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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翡翠x藤原幸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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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完全沒有想過,他們會在六里原上進行這樣的對話。
他從來沒有嘗試過,或許依此為本,可以再深入去思考,那些他曾經理所當然地認為的那些事情,從中剖析其細節,試圖釐清當中的蛛絲馬跡。確實,他應該仔細去思考,但他突然間只想逃避那些問題的答案。
如果他親口驗證了他心中那些答案,那他還有什麼理由可以這麼理直氣壯的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惡賊?還有什麼藉口可以阻止自己想接近他的念頭?還有什麼托詞可以保持他跟他之間的距離?
或許從此他就再也無法站在與他相等……同時也是與他相對的立場面對他。
「那與我無關。周防介的案子不是我負責的。」
翡翠靜靜的站在那裡,什麼話也沒說。六里原上強勁的風把他的長髮高高的揚起,袍袖臘臘地刮著風,彷彿又是蝴蝶振動著雙翅,隨時要御風飄然飛走的樣子。他臉上始終保持著若有似無的淡淡笑容,一動也不動地,只是靜靜的用那雙狹長深邃的眸子望著他,彷彿要將他看穿。
「我、我不是逃避……」
「過來吧。」翡翠截住他的辯駁。
「什麼?」
「站在那裡,線索也不會自動從天上掉下來的。」翡翠笑著。
越是笑,眼神越是深邃危險,「過來吧,別當大人,我們一起。四處到處看看有什麼特別礙眼的事物,或許能查出什麼來。」
到他身邊去,並且一起嗎……?
※
幸鷹始終是八葉裡最能幹周全的人,紫姬跟深苑信任他、龍神神子信任他、其他八葉們也總是聽從他的調度來處理事情。但其實自己心裡清楚,翡翠永遠在他身邊適時指點他、提醒他,對於他的失誤甚至刺激、嘲諷以求阻止他,而且永遠在錯誤發生之前搶先一步。
這樣一個令他不安、令他失控的,卻同時令他安心、又引領他穩定的男人。
低低應了一聲,幸鷹便順從的走到他身邊去。或許是因為翡翠的能幹練達,才會讓自己由衷的信任這樣一個……原本絕不能信任的海賊。幸鷹這麼想著。不過他知道,即使翡翠蠢笨的整天扯後腿,駑鈍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他還是願意到他身邊去,跟他一起……
翡翠伸掌按住胸口,「這附近嘛……」
「怎麼了?」
「沒什麼,心跳。」
幸鷹白了他一眼,「誰的心不會跳?」才剛在心裡稱讚過他,馬上回答了一句堪稱愚蠢的傻話。
「呵呵……」翡翠輕輕的笑了起來,神情愉快。以手為簷四處眺望著,慢慢判斷四周的地勢與狀況,「這裡向陽,那種長蟲不會以此為巢穴。嗯……」
「四周都有背陰之處,而且地底下應該有水脈經過。要到處繞繞看嗎?靠近那邊山壁之處風勢較小,草更長些。或許隱蔽處更容易有線索。」
「不會。這裡視野太好,喬裝行旅之類的,直接循路通過才是上策,躲躲藏藏反而更為顯眼,也更容易遭人盤問。」
「……」
「幹嘛這麼看我?」
「難怪平時在京都時,我的部下從沒給過任何關於你的報告。這麼說來……」幸鷹摘下眼鏡審視著,「你應該從未被認出過。」
※
翡翠縱聲大笑,手一揚,當先領路,兩人依循著可能經過的路線慢慢觀察著。悄悄低下頭去,透過長髮遮掩覷著幸鷹的神情,他臉上毫無慍色。
「那個所謂『惡名昭彰的伊予海盜頭目翡翠』呢,想聽聽他的傳說嗎?」
「咦?你說你……?」
「我是聽人說的,呵呵……聽說翡翠是一個滿臉橫肉、全身都是傷疤的大漢。吼叫起來呢,聲音像打雷一樣響亮,滿臉都是密密麻麻濃密的鬍子,眼睛像銅鈴一樣。不但如此,還是個大光頭。如果咧開嘴來,」翡翠伸手在耳旁比劃著,「嘴角能裂到耳朵底下,嘴闊的不得了,若是生擒俘虜,男的當場擰斷脖子,撕下手膀生吃了……」
「哈,你說的那還能是人嗎?」
「呵呵……那個樣子恐怕像怨靈比像人多一些。」
「這些流言是你刻意製造的?」
「你關心?」
「……」幸鷹靜了下來,「不,只是好奇。」
「阿波一帶的海賊傳出來的。」他簡短回答完,便不再開口。
※
突然安靜下來之後,六里原的風聲聽著更響亮了,吹起四周生長地毫無節制的野草,形成一波一波草浪,極規律的舒緩著。廣大的草海席捲起舖天蓋地的寂寥,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巒或樹林,漫山遍野的一同簌簌嘆息,雜亂著默默行走的人的思緒。
「別當大人,善光寺的失物,比較貴重、值錢的部份,有重物嗎?」
「有。四尊名貴的小佛像恐怕都不輕,都是富有盛名的藝術品,玉質的、石質的,還有貼著金箔的幾件銅製佛器,這些東西雖然體積不大,不過相當沈重,份量不算輕,如果能找到管道賣出,價值也都相當高,我認為這幾件都不會半途被拋掉。」
「也就是說,至少押著三、四口沈重的箱子趕路,或許還更多……這樣的話,很難一口氣趕過六里原,勢必得找地方休息。」翡翠指著前方,十幾尺高的巨岩突兀的立在一片草海當中,「整個六里原唯一可以遮風、休息的地方恐怕就是那裡了。況且旁邊很難得還有幾棵樹,又能避雨遮陽。別當大人,我們到那裡看看。」
※
遠看還不覺得,「呀……這堆石頭恐怕比我那條雙層兩桅海船還大。」
十數尺高的巨岩矗立著,一旁還點綴著四、五棵瘦小的矮樹,幸鷹默算,眼前的岩塊至少是他家馬廄的兩倍大,天然的絕佳掩蔽。
「嗯,好大的岩石……你在做什麼?」
「找點東西。」翡翠不時撥開叢生的長草,繞著巨岩低頭搜索著,「啊,有了。」
幸鷹探首望去,翡翠指著腳下的灰燼笑著。
「最近曾有人在這裡生火?」
「嗯。那幾棵小樹不是有被折過樹枝的痕跡嗎?」
幸鷹向樹叢走過去,「有嗎?」
「你的眼力有問題。」
「胡說。是你的視力好的太奇怪了。」
「呵呵……我的眼力確實很好。」
「至少……我的鏡片也算不錯。」
「是、是,別當大人。」撥開長草,拾起一片經過折疊的破布,從上頭的壓痕判斷著原先的用途。看來像是墊在繩索跟木箱之間,防止重物壓破木箱之物。
正思索間,身後突然傳來驚呼。
※
「幸鷹!」
輕輕一彈,翡翠的身子像箭一樣向後倒射出去,到半空中才轉過身,已經看不見幸鷹的人影了。
堪堪到達樹叢邊,正要落地,突然覺得腳下踩了個空,頓時失去平衡。
幸鷹必然發生了什麼意外,怎麼自己竟然慌亂的忘了這一點,如果兩人同時遇險,這荒郊野外又有誰來相救?
身在半空之中,無從借力,千鈞一髮之際,急急將鈴索揮出,圈住最近的一棵小樹,借勢一捲,還未穩住身形,小樹支撐不住他的體重,格格作響即將斷折。咬牙一鬆手,腰背同時用勁,凌空翻了個跟斗,順勢滾了開去。
長草掩蔽之間,只見到一個黑幽幽的大洞。
幸鷹摔下去了。翡翠想著。
洞口大約一人合抱大小,倒像是沒有築上井欄的一口深井。就著洞口往下看,黑漆漆地瞧不見底,不知道有多深。
「別當大人?你能回答我嗎?聽得見嗎?別當大人?」
對著洞口叫了幾聲,幸鷹一點回應也沒有,只有他自己的隱隱回音,沉悶地傳出來。
他摔下去了,摔下去了……
眼前有什麼東西落到洞底去,定睛一看,是自己額前的冷汗。
翡翠緊抿著嘴,下意識的冷笑出聲。這下子,就算洞底是刀山油鍋還是什麼龍潭虎穴也得跳了。
※
跳下去的前一刻,眼前恍然看見剛剛被他開膛剖腹的大蛇血肉糢糊的殘骸。他打了個寒顫,用力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湧身往下跳。
那吸氣聲聽來像夜鷹哭泣。
伸臂護住頭臉,儘量放鬆全身的肌肉,落下去的時間或許不長,但對他來說像經過了一百萬年一樣。洞壁並不是直上直下的,粗糙的四壁不斷摩擦、碰撞著他的身體。或許洞底有著什麼尖銳的岩石之類的,或許洞底深的超乎他的想像,那麼,他的血肉將凌亂破碎的跟幸鷹的斷肢殘骸混合在一起,再也沒有人能分開。
如果註定要死在荒郊裡的洞穴之中,他跟他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出生的?他睜大雙眼冷笑著,眼前一片漆黑,心裡默默喊著幸鷹,一聲一聲。他心裡其實不怎麼相信有神佛,但在風浪之中長大的孩子依然希望受到護佑,並且始終尊敬著那深不可測的冥冥。這個世上總有風浪、意外、天災等人力所不及之處,不過,必然有更強大的力量可以依憑……
南無三島大明神,懇求您保佑藤原幸鷹平安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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