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明
友情、親情、敘事向
主要人物:談無慾、素還真、談笑眉
正文
全
火候還差一點,談無慾便欠身將銅水壺從火爐口拎上來,「先把舊茶葉清掉,雨前龍井給我。」
素還真將雨前龍井遞過去,順手幫著把茶壺倒空,卻又不忘朝案上另一個陶罐努嘴,「另一罐是鐵觀音吧?」他上次到無慾天來喝過。
無慾天的主人一口否定客人的暗示,「這水溫太低了,不適合。」
「可以再煮……」
沒等素還真把話說完,談無慾張口就回絕,「活泉不二煮,不喝那個。」說著,仍執起茶則,鏟了兩錢五分他的雨前龍井,「喝這個就好。」
……以無慾天琴鳴瀑的活泉水質來說,其實有沒有二煮都差不多。素還真忍住口沒反駁,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幫著把茶海裡頭的水先倒掉。
談無慾棄掉頭泡,潤壺溫杯,動作一氣呵成,又俐落又輕快。不多時,已輕移壺身,將茶水均勻倒進兩個茶杯裡。
動作真快……
「談無慾,你泡起茶來一點都不悠閒,」接過杯來,素還真一笑,「活像在練功。」
「……你今天才知道?」
掌心的溫度十分精確,一點也沒錯。
素還真慢慢品著茶湯,安安靜靜地用自己的五感去確認手上的溫度,確認這茶的質地,確認它茶色透潤、茶香清冽、茶味甘醇,是他很久很久以前就喝慣了的……素還真只覺胸中一舒,緩緩透了一口氣,彷彿他這口茶水是喝進肺裡而不是喝進肚子裡似的。
對面那個人也綻開了嘴角,「好茶。」淡漠的臉上透出笑意,彷彿手上茶湯這香氣把他結凍許久的臉都溶開了。
談無慾不肯放慢動作,所以他總是在火候還差一點的時候就動手。
很久很久以前,也是這樣。
◇
很久很久以前,談無慾總喜歡揹著他的太古神器,穿著一身綴紅繡邊杏黃色的長袍,踏著他的棋盤肆意縱橫江湖。
那個時候,素還真也還不是如今的模樣。
「談無慾,你的情報確定沒錯嗎?」
「知曉銀琉花栽種在此的人,除了你與我以外,只有死城天淵玄機子與歐陽山莊的歐陽宏……絕沒有第五人,」談無慾說得十分有把握,「銀琉花是歐陽世家勢在必得之物,誰會來偷取?這次總算抓到歐陽世家的把柄了!」
素還真點了點頭。這麼偏僻的地方,若真有人摸到這裡來盜取銀琉花,應該就不會是巧合吧?他腳下絲毫不停,施展輕功與談無慾並肩往前直追,不多時,前方不遠處已經見到目標──盜取銀琉花後,狼狽逃到此處的黑衣蒙面人。
「談無慾,這人的輕功不對……」此人的輕功雖不甚高,卻是別樣路數……素還真隱隱覺得事情不太對頭,「他不會是玄機子,也絕非歐陽宏。」
「攔下來就知道了。」
「可是……」
談無慾眼尖,覷中前方不遠處絕佳的地勢,「前面東側絕崖、西側山壁,乃是死路……」他伸手往前一指,「素還真,我們分道而行,前後包抄!」
素還真有心想阻止談無慾,伸手一攔,但沒來得及阻住他,連一句『先蒙面再去』也沒說出口。談無慾瘦削的杏黃身影輕飄飄地一晃,已上了山壁。
談無慾不肯放慢動作,所以他總是在火候還差一點的時候就動手。
素還真配合著談無慾『分道而行』的動作,沿著絕崖飛掠而出。心裡不祥的預感宛如遠方悶雷般,先是隱隱約約起了一點徵兆,接著就要鋪天蓋地而來……
從天而降的杏黃身影落在蒙面人身前,直接攔住他的去路。談無慾一聲冷笑,「兄台既有本事潛入石林九曲河,盜取紫晶銀琉花,諒必有通天徹地之能,令人佩服萬分。」說著拂塵一拖,作了一揖,「今天脫俗仙子談無慾冒昧,想見見兄台的真面目,還請兄台海涵。」
蒙面人吃了一驚,二話不說,回身就走。
奈何面前白髮玄衣的人影已攔住去路。
「劣者清香白蓮素還真,亦斗膽請兄台在此惠賜一面。」素還真順著談無慾的語意,勉強配合著說出正確的台詞,心裡卻越發不安。
蒙面人掉頭轉身之時,週身便已簌簌顫抖著,面罩上露出來兩個眼孔中,透出的盡是恐懼之意。
這個人怕談無慾,很怕。
◇
當年一心想把歐陽世家揪出來,如今一想,多麼天真……去掉了那個歐陽世家,苦境也從未真正安定過,這世上有那麼多對苦境懷有野心,而又難以應付的勢力,豈止歐陽世家?
素還真搖了搖頭,淡淡一笑。
「笑什麼?」
「沒什麼。談無慾,我們手談一局?」
「我沒心情。」
看不出他心情有哪裡不好了。
「對了,素還真,」談無慾放下茶杯,「上次在琉璃仙境與人動手,不是把你家那塊茶几打成兩截了嗎?我在鄣水看到一塊這麼大的紅花梨木樹根,生得極好,很不錯。」
「哦?」
「我移到鄣水上游黃龍灘上晾曬了,過幾天……」
談無慾不肯放慢動作,所以他總是在火候還差一點的時候就動手。
「……屈世途替素某找了一張新茶几,是昨天的事。」素還真微微一笑,假裝沒看見談無慾掃來的大白眼,視線望向各捧著兩大疊書冊從內室走出來的寒山意與冷水心,「哦,已經將書撿出了。」
「主人。」寒山意躬身行禮,將書冊放下。
冷水心接著開口,「主人,都在這裡了。」
談無慾點了點頭,挽起袖子便篩選起來,「嗯……這本,還有這個。」說著,總共撿出四、五本他親手抄錄的密譜,「對了,還有你要的陣圖,我記得是記載在這部雜錄的最後一章。」
「多謝你,談無慾。」
素還真接過那疊書,按在手掌下,卻沒起身。
「怎麼?」
「沒什麼。」素還真還是微微一笑,「要手談一局嗎?」
談無慾怔了片刻,「……僮兒,取棋盤、棋子。」
◇
三人動起手來,不數招,談無慾與素還真都認出此人的武功路數。
談無慾似乎動搖了。
素還真略施手段,刻意放水,好讓蒙面人脫身──他畢竟沒能來得及撈住談無慾。
待得那個黑衣蒙面人夾著尾巴逃走之後,談無慾才啞著嗓子開口。
「為什麼是接天道?」
素還真沒有回答,這個答案他也很疑惑。
談無慾又煩躁又疑心,「為什麼盜走銀琉花的,會是霹靂門的門主接天道?」他那個空有大志卻志大才疏、佔著武林至尊的地位卻不知該為妻兒打算、沒對未來做任何準備的妹婿。
「或許,」素還真試著將問題釐清,「令妹……」
談無慾臉色鐵青,「此事跟談笑眉毫無牽連。」
「令妹嫁給接天道,正是歐陽山莊牽的媒……談無慾,先前我們就已懷疑過霹靂門的資金來源,你還記得嗎?」
「沒錯,但我從不曾往死城天淵跟歐陽山莊這兩個派系聯想,談笑眉也不會介入這種事。」
素還真皺起眉頭,「你心思已亂,不可輕率做出判斷。」
談無慾緊抿著嘴思索著,突然拂塵一揚,開始長篇大論。
「歐陽山莊是主,霹靂門是賓,死城天淵不過是引開我們注意的幌子。先前我們曾經懷疑過一劍山莊暗中資助霹靂門,是受談笑眉所說『接天道對一劍山莊特別敬重』的誤導,但我相信談笑眉對這項陰謀是毫不知情……她知道我很久以前就跟一劍山莊的莊主有深厚交情,也知道我能輕易打聽出一劍山莊的資金去向。若她參與其中,不會挑出這個沒用的目標。談笑眉是被利用的。」
他心思絲毫沒亂。
「哦?」
「有人在利用談笑眉,但未必是接天道。」
「談無慾……」
「素還真,單鋒劍尊宇文天就交給你去調查,分頭行事,請。」說著轉身就走。
談無慾不肯放慢動作,所以他總是在火候還差一點的時候就動手。
「且慢!」素還真揚聲喊住談無慾,「你要去哪裡?」
「我去調查歐陽山莊與歐陽世家的關係……」談無慾的背影有著很不自然的僵凝,「接天道已經見到我了,不管他與歐陽世家是不是有關係,都必然會對我有所提防。再不去查,就什麼也查不到了。」
「令妹呢?」
「我只能希望她什麼都不知道……」談無慾深呼吸一口氣,「今後什麼也不要知道。」
「若接天道鐵了心對令妹下手,你打算怎麼做?」
談無慾轉過身來,臉上猶如罩了一層寒霜。
「談笑眉已經出嫁,她只是談家潑出去的水,與我毫無牽連。」
「談無慾……」
「揪出潛伏在武林中多年、卻野心勃勃、暗中擴張勢力的歐陽世家,是當前的第一要務。素還真,這點希望你不可忘卻。」談無慾說完,冷靜地朝素還真略一頷首,轉身飛躍而去,心緒看似絲毫未亂。
素還真嘆了口氣。
談無慾的演技一向很好、非常好。
◇
「素某可能要退隱了。」
談無慾反應極快,手中黑子幾乎直往素還真臉上點來,「休想把事情都推給我。」說著把棋子「喀」的一聲打在棋盤上,又兇又奇的一著。
「先前劍子重傷墮崖,崖下那個人出了手,但也出了條件。」
「……你說話不盡不實。」
「哈,也算吧。」素還真淡淡一笑,回了一子,「為朋友之情,不可推卻。」
談無慾的兩道細眉略皺了皺,「隨便你。」
素還真掂起白子,「那你是答應接手了?」
「我想管的事我就管,不想管的事我就不管。」
「這不等於沒說?」
「鄧九五若有動作,樂意一會。東方鼎立……我已經設謀請傲笑紅塵堵截過他一次,也應該顧念好友公孫月的面子,現在已不太方便出手。至於葉小釵的事,他的事你自己處理。」
「葉小釵沒問題,了無之境有人接手。」
「那買一送一,請了無之境的高人將東方鼎立也一起打包帶走吧,」談無慾落了一子,換了個姿勢一舒長腿,「談無慾一點都不介意,雙手奉送。」
素還真啞然失笑,「胡攪蠻纏。」
「哈哈哈……」
◇
再胡攪蠻纏的兄長,在妹妹面前也毫無辦法。
所以談無慾只能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妹妹,看著她裝作若無其事地翩翩到來,明明隱瞞不住卻還要遮遮掩掩的古怪沉默,看似自然卻如此生硬的微笑。
放下裝糕點的漆食盒,談笑眉又從提籃取出了一只燉盅,「兄長,我給你燉了一碗湯。」捧著燉盅的那雙纖白的手,左手手背上有一條明顯的紅痕。
談無慾暗暗鬆了一口氣,「放著吧。」
談笑眉仍在霹靂門裡養尊處優做她的接天道夫人,根本很少下廚。她手藝已生疏了……今天為兄長燉的這一盅湯,燙傷了她久未操持家務的那雙手。
「我記得你今天是如常進食的。」
然而,談笑眉記錯了,他這一趟按例辟穀,今天已經是五天中的第三天。
兄妹早已生疏……
武林至尊的夫人,過著武林至尊夫人的日子;奇峰峻嶺中的修行者,過著奇峰峻嶺中修行者的日子,兩者漸行漸遠,再不相干。
談無慾什麼也沒說,接過談笑眉遞過來的柳瓷匙羹,低下頭慢慢喝湯。
一定是因為他幾天沒進食了,那盅湯出奇的香甜甘美,胃裡卻墜得難受。
談笑眉踮著腳,將她帶上無慾天的漆食盒放到碗櫥上頭、又指示同來的隨從,將帶來的禮物放到庫房角落去──那些大紅色的俗氣禮盒,想必是接天道贈給妻舅的手筆──同時又隨口說著言不及義的廢話,有口無心。
談無慾靜靜地聽著,談笑眉低低地說著,什麼又要轉春啦、接天道還是很忙啦、武林中有些朋友要求接天道去調處糾紛啦……淨是這些閒話。
彷彿深怕安靜下來後,會說出不該說的話。
「我送妳。」
直到談無慾送談笑眉出門,兄妹倆仍絕口不提正事,視線甚至一直沒有相交。
路經窗廊時,一隻白色的粉蝶撲著翅膀一直飛到談笑眉眼前,雪白盈然。
談笑眉一下子駐了足。
「怎麼了?」
她沒有回答,只是想起她六歲之時,談無慾帶著她路經窗廊,也曾有這麼一隻白色的粉蝶,撲著翅膀一直飛到小女孩眼前。當時小女孩開心地蹦跳起來,伸手要去撈粉蝶,她短短的手臂起不了作用,但她有兄長,抱起她穿窗而出。
他們倆兄妹滿山亂跑,談無慾就這麼抱著她,一起追逐那隻漂亮的白色粉蝶,山道上淨是皎潔如雪的月光。她一向淡漠冷峻的兄長整夜都沒怎麼說話,但嘴角始終帶著淡淡的笑。
談笑眉輕輕一撈,粉蝶從她指間穿過,從半開著的廊窗又飛了出去。
……現在她的兄長已經不會讓她坐在肩上,施展輕功帶著她去撲蝶了。
「小心頭。」
談笑眉順從地低下頭去,從她兄長手掌底下鑽進轎裡坐好,這才抬起頭來。
武林至尊夫人的眼睛,看來十分沉靜。
「你們退開十步,我有話跟我大哥說。」
無論談笑眉說什麼都不會影響談無慾的決心,但他心裡忐忑,不知道妹妹下一句話會說什麼。
「兄長。」
談笑眉朝談無慾伸出雙手,他沒能拒絕,把右手伸給她。
「前兩天,接天道才跟我提起過,」談笑眉兩手抓住兄長的右掌,微微發顫,「他說,他心裡雖不願意,但只怕終有一日會與你為敵。」
談無慾心裡嘀咕,她兩手加起來才有自己的一個手掌大……
「而不到兩日,你就寫信叫我回無慾天。」
「我叫妳回來,是給妳一個機會做選擇。」
「兄長,我很害怕。」
「那就回來。」談無慾心一軟,一口應承,「天大的事,我也擔得下來,妳不用怕。」
談笑眉沉靜的眼睛裡有一種激烈的情感。
「我怕的不是這個。兄長,我怕那碗湯會是我端給你的最後一碗。」
談無慾沒有吭聲。
「我怕我們兄妹緣分……」談笑眉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決絕,「到此就盡了。」
談無慾向來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此刻卻啞了。
談笑眉抿住嘴,雙手緊緊抓住兄長的手掌,「兄長,我已經出嫁了,活著固然是接天道的妻子,死了也是接天道的人。」她那雙纖白幼小的手顯得那麼軟弱無力,「我毫無選擇。」
「隨便妳。」
談無慾抽回了他的右手,正要為妹妹放下轎簾,突然又將手伸進轎裡,輕輕地在她柔軟豐厚的長髮上捺了一下,「接天道顴橫眼突,負心薄倖之相。妳自己當心,別說我沒提醒妳。」
「兄長多慮了。」談笑眉溫婉一笑,「他不會的。」
妹妹都做了選擇,談無慾還能有什麼辦法?他望著霹靂門的從人簇擁著談笑眉的轎子下山,不免有些心酸。下次見她,不知道會是什麼局面?
談笑眉不是傻瓜……她只是看錯了一個男人。
◇
棋秤上廝殺未歇。
「再一泡。」素還真說。
秋天微涼的午後,寒山意把剛裝滿活泉的銅水壺,放在冷水心捂好炭的火爐上,接手為主人烹茶,而冷水心轉身替他們點燃了一爐薰香。
素還真端詳著談無慾在東北角經營的局面,謹慎地還了一子,心裡一直提防著談無慾在棋局正中所佈下的圈套,腦子裡已想好了後三路棋步。
「這塊談無慾雙手奉送。」
冷不防被談無慾竄進中原來搗亂。
「唉呀,失著!談無慾,中原是你的了。」
談無慾不肯放慢動作,所以他總是在火候還差一點的時候就動手。
「有時候我覺得你的示弱已經成為習慣了,素還真。有想過別招嗎?」
「聲東擊西,如何呢?」
兩人在西側連鬥三著,談無慾突然拐過來下了一子,仍在中原。
「素某方才說過了,中原是你的。」
「我可沒有素大賢人拯救苦境這麼偉大的情操。」
說得跟真的一樣,「那你出山看風景?」
「出來看戲。」
素還真啪一聲在東北角下了一子,「劣者也有點累了,想覓地養老。」
談無慾接過寒山意捧來的茶杯,「你不用養就這麼老了,養什麼?」回了一子。
第三泡的茶水沒那麼清冽,卻顯得更潤。
◇
談無慾不肯放慢動作,所以他總是在火候還差一點的時候就動手。
……對自己的妹夫除外。
「我昨天才回到無慾天,你今天就來了。」
這段時間裡,素還真繼續去追蹤歐陽世家,但談無慾不想待在中原,出了一趟遠門。
「玩得可愜意?」
「靈山奇峰好景致,真想待著不回來了……反正現在的武林至尊是接天道,他才疏志大,卻萬萬不是兇惡之輩,霹靂門也不算邪惡的組織……」
「現在是了,挺邪惡的。」素還真橫抱拂塵,臉色有些嚴峻,「霹靂門將旗下的八十好漢,改制為八十殺手,從威震變成威壓,吃相很難看。」
「我果然是勞碌命。」談無慾皺眉,「他們做了什麼?」
素還真隨口說了幾件近期武林中發生的大案給談無慾聽,每一件都值得他搖頭。
「這不是接天道的作風……是誰在後頭搞鬼?歐陽上智?」
「應該就是他。」素還真微微冷笑,「要論到鬥心機,接天道可不是歐陽上智的對手。聽說他新得了什麼了不起的武功圖譜,正在閉門練功。在這一年當中,霹靂門的實權都慢慢轉移到兩大總管手裡。不得不說,你這位妹婿實在太好騙了。」
「接天道要是不被騙,我們又怎麼能揪住歐陽世家的狐狸尾巴?」反正早就不對接天道抱什麼希望,談無慾冷哼一聲,「他的那兩大總管……其中之一必然是歐陽世家的暗樁。」
「說不定兩個都是。」
談無慾點了點頭,「猴面老叟的案子你知道了嗎?」
「聽說了。這是典型的懷璧其罪,目標是他身上的太液金丹。但太液金丹在他身上的消息也沒幾個人知道,興許又是歐陽上智的指使。」
「嗯。正巧我人在西南,就插手了。我蒙面去狙截作案者,但兩次都被他脫逃。你猜是誰?」
素還真一挑眉,「誰?」
「橫屍嶺血林毒宗姓沙的,他應該是歐陽上智的人馬。」
「精彩。上次追蹤銀琉花,冒出來的是你妹夫。太液金丹卻是沙人畏,還有一樁,雙花飛柳劍的遇害是歐陽上智的滅口之計,動手的卻是凍液成體蔭屍人。」
「那個綠油油的傢伙?」談無慾啞然失笑,「歐陽上智還真是什麼人都要。」
「哈,他那異術,確實綠油油……決定了,綠蟒就是他了。」
談無慾搖了搖頭,「你的八珠聯,還真是動物奇觀。」
素還真從懷裡取出兩張龍頭面具,「是『我們』的八珠聯。」說著,將其中之一往前一推,「其他七人之中,你親手挑了三個,推不掉的。」
「看來……」談無慾接過那張龍頭面具,「我們抓到的歐陽上智的尾巴夠多了。」
他不想動手,然而,由不得他不動手……
「是。」素還真答得很直接,「距離跟接天道撕破臉的時刻也不遠了。」
談無慾點了點頭,「對接天道下手,他的兩大總管必會爭權,隱伏已久的歐陽上智必會趁此機會奪取霹靂門的實權……贏的那個人就是歐陽上智的暗樁。」
但那畢竟是談笑眉的丈夫。
「你打算怎麼做?」
「找可趁之機接近他,再設法謀之。」
談無慾終於放慢了速度,然而火候已失,什麼都來不及了。
在談無慾易容找上門之前,不知道出於何種原因,接天道已經灰心喪志地與他的好友管千岳一同出門遠遊,不見蹤影。
◇
一勝、一負、一平。
跟這種對手下棋太耗腦力,兩人都很盡興,卻也都有些倦色。
「主人,茶已三泡了,換一換茶葉吧?」
「不用。」水還未煮熱,談無慾便伸指一彈,將炭爐滅了,「歇一歇,不飲了。」說著自己俯身拿起銅壺,另取水杯,「冷泉水沁人心肺,也別有滋味。」
「涼白水,素某就不拜受了。」素還真拿起他所借的書冊密譜告辭,「對了……談無慾,上回你要的箏譜,素某已謄寫了一份……」
「不是我要的,你直接拿給傲笑紅塵吧。」談無慾指了指他手上的書冊,「算扯平了。」
「素某告辭。」
「不送。」
素還真轉身離開時,腦後勁風微動,有什麼東西朝著他遠遠擲來。他反過拂塵,伸手抄住,入手光滑,是一只煙白陶罐。
「拿回去喝個飽。」
鐵觀音。
「哈,多謝了。」素還真將茶葉罐納入袖中,宛如一陣清風拂下無慾天。
此時,溶溶月色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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