。你不應該這麼做。」
「……是誰說我對守護聖的職責漠不關心?」
「你履行守護聖職責的方式,就是用你的精神……」
「不然呢?」克萊維斯冰冷地打斷他,「我該待在我的職務室裡攤開好幾車的星圖,對著帕薩愁眉苦臉嗎?」
克萊維斯在諷刺他。朱烈斯敏感地挑起眉來,「你……」才開口說了一個音節,立時聽出克萊維斯話裡不對勁的地方,「……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會不知道?」
朱烈斯沒有作聲,紺碧色的瞳仁緊盯著他。
「多餘而可笑……或許吧?從一開始我就不該注意這件事,」克萊維斯說得很慢,情緒卻仍很憤怒,「我根本不該插手、不該去找你、不該看見你苦惱地坐在執務室,為了要追蹤那些意外流失的鋼之薩克利亞,查閱整個神鳥宇宙所有星圖的表情……」
「什麼時候的事?」
克萊維斯搖搖頭,他並不慣於傾訴,相反的,他還比較擅長將一切吞進肚子裡。
「說。」這話一出口,朱烈斯自己也知道語氣很不對勁,連忙改了一種他比較不習慣,卻比較柔和的說法,「請你……告訴我。」
「昨天、前天、大前天、更前一天……」克萊維斯有點勉強地說下去,「我站在你職務室的窗外,離你還不到三公尺的地方看著你,你卻……毫無知覺。」
朱烈斯伸出剛才被克萊維斯揮開的手,撫向他的臉頰,「對不起,我沒有注意到。」
「你並不是那麼遲鈍的人,朱烈斯……是苦惱纏住了你。」而他眼看著朱烈斯陷入如此的困境,卻束手無策,「而你明明如此苦惱,卻完全沒有想過來找我商量。是我……平常時太不可靠了吧?」
「你不是不可靠,克萊維斯。你只是……永遠用那種出乎我意料的方式去處理問題。」
「……我也就想得出這個辦法。」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會說這是『多餘而可笑』的事了吧?」
克萊維斯瞪著他,「為什麼?」
朱烈斯也瞪回去,「還問為什麼?你老是用這種我絕對不會贊同的方式去冒險。你是真的沒有想過後果?還是根本不在乎?」
「什麼?」
「……萬一你回不來怎麼辦?」
「我哪裡都沒去。」
「萬一你的『精神』回不來怎麼辦?」朱烈斯紺碧色的眼睛此刻看起來極為深湛,直視著克萊維斯的臉瞧,看似嚴峻的神色裡,藏著一種難言的恐懼感,「萬一你就這樣一睡不醒那該怎麼辦?這個宇宙突然失去暗之薩克利亞該怎麼辦?聖地失去暗之守護聖該怎麼辦?女王陛下失去她的雙翼之一該怎麼辦?」
「我不是好端端地在這裡嗎?」
朱烈斯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我失去你,該怎麼辦?」
這就是他的擔憂嗎?克萊維斯還沒考慮該用什麼樣的話來回答,從未發生過的景象卻突然清清楚楚浮現在心裡。
他的臥室裡,朱烈斯坐在他的床邊,不顯得光芒萬丈也不顯得銳利,只是安靜地望著克萊維斯自己沉睡未醒的面容,臉上甚至看不出悲痛。那樣的朱烈斯看來似乎沒有什麼不同,但他確實有著什麼不同……
不知道什麼東西從朱烈斯身上硬生生被挖走了一塊。
心口一痛,克萊維斯立刻道歉,「對不起。」
「……怎麼?」竟然如此坦率的道歉了?
「沒什麼,只是道歉而已。」克萊維斯搖頭否認,動作很輕柔地把朱烈斯擁在懷裡,「跟你說實話……其實我有相當的把握。我也不想拿我自己的安危去冒險,朱烈斯,畢竟我也不想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永遠跟你告別。」
「你……不對勁啊。」
「我以後若是沒跟你商量過,不會再這麼做了。」
「真的不對勁。」
「這樣聽話不好嗎?」克萊維斯低聲笑著,「……剛才突然聽說我偷偷做了這種事,難免嚇了一跳吧?」
太溫柔了,朱烈斯反而有些不習慣,「還好。」
克萊維斯挨得很近,仔細瞧著朱烈斯的臉,「好幾天沒睡了?」他自己的眼睛是睡得太久而有些浮腫;朱烈斯的剛好相反,太久沒睡,兩眼底下有淡淡的陰影。
「嗯,就算抽空回去一趟,也沒時間睡……就算有,也睡不著。」
「在我這裡休息一會?」
「嗯……」他剛出聲應承,隨即改口拒絕,「不好。」
「欸?」
「……我要回去一趟。」
「回去……做什麼啊?」
朱烈斯漲紅了臉,「我要回去洗澡。」
「……在我這兒洗不就好了。」不留給朱烈斯一點點表達反對意見的時間,克萊維斯順手取起朱烈斯拿在手裡的那張簡略星圖,「你儘管去慢慢泡個澡,我叫人趕到王立研究所把這圖拿給……拿給帕薩,可以吧?」
「嗯,拿給他就行……」朱烈斯瞪著克萊維斯拉住自己袖子的手,「欸?不要拉……」
「走嘛。」
「你……不要用拉的啦!」
「好啦……走嘛。」
「我用走的,不要拉啦!」
◇
幸好……由於在聖地宛如僧侶般渡過了少年時代,他們對身體的慾望都挺淡薄。克萊維斯稍微抑制住自己的遐思,坐在水池邊替朱烈斯就著流動的水漂洗他的金髮。
責任感與道德觀比常人重了好幾倍的朱烈斯半躺在池中,雖然一絲不掛,卻仍純潔得像剛出生的嬰兒那樣坦然,兩眼微微閉著,「帕薩還有沒有說起別的?」
他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沒有了。」
難得的笑容,在朱烈斯臉上綻放得非凡耀眼,克萊維斯那間大多數時間都霧氣氤氳的浴室都彷彿被照亮了。克萊維斯不自覺地輕笑了一下,人當然是不會發光的,但能明亮到如此程度的人也算罕有了。
「朱烈斯,你笑起來好看。」
「不笑的時候很難看,你是想這麼說吧?」
克萊維斯沒回應朱烈斯的玩笑話,只是伸手捏住他的鼻子以示懲戒。朱烈斯也沒太大動作還擊,只是抓住他的手移到嘴邊半開玩笑地啃著,分不清到底是咬還是吻。
「……真是不敢恭維的嗜好。幸好我不像你這樣愛咬人。」
其實朱烈斯所謂的咬,不過就是小時候咬手指的那種程度罷了。他挑起眉毛,挑釁也似地質問,「會受傷?還是會痛?」
「不知道。」他笑,「你咬咬看……」
沒等他說完,朱烈斯一轉身就扳住他的肩膀。克萊維斯也不甘示弱,斜肩一讓,踏步踩進池子裡就要反擊。穿上衣服兩人都是穩重的性子,但打從六歲起,他們若是同宿共浴,難免都要來上這麼兩手,水中扭打倒是駕輕就熟。
池底有點滑,兩人同時伸手往池邊一撐,紛紛穩住身形。朱烈斯拉住他手肘就往自己懷裡的方向一帶,也不管眼前是什麼部位,張口就咬。
「呸……」他咬住的地方是克萊維斯的肩膀……還有停在肩膀上的一綹長髮。
克萊維斯笑起來,把長髮掠到肩後去,拉著朱烈斯坐了下來,用自己有力的指掌,慢慢替朱烈斯按壓肩膀。
「你肩膀的肌肉好緊繃……昨晚看了一夜星圖,今天呢?」
「從早餐過後一直看到午餐過後。」
「嗯?」克萊維斯輕噫一聲,「你快四點才把我叫醒的,當中這段時間去了哪?」
朱烈斯有些心虛地瞥了他一眼,「沒什麼。」
克萊維斯不是多疑的人,雖然察覺不對,但沒多吭聲,只是沉默了下來。
「問你個問題,克萊維斯……」倒是朱烈斯忍不住先開口,「你去過莎拉的占卜館嗎?」
擅長占卜的人抿住嘴,頗不以為然地反問,「……她的水晶球有比我的大顆嗎?」
水晶球不是比大顆的吧?
「那……」
「她懂塔羅嗎?」克萊維斯從鼻子裡哼哼了幾聲,「邊境星球的先哲卜錢術、祈天術,她也不懂吧?」
……幹嘛這麼小氣?
「那你會唸咒語嗎?」
「咳,我們那裡不流行那種東西。」克萊維斯冷冷地瞥了朱烈斯一眼,「你今天去了莎拉的占卜館?」
「……欸。」
「難以想像……你竟然會相信占卜?不過既然要占卜,為什麼不找我。」
「……這個你不要多問。」朱烈斯從水裡站了起來,僵硬地扭過頭去。
看了這樣的神情,不用多問,克萊維斯也能猜出十之八九,朱烈斯求助莎拉的疑難,大概是關於他們兩人之間的事情。
「咳……」
「咳……」
兩人分別以詭異的乾咳聲溝通。
「嗯……你很少接觸,或許不瞭解。」
「怎麼?」
「占卜師不能卜算關於自己的事情。」
「哦。」朱烈斯簡單回答,心裡開始盤算該如何找個藉口,批准早已申請退休回鄉的帕薩那份退休申請,好讓他風風光光地『帶著莎拉』回到故鄉去,以免不能卜算自己的事情的某個懂占卜的守護聖,跑去找那位火龍族的女性占卜師莎拉。
「……我在想,」看穿他心思的克萊維斯微笑,「聖地裡,幾乎所有人都喜歡莎拉跟帕薩他們兩口子,如果他們有意願,也可以長期留在聖地……」
「是嗎?」朱烈斯故作輕鬆地掠髮,裝出毫不在乎的樣子,「我想要睡一會。可以用你的房間吧?」
克萊維斯一聲不吭地從他身後撈了一把,順利將他整個人抱起來,「走。」
「放我下來!克萊維斯!」
「幾步路而已。你不用擔心,我抱得動。」
「沒人擔心你的臂力問題……放我下來,你不放……我咬人了!」
「我還怕你不咬呢。」
「克萊維斯!」
「呼,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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