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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翡翠x藤原幸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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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像是剛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嘛!」伊里嘀咕著。
自從那次神子得到封印的能力之後,一直熱衷於練習封印強大的怨靈,雖然成功的機率極低,但仍樂此不疲。
「你好像沒資格把花梨形容成小孩吧?」
「怎、怎麼這麼說啊!?我可是成熟的大人呢!」
「大人才不會整天嘀嘀咕咕的。呵……」
「你……啊嚏!也不綁起來,你的頭髮騷到我鼻子了啦!」
「這樣啊?」披散著一頭如雲長髮的海賊輕笑,「那麼回去要用靈水浸泡才行,否則得剪掉了。」
「真沒禮貌!我的鼻子……啊嚏!可比你的頭髮乾淨多了……啊嚏!」
「哈哈哈哈……」
※
在花梨的要求下,各人分頭尋找『還算強大』的怨靈,行動範圍漸漸離開京都中心,移往人跡罕至之處——通常是不便乘牛車前往的地方。隨行的八葉也增加了,通常得三、四人陪花梨一起出動。
「明明兩匹馬,偏偏跟這個老是拿我尋開心的『年輕人』共騎……」才安靜片刻,伊里便又開始嘀嘀咕咕了起來。也不知道翡翠讓他吃了什麼虧,伊里只敢以『年輕人』稱呼這位年長的海賊。
「我也很希望載花梨啊。美麗的姑娘才適合坐在我的馬背上,老是嘀嘀咕咕的小鬼跟我的風格不太搭配吧?」
「那要我給那位臉兇得可以殺死十里外的蚊子的別當大人載嗎?別開玩笑了!當然是我載花梨,你們兩個一乘才對啊!你們兩個老的……」
「嗯?」
「兩個老的『年輕人』共乘才比較合適嘛!」
「你被他的表情殺死過嗎?再說……你的騎術……」
「我的騎術很好的!」
「是、是,好到讓人不放心把花梨交給你。好了,抓緊馬鞍吧。」
※
翡翠一夾馬腹,縱騎趕上前頭的幸鷹與花梨一騎,並轡轉過山坳。堪堪穿過樟樹林,便一齊勒馬。
「這……應該是到了吧?」
「哇!」不待人攙扶,便自己滑下馬背,花梨驚呼,「好寬廣啊,這裡應該就是『六里原』了吧?」
一過樟樹林,眼前便是無邊無際的草海。方圓六里之內沒有什麼屏障的廣大平原,只有茂密的及膝長草,這就是所謂的六里原。
「在這種地方,該怎麼把怨靈找出來啊?真麻煩。」
「又嘀嘀咕咕了,稍安勿躁吧,伊里。」
藤原幸鷹翻身下馬,把身後的長裾重新翻折束進腰帶裡。「泰繼大人只說了六里原這個地名,沒有其他的情報。得靠我們自己找了。」
翡翠一面環顧四周,一面把韁繩繫緊在樹幹上,順勢接口,「總之,大家分頭打出微弱的氣,應該能引出此地的怨靈吧?」
「哼。」沒有人問你的意見。這是幸鷹沒說出口的台詞。
撩髮,「……呵。伊里,走慢一點,大家別分散了。」翡翠也只能裝作沒聽到。
※
四人刻意保持適當的距離,在草海當中搜尋著,向各方向擊出微弱的龍神之氣,希望能引出怨靈。
「喝!哈!」伊里好像不管做什麼都比別人響亮些,「都沒有啊……嘀嘀咕咕……嘟嘟囔囔……」
「嗯……我沒察覺到什麼異狀。這附近的草好長啊。」
聽到花梨這麼說,幸鷹駐足,「感覺……不太對勁。」
「……」
「咦?難道貴族果然比較厲害嗎?」
「幸鷹先生?你感覺到怨靈了嗎?」
「不……身為龍神神子的妳都沒有察覺到,我怎麼可能比妳更敏銳呢?」幸鷹換上對女性專用的溫柔和煦笑容輕輕搖頭,「只不過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奇怪的感覺?」
幸鷹緊鎖雙眉,端著眼鏡思索著,「嗯,好像想到什麼……這附近的草很長……」下意識的回頭,「……你想到什麼了嗎,翡翠?」
「我怎麼敢在『別、當、大、人』面前提出意見呢?」
「你……」怎麼會不自覺的去詢問他的意見?碰了個難堪的大釘子。幸鷹雙眉一軒,正要發話,花梨連忙搖手打圓場。
「幸鷹先生,不、不要這樣啦!」
「看來,跟善光寺劫案的嫌疑犯同行,果然是我自取其辱啊。」
「翡翠先生都已經說過,那不是他做的了。」
「像妳這麼純潔的女性恐怕不會了解,所有的犯人被詢問是否犯案的時候,沒有一個不會矢口否認的。」
「這麼說的話,」伊里頓腳,「所有貴族官員在問案的時候,沒有一個不會斬釘截鐵的把罪都推到別人身上的。」
「伊里君!你別跟著瞎攪和了啦!」
「欸……你不替自己辯解嗎?『年輕人』!」
翡翠拍了拍伊里的肩頭,「沒有什麼好說的。」
「他那種人,」幸鷹轉過身去,「不會替自己辯解的。」
「吶,也就是說,就算被誣賴了,也不會替自己辯解的,對吧?」
「翡翠先生!說點什麼吧?不在場證明什麼的……」
「不在場……那是什麼?」
「呃……我是說,替自己說明一下嘛!」
※
翡翠輕輕的笑了,與以往讓人如沐春風的神情不同,浮在嘴角的笑容,使他整張臉都冰冷了起來。
因為不被信任,所以才需要解釋。
「你從頭到尾只說了『與我無關』四個字。」幸鷹朗聲說著,「這案子是我的職責,我必須……」
但如果已經不被信任了,再解釋又有什麼用?
「有必要嗎?」
「我想聽。」
幸鷹的聲音依然清朗,由於背對著三人,沒有誰發現他的眼神空洞茫然。
翡翠略考慮了片刻,緩緩開口,「既然可愛的花梨姑娘都已經開口要求了,那我就說點什麼好了。呵……」雙臂交胸凝視著幸鷹的背影,「不過呢,證據這種東西我可沒有。老實說這位別當大人是不是相信我,我也不放在心上。」
「洗耳恭聽。」
「第一,善光寺的畫卷佛器從信濃經志摩送到京都,必定會經過海路。我是海賊,如果要出手,只會在那裡出手。陸地上的東西,即使擺在我面前,我也不碰的。第二,你認識我的時間已不算短,應該知道我的人通常走私、搶官船,襲擊礙眼的大型船隊,我翡翠的手下絕對不會、也從來沒有對民船下手過。更不用說是寺廟的東西。第三……」
幸鷹取下眼鏡思索著,並不插口。
「呵……」翡翠指尖緩緩撫弄著自己的一綹長髮輕笑,「其實這可算是我們這行業的機密。第三,善光寺那知名的十大畫卷,當中有八軸是贗品,我對假貨完全沒興趣。剩下的兩軸畫的很差,不在我的品味範圍之內。」
「劫案發生後,」幸鷹轉過身來,「循線追蹤贓物跟賊人,一直跟到京都附近……就在這附近,突然間便失去他們的蹤影。顯然是追蹤行動已經被對方發現,而被擺脫跟蹤。至今歷時半個月,完全沒有任何一點線索,而且沒有任何贓物流出來。這種突然間完全消失無蹤的手法,以及匿贓的耐心,可都是你的風格。」
「我可以把這當作是對我個人的讚譽麼?」
「你確實沒有對民船動手過,並且經常派出船隻保護四國寺廟的船隻。不過,現在檢非違使廳所掌握的線索就只有……跟你風格極其相似的手法。」
「那麼,」翡翠踏前欺進,極近距離的俯視著他,「你可以繼續派人跟蹤我。一直跟到你滿意為止。」
「……你!」
「不然你還想要我怎麼做?別當大人。」翡翠壓低聲音,「你想讓我怎麼做?是想馬上逮捕我?還是要命我立刻離開你的視線、離開京都?也可以。只要你一句話。」
幸鷹低聲駁斥,「胡說!」
「不然呢?」
「你明知道我沒有這個意思!你……」幸鷹低吼,幾乎咬牙切齒了起來。
「……」翡翠眼神炯炯地望著他,「……是嗎?」他輕輕地說。抬起手來,一頓,又放下。嘴角浮起一抹難以捉摸的笑容,緩緩搖了搖頭,轉身走開。
剛剛他是想碰碰他的臉頰、拍拍他的肩膀或是什麼。說不準。悵悵然地……幸鷹心情沈重的鬆了一口氣,兩種很矛盾的情緒同時浮現。老是這樣……這個傢伙每每總輕易牽動著他的情緒……
※
「哎哎,大家動作快點找出怨靈吧。」翡翠依然若無其事的輕笑著,「待在這裡真令人不舒服……這兒草真長。」
「嗯?」再度被提醒了那種奇怪的預感,幸鷹又捕捉到剛剛的感覺。「草……?」
翡翠回頭望著幸鷹,「……那個?不會吧?」
「難說……」
「哎哎,大概就是這麼回事。那種討厭的東西。」
幸鷹走向花梨,「失禮了,花梨小姐。」將少女橫抱在懷裡。
「伊里,」翡翠挑眉,「我揹你吧?」
「什、什麼?」
「你不在乎的話也無妨。反正……我看沒有什麼怨靈想咬你的臭腳。」
「咦?」這次挑起的是少年火紅的雙眉。
「啊?」以及少女驚訝的細眉。
「是的,花梨小姐。會在這種地方出沒的怨靈,若不是飛禽,就是長蟲。而後者的機率或許更大些。」幸鷹微笑著解釋,「妳的……衣著,是露出雙腿的,而伊里穿的是木屐。所以……」
「你的意思是說,難道……這裡會有……那種東西嗎?」伊里瞠目結舌地呆望著眼前兩個年長的『年輕人』問著,渾不知近在身旁的草叢中已微微有異動。
「欸……翡翠你解腰帶做什麼?哇啊!」
語聲未畢,翡翠已經出手。
「我解的是鈴索不是腰帶。呵呵……」左手橫持鈴索中腰,將右端橫揮出去,捲住從草叢中騰起的長蟲。
※
這裡潛藏的穢氣,大概就是這種東西了。翡翠將龍神寶珠潛含著的金銳之氣,透過長索橫捲過去,打出隱隱星芒,果然引出寄附在生靈身上怨靈暗藏的穢氣,長蛇從寸許徑粗,迅速暴漲到變成粗如水桶的巨大怪蛇。
「果然是這個。」
「伊里!」幸鷹將懷裡的花梨交給兀自毛骨悚然地望著四周長草的少年,「花梨小姐交給你了。請把她高高抱起,不要讓她落地。」
儘管十分盡責的將花梨高高舉在頭上,「我、我……」伊里仍一直不斷的想起自己露在衣著之外的光裸腳趾。
「你舉太、太高了,伊里!」空中的少女驚懼地不斷蹬著雙腿。
「不、不能放妳下來!底下有、有、有……有那個!」
「吶,用不著太緊張,伊里。」翡翠悠哉地牽制住怨靈,「若不幸你的臭腳被蛇咬到的話,我想別當大人會儘快替你治療的。呵呵……」
幸鷹忍著笑拔出太刀,「嗯嗯……而且如果咬到的傷口被穢氣感染的話,花梨小姐會馬上幫你淨化的。」
「哈哈哈哈……」
※
總長一丈八尺的鈴索形成一個緊密的圈子,將怨靈包圍在中央,翡翠輕盈的牽制住已經被引出的怨靈,示意幸鷹留意其他地方。幸鷹則繞著目標快速地梭巡一圈,用刀擊出自身的龍神之氣,將四周的怨靈接連引出來,特別是可能躲在伊里跟花梨附近的潛藏的長蛇,同時並削披掉他們周圍的長草。
「……二、三、四,四條。」
等到身邊終於『寸草不生』了,伊里才將花梨放下。
還帶著三分稚氣的少年,對蛇類有著與生俱來的恐懼感,但當他站在光禿禿毫無掩蔽的土地上,「好!我們也動手吧!」便立刻又神采奕奕了起來。
「你們三位,沒事的!我相信你們!」
幸鷹回頭對少女報以一笑,不過其他兩人的反應就不是那麼令人舒暢了。
「妳現在還是不要說話的好,姑娘。」
「啐!」伊里沒好氣的又開始嘀嘀咕咕起來,將錫杖直接塞入眼前張口向他撲來的一條大蛇嘴裡,往橫裡使勁甩出。那蛇翻滾了兩下,行若無事地再度以尾支地騰起上身,對伊里虎視著。
「這幾位真是皮粗肉厚……」幸鷹已經向水桶粗的蛇身斬了七、八刀,都無法突破又堅又滑的鱗甲。
翡翠右手鈴索不斷試探著蛇腰、蛇腹、頭頂等處,尋隙攻擊。幸鷹將靠近花梨的怨靈逼退回去,一面提醒,「小心牠們的尾巴!」
「嗯。」左端鈴索捲住蛇身,足尖輕輕一點,借勢躍起,避開那怨靈向他洶湧捲來的長尾,修長的身軀在空中猶如風中的紙鳶翻飛著,「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打、打蛇打七寸!」
「這麼大一條,從頭頂開始算起的七寸,依然還是頭頂吧?」
「這樣說倒也沒錯……」仗著兵器長大、自己臂力又不弱的伊里,只能把對手用錫杖頂過來、扔過去,企圖消耗怨靈的力量。
「牠們是怨靈,不是普通的蛇。不要跟牠們比體力。」語音甫落,面對蛇尾掃擊的幸鷹俯身堪堪避過,卻被撲面迎來的腥風窒住了氣息。
渾沒提防另一條長尾無聲無息的襲來,「幸鷹,小心!」待旁人開口,突然警覺的幸鷹只得匆忙豎刀擋格,順勢狼狽萬狀地撲地一滾。
「喀!」
隨身的太刀應聲斷折,半截近兩尺的刀刃則顫巍巍的插在蛇身上。掌中只剩不到一尺的刀刃,成了匕首。
「啊!幸鷹先生!」花梨驚呼。
「翡翠!」幸鷹喊著,一面重新戴上眼鏡,一面退出戰圈。
翡翠想起幸鷹的馬鞍旁還配著一把對陣野戰使用的陣太刀,「不要緊,去拿。」
「拜託你了!」
「相信我。」
※
因為聽到了那樣清楚穩定的承諾。於是,事情簡化到只要努力去做,便一定能成功。源於由衷的信任與依賴。在自己回來之前,翡翠會保護他們燦爛嬌艷的神子、會保護那個努力成長的少年。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安危。他相信他有這份能力,他也有這份自信。只需要儘快奔去、儘快趕回來,就還來得及回來跟大家一起擊退敵人。
在信任之下,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幸鷹握著自己的陣太刀,向遍佈長草的平原不顧儀態的飛奔著,中間那一塊約莫兩、三丈見方的戰圈湧現亮澄澄的錫杖揮舞的光影,還有細微卻閃爍耀眼的星芒。
花梨跪在離戰圈幾尺的地方默禱著,專注而虔誠。他加快腳步迅速奔近,伸手按住少女的左肩,「花梨小姐,請借給我龍神的力量。」
花梨回頭微笑,「幸鷹先生,請讓我們的同伴更加強大勇銳。」說著,便閉上雙眼,緩緩輸送木金所屬的五行之氣。
「犀銳無前,牙為日剡,巉不可當,皴裂磐堅。」
戰鬥中的兩人感應到幸鷹的銳牙援攻,精神大振。
「喝!」伊里挑開蛇身直跳起來,持杖凌空下擊,與翡翠合力將四條長蛇一一逼到場中緊緊擠在一起。
原本騰挪靈動的蛇身凝滯遲緩了起來,翡翠翻身躍起,覷準幸鷹留在蛇身上的半截刀刃斷折的平面,飄然落下,穩穩的站在刀刃的斷面上。近兩尺的刀刃幾乎全被他踩進蛇身,怨靈吃痛,騰起蛇頭回身欲咬。冷不防翡翠足尖使勁向前一蹬,斷刃順勢向前滑出,隨著怨靈回身的動作,在光滑的蛇軀上開了一道長達四尺的口子。
「好噁心。」
翡翠蹙眉,鈴索左端圈住怨靈張大的上下顎,借勢再度躍起,避開流了一地的冷血與內臟,鈴索右端則結結實實地擊在一邊的蛇眼上。在空中兜了一個圈子,落在幸鷹身邊。
「臭死了……」看著自己濺上幾點蛇血的下擺,不禁喃喃地抱怨起來。
幸鷹忍住笑,「你剛剛這一擊似乎很有用。」拔出陣太刀,照準蛇眼就是一刀,雖然沒刺中,但那蛇身倉皇避開的模樣已經清楚印證了,毫無鱗甲包覆的蛇眼,果然便是牠們身上的弱點。
四條被怨靈寄附的蛇已重傷了一條,被開膛剖腹的橫在當地。伊里興奮地直跳起來,拉著花梨,「花梨,快,這條已經虛弱了,快來封印牠!」
「咦?咦?要踩到那些血中間去嗎?」
仗著自己穿木屐像踩著高蹺似的,伊里粗魯萬狀的把花梨高舉過頂,「不怕,妳就在空中封印牠吧!我不會讓妳掉下來的。」
龍神所賦予的力量在天地之間慢慢地聚合起來,燦亮的光影之間,十七歲少年保護著他們的神子,把處於渾沌荒蕪的世間失去抑制,而逐漸變得狂暴兇殘的生靈封印住,徹底從污穢中淨化出來。
※
「解決了一條。如果接下來能不要見血就好。」幸鷹沉著地等待時機準備出手。
「是啊,那樣好噁心。」翡翠穩穩縛住蛇頭,「趁現在,動手。」
幸鷹左腕一翻,應聲將太刀直插入蛇眼內,刻意不刺入腦內,將重創之後虛弱的怨靈所寄附的生靈實體留住,以便讓花梨封印。「花梨小姐見到血會害怕,我是這個意思……畢竟與女性同行竟然讓女性感到害怕,太失禮了。」
「讓男人厭惡就比較不失禮?我也非常討厭血。」怨靈負傷後更為殘暴,翡翠一面與其對峙、消耗掉牠的體力,一面抱怨著。
「當心左邊那一位!」
「用不著對怨靈用敬語或尊稱吧?」翡翠從從容容地把話說完,在蛇口只差數寸就觸碰到他的最後一刻間,才輕飄飄地挺身躍起。明知不該抬頭卻抬頭。一幅寬長白中帶青的翩翩大袖底下,伸出穩定有力的半截小臂,微一借力,整個修長輕盈的身軀便悠然地在空中從蛇口正前方翻飛過去,像極了展翅欲去的巨大的蝶。優雅地令人感覺不出迅速,但那景象僅在眼前出現短短一瞬間。
那蝶轉瞬逝去,不看叫人心虛,看著卻更叫人心慌。
「再補牠一刀,現在牠力氣還大的很,小姑娘恐怕對付不來。」
自己的遲緩似乎被察覺到了,幸鷹反口,「請不要對我下令。」
「……」翡翠蹙著那對修長的眉,默默聽著那語氣的尖銳、冷峻和敵意。半晌,輕輕地冷笑起來,全神專注於戰鬥之中。
※
那四條,那是在六里原不知道生存了幾年的蛇,真實的軀體雖然沒有被怨靈寄附時那麼龐大,但也足足有近六尺長,拳頭粗細,渾身都是戾氣,不知殺傷過多少人命。即使沒有被怨靈寄附,遲早也會成為妖物。但在重創了牠們的身體後,被削弱後的些許妖氣,在龍神的力量之下也顯得微不足道起來。原先對四近鄉鄰具有重大危害的力量,經過封印之後,成為龍神神子的助力。
如果說做什麼好事真的能讓人心情變好,或許幸鷹現在終於變得和緩的表情,得感謝已經被完全封印的四條大蛇。
「太好了,花梨。」
「這次一口氣封印四個怨靈,四個都成功呢。」少女掩不住興奮的語氣。
「是的,花梨小姐越來越能熟練運用封印的力量了。」
大家都興高采烈的。或許,像他這樣仍在意著適才的尖銳、冷峻與敵意而沉默下來,是很不合時宜的。
但他仍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與幸鷹表面上都毫髮無傷,伊里動作大了點,手臂擦傷了幾處,花梨笑盈盈地用手絹替他擦拭掉傷口的髒污。突然他巴不得自己受點傷,好讓這一段時間的空白可以讓他自己有點事情做,清理傷口什麼的,總好過現在,傻站在原地望著那個年輕固執官員的背影。
※
還真的有人完全不會厭憎那些血腥呢。翡翠想。
幸鷹居然獨自靠近那些怨靈被封印之後留下的蛇屍,蹲下來仔細觀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小心避開一地的血肉殘骸,站得遠遠的望過去,跟那個大近視不同,翡翠的眼力一向極好,隱約看到金屬光澤出現在血灘中。
「那是什麼?」
低沉的嗓音出現在耳邊,相距極近。不知道什麼時候輕手輕腳地走過來了,幸鷹抬頭冷冷的掃了一眼,「你不是討厭血嗎?怎麼靠過來了?」
翡翠橫了他一眼,「別當大人都不在意了,我怎麼敢再鬧彆扭?」
那瞬間幸鷹的表情露出些許窘迫——他在暗示他的彆扭。
輕輕一笑,翡翠停口不再諷刺他什麼,看準發亮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用兩指挾過一截斷折的蛇骨,從模糊的血肉當中,取起一小塊原本被壓住的金屬飾片。大約一寸見方的菱形金屬,上頭似乎有些紋路,被血跡沾染的看不清楚。
幸鷹適時地拿著一塊白絹湊過來,就著翡翠的右手直接擦拭掉金屬片上的血污,斷裂的金屬片上頭鐫刻著四周以蓮紋環繞的『佛』字。
兩人頭並著頭,相距極近,仔細端詳著可疑的金屬片。
「似乎是寺廟的東西。」
「那個善光寺送到京都的供物半途被劫的案子……原本隨行的人員有僧侶吧?」
「一定有的。」
「這東西,看來……倒像是什麼飾品垂墜的一部分。或許是佛珠?」翡翠判斷著,口中無意間吐出的溫熱氣息,直接襲擊了幸鷹毫無心理準備的臉頰,突然意識到隔著白絹接觸到翡翠修長手指帶著的溫度,一顫,幾乎失手撥落那塊金屬。
「當心點。」
他把那塊金屬塞在他手裡,順勢用食指輕輕在他掌心捺了一下。
「……我、我是要擦這個證物,誰要擦你的手啊?」
「順便嘛……」翡翠揚著眉笑得輕佻,正想說什麼,伊里的嘀嘀咕咕與嘟嘟囔囔進而強化為吵吵嚷嚷,響了起來。
「喂,你們兩位『年輕人』在忙什麼啊?」
「覺得有些不對,我還想進一步探查一下。」幸鷹長身而起,端了端眼鏡,臉上依然是一貫的溫和微笑。「啊,花梨小姐累了吧?一口氣封印了四條怨靈。」
「可是……我都沒有幫上什麼忙。」
「不會的,妳做得很好呢,我楚楚可憐的白菊。」翡翠伸出修長的手指拂開少女額前的短髮,笑得優雅溫柔,「如果這樣看著妳專注的笑容,就會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為妳認真戰鬥了呢。我想別當大人也是這麼想的吧。」
「不管什麼時候,永遠有本事把這種肉麻的話滔滔不絕講出來,簡直比我們寺裡的僧兵背佛經還順口……」
「嗯?」
「沒什麼,這是你『年輕人』的朝氣……」
幸鷹一笑,「你們請先回去吧。我還必須留下來探查一下。」
「嗯。雖然很不放心你的騎術……花梨就交給你了,伊里。你可要平安把她送回四條之尼大宅那裡。」
「你也要留下來?」
「別當大人。」翡翠挑起眉,「一共只有兩匹馬,是你回程想用走的?還是希望我走路回去?」
「……」他無話可說。他總是能很輕易地能讓他無話可說,並非無法反駁,而是……無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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