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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烈斯/克萊維斯(Julius/Clav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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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26節 朱烈斯的起居室
朱烈斯的職務室外響起了敲門聲。
隨便敲兩下就算數,接著沒等回應,就自顧自地推開了他職務室的門……敢這麼做的人,就只有克萊維斯一個人而已。
「……我在起居室裡頭。」朱烈斯揚聲告知,隨後吩咐他身邊隨侍的守護聖輔佐官艾略特先回去休息。艾略特才剛起身,職務室裡那扇通往他私人起居室的門也隨之被推開,連那似有若無、象徵性的敲門聲都乾脆省略了。
克萊維斯無視從他身邊狼狽逃出去的艾略特,逕自踏進朱烈斯的起居室,看見正準備要吃晚餐的朱烈斯,淡漠的臉上出現了比較確實的笑容。
「真的這麼聽話?」
「托你的福,在眾人面前數落我虐待自己,」朱烈斯指了指他用餐的那張小圓桌上,除了他自己的餐盤以外,多出來的另外三個食盒,「這三盒,是羅莎莉雅、奧斯卡跟盧米埃,分別叫人從自己的館邸裡送來的,」旁邊還有一籃還在滴水的甜櫻桃,「這是馬歇爾庭院最新鮮的產物。」朱烈斯搖了搖頭,「看來,都很想把我餵成胖子……」吐了口長長的氣,朱烈斯還未曾拿起他的叉子,習慣性地先把手伸向他的咖啡杯。
那些食物確實不少。克萊維斯熟知朱烈斯的食量,不禁笑了起來,伸手輕輕地攔住朱烈斯手上的動作,「先別喝咖啡……你沒吃午餐,空腹呢。」
朱烈斯沒有堅持,「你也還沒吃吧?坐下來,陪我吃一點。」
應了一聲,克萊維斯在朱烈斯右手邊坐了下來,按照盧米埃的習慣,從那個半透明水藍色的琉璃食盒旁,找到用長餐巾包起來的叉子。盧米埃是個體貼的人,他的琉璃食盒裡,裝的是朱烈斯一向挺喜歡吃的松露羅勒牛肉涼凍,合乎食用者的喜好。
克萊維斯把那個食盒推到朱烈斯面前去。見到合自己心意的食物,朱烈斯也安然地接受了戀人的好意,順手把奧斯卡拿來的那個餐盒遞給克萊維斯。
「……你在開我玩笑?」
朱烈斯挑眉,探頭一看,忍不住笑了出來,「……以陛下的名義起誓,我真的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拿到整盒扇貝焗龍蝦的克萊維斯瞪了他一眼,把那個食盒推回去給他。
「為什麼討厭龍蝦跟扇貝?」
「……見到那麼多殼就頭痛。」
朱烈斯沒有針對龍蝦再說什麼,「那所謂『打雷的時候,儘量不要待在大樹下』這話?」
「是常識。」
「嗯……為了你們的安全。」
「是『我們』吧?」克萊維斯把食盒略為傾側過一邊,好方便他叉子上的糖燉蜜梨沾取到盒底用水果醋調成的醬汁,「每次你提及守護聖的安全問題,總忘了把自己算進去。」
朱烈斯沒有回答,純銀刀叉在瓷盒上優雅地舞動著,一下就把龍蝦的殼剖了一半。
「不理我?」
「不是……」
「朱烈斯?」克萊維斯語氣仍很平淡,「跟陛下今天無法參加茶會的原因有關?」
被點名叫喚的人沒有應聲,只是把被他俐落地用刀叉取下了殼的龍蝦移到盒蓋上,連同那幾顆也已被去殼的扇貝一起放在克萊維斯身前,「喏,沒有殼的。」
朱烈斯在迴避話題……克萊維斯並沒有說破,只是淡淡地接受了他的好意,「真不愧是餐桌禮儀永遠滿分的朱烈斯。」
「不難吃吧?」
克萊維斯點頭,「那你為什麼討厭生蠔?」
「長得像一口膿痰似的……」被克萊維斯瞪了一眼,朱烈斯忍不住笑起來,「抱歉,是我不該在餐桌上形容那種東西的長相。別理會我的話,你應該多吃點東西,好好調養……」說到這裡,朱烈斯突然改了口,「扇貝是富有營養的食物,你可以試試不同貝類……我不介意替你去殼。」
氣氛好像輕鬆了一些,但那只是假象。克萊維斯側頭望著朱烈斯,「你在內疚?」
「……你確實吃了很多苦頭。」朱烈斯抬頭瞥了克萊維斯一眼,後者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現在仍看得出憔悴的神色。他走到窗前,將窗簾拉開。窗外已經見不到那暗紅色的邪惡霞光了,「若不是你出手,馬歇爾或許到現在還在承受那『惡魔吐息』的折磨……而這種種折磨,都轉嫁到你身上,由你來承受了。」朱烈斯這話難得說得有幾分感謝的意味……克萊維斯正聽得舒坦,朱烈斯的下一句話就讓他笑不出來,「保護守護聖們的責任在於我,我不該都交給你去承受。」
「你很在意無缽的事件?」
「是我處理不當。」
平常說話慢條斯理的克萊維斯飛快接口,「沒有人怪你。」
「……聖地雖然號稱防備堅固,其實就我們上任以來,被攻擊、被入侵的次數也不少,各式各樣的事件都有。」
「畢竟都順利解決了。」
「我做的還不夠。」
實際行動做得最少的克萊維斯,瞟了做得最多、思慮也最多的朱烈斯一眼,「朱烈斯,你已經很努力了……」克萊維斯嚥下嘴裡的食物,思索措辭,「你提到的那些事情,最後也都解決了,不管是什麼事件。」
朱烈斯勉強地牽動嘴角笑了笑,「那是因為你們這八個守護聖都非常優秀,無論跟哪一代相比也毫不遜色。」
「是很優秀,就是氣質光怪陸離了點。不過,」克萊維斯更正朱烈斯的計數,「守護聖的人數是九個。」
朱烈斯沒有答話,克萊維斯看得出他心裡仍無法拋開那些內疚。
「你又忘了把自己算進去了。」
「我不一樣……我是首席的光之守護聖,我立過誓,要做陛下的羽翼,終生做為陛下忠心不二的劍與盾,我本來就該做到……保護陛下與她的守護聖們,是我的責任。」
「照你這麼說,那我也有責任。說到羽翼,支撐陛下的雙翼,應該是指光與暗的守護聖兩人,也就是九位守護聖中地位特殊的兩位。那是我跟你,不單單指你一個人,」克萊維斯所說的,正是從前朱烈斯不知說過他多少次的台詞,「我還真沒聽說過只有一邊翅膀可以飛的。」
克萊維斯的語氣中,仍舊透著那種不耐煩解釋的厭倦,但朱烈斯聽得出他話裡那些沒有說出口的溫柔,要與他一起承擔一切的心意。
「從前你從不說這種話。」
「從前是從前。」是他們交惡的從前,絕非他們相戀的現在……克萊維斯冷冷地直視著站在窗邊的朱烈斯,「到底了發生什麼事?你連我也打算隱瞞嗎?」
「你不是總說……吃飯的時候別討論公事?」
「別帶開話題。」克萊維斯放下叉子,「跟陛下沒有參加茶會的原因有關,對吧?」
「你不多吃一點?這些我吃不完。」
他沒有理會不太會撒謊的光之守護聖那種顧左右而言他的小技倆,「怎麼了?」
朱烈斯轉著圈子踱了幾步,終於站定身子,朝著克萊維斯緩緩開口,「這事,跟先前無缽的事件也有關係……」話只說了個開頭,朱烈斯又停了口,露出了煩躁的表情,走到桌邊再度伸手去拿他的咖啡。克萊維斯沒有催促他,只是再次攔住他的手。
「這杯咖啡已經冷了,別喝了。我再去幫你弄一杯……你先把這些、還有這一點先吃完。一會等我回來,你再慢慢說。」
「嗯……」
見到朱烈斯點頭答允,克萊維斯冷淡的臉上透出了一絲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
◇
朱烈斯是守護聖中的首席,但克萊維斯所說的沒有錯,光與暗的守護聖確實地位超然。
從女王謁見室直走出來,左、右兩邊各有一條橫向走廊,分別通向朱烈斯跟克萊維斯他們兩人的職務室、職務室裡的私人起居室、專用備餐室與臨時洗沐的小浴室。至於其他七位守護聖們所使用的房間,雖只略有細微差異,但都在十字迴廊底下的半月形露台以南……離陛下所在的宮殿中心有一些距離。
做為女王陛下的雙翼,光與暗的兩位守護聖所使用的房間大小、規格,甚至隨侍的人數,都完全相同,連位置都一模一樣,只是左右對稱,沒有誰高於誰的差異。
克萊維斯睡得太晚,早午餐都來不及吃。在朱烈斯那裡替他先消化掉大部分的食物之後,他進了自己的職務室,吩咐侍女別替他準備餐點,又準備了一些東西,這才轉往朱烈斯專用的備餐室,悉心為他跟自己壓製了兩杯濃縮咖啡,緩緩端進朱烈斯的職務室。
聞到咖啡四溢的香氣,朱烈斯還沒喝到嘴裡,就先振作起精神。
「你的晚餐真的吃完了?」
「……至少你指定的部份全吞下肚了。」
「只是『吞』下去嗎?」克萊維斯有點不滿,在職務室的角落點起了他帶來的白檀薰香,「如果是『吃』會好一點。」
難道朱烈斯把自己對他私生活的干涉也當作職責來『完成』嗎?但這也不錯,光之守護聖是絕對不會怠忽職守的,至少可以確定朱烈斯不會真的把他自己給餓壞了。
「……反正是進了肚子。」朱烈斯沒有再繼續研究這個話題,端起克萊維斯給他的那杯濃縮咖啡很享受地抿了一口,閉上了他那對疲憊的藍眼睛。
「可以說了吧?陛下為什麼沒能來參加茶會?」
朱烈斯嘆了口長氣,「她在哀悼。」克萊維斯沒開口,只是沉靜地望著他。朱烈斯那兩排長長的金睫毛蓋下來,在眼下篩出一排淡淡的陰影,再度深深地嘆氣,「我的艦隊行動一切順利,除了最後一個步驟。」
既然說開了,以朱烈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拗,會把話說清楚的。本性愛靜的克萊維斯也就省點口水,「怎麼了?」
「嘉哈嘎……那個名字很難唸的老傢伙,他口中絕對不會發生問題、非常安全的殘餘引力流,被已經放棄希望的敵人利用。他們在明知無處可逃的處境下,引發了自殺式的爆炸,將自己的船艦直線投入我方艦隊的陣地裡。雖然沒有撞上我方的船艦,但他們的艦隻直接衝進引力流的漩渦中心,就在能量最集中的地方引發了爆炸……」朱烈斯第三度低聲嘆氣,「敵方無一生還。」
這是慘事,然而朱烈斯的表情不只是這樁慘事,必然還有其他的,「然後?」
「爆炸的威力波及了王立研究所兩艘解離船,促使殘餘的引力流夾帶數量龐大的艦隊殘骸,還有那附近的離散隕石,形成了規模驚人的星際風暴……」朱烈斯兩眼低垂,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指,聲音僵硬得簡直不像他自己的嗓子,「那是有紀錄以來規模最大的星際風暴。」
「……星際風暴?」
朱烈斯面無表情地點頭,「並且直衝母星系而來。」
第027節 星際邊緣的災變
「星際風暴……」克萊維斯淡淡地複述那個他覺得很陌生的名詞,「我沒聽說過。」
「星際風暴本來就不常見,何況鄰近母星系的星際風暴,多半在形成初期就遭受人工干預而提早被消滅了。」朱烈斯低頭啜飲咖啡,「主星擁有預測星際風暴的能力之後,沒多久,就又研究出消滅星際風暴的方法,一直很有成效。星際風暴釀成災禍的情形確實不常見。」
「我不明白。太空中,也會有風暴這種東西?」
「大氣層裡的風暴,主體是流動的空氣與水;星際風暴主體則多半是隕石……」星際學成績讀得比較好的朱烈斯試著向他解釋,「但這次風暴夾帶了不少艦隊的殘骸。金屬有牽引效果,風暴本身的規模越捲越大,是非常罕見的極巨型星際風暴。」
「然而就這麼巧?正對著母星系而來?」
「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到的。他們使用的力量,若非技術落後的傳統燃料動力,就是神秘不可測的非自然力量,像詛咒、邪氣那些我們無法理解的東西。星際風暴之所以朝著母星系直撲而來,應該是敵人刻意為之。他們仍想毀滅位於母星系中央的主星……或者,說得更直接一些,他們的目標就是主星上的聖地、聖地裡的女王陛下與守護聖們。」
克萊維斯仍不太明白。他們現在好端端地待在這裡談話,安然無事,想必朱烈斯已經採取了一些措施,解決了主要的事態……但他確實提到過『陛下在哀悼』跟『釀成災禍』這些關鍵字。克萊維斯自己拖過了一張單人沙發坐下來,「出了事嗎?」
首席守護聖挺老實地點了點頭。
「你們返航之前……聖地時間的三天裡,你都沒有跟我聯絡過。」
「是的。王立研究所剩下的兩艘解離船都用最高的速度追上去,從側面利用解離光線去引導星際風暴的流向。我跟嘉哈嘎拉薩計算了一次又一次,但時間實在不夠……」而且那個自恃才學的老學者並不如他自己所想像的可靠,「原先的計畫是把風暴主體引導到星系與星系之間的隙縫,使風暴自然衰敗……目標是母星系外圍與其他星系之間的空隙,那距離並不算遠。」說到這裡,朱烈斯懊惱地在桌面上擊了一拳,「距離這麼近,竟然還是出了差錯。」
「怎麼了?」
「雖然經過精密計算,風暴圈的力量流向與折射問題,仍有無法掌握的部分,就在星際風暴即將捲入星系隙縫之前,不知道為什麼發生了角度偏移。星際風暴主體以外的邊緣部分仍捲進了母星系的範圍,襲擊了一些行星。」他抿緊了嘴角,「雖然,王立派遣軍已盡力搶在災害發生之前,率先前往相關行星佈置好防範措施,畢竟成效有限。」
也就是朱烈斯內疚的原因。
「朱烈斯……」克萊維斯低聲喊著他的名字,一貫清冷的聲音聽起來出奇地柔和,措辭卻相當地辛辣,「無論如何,你跟王立派遣軍都已經盡力了。這世上的事,並非只要付出努力就可以得到想要的完美結果。你的自責只不過是馬後炮而已……我不知道你是哪一個品種的自虐狂,但這種內疚毫無必要,你可以省點力氣。」
朱烈斯大是不滿,皺著眉想反駁,看見克萊維斯明顯清減不少的臉,話卻嚥了回去。
這段時間裡,克萊維斯費盡心力地處理那股一直停滯在聖地上空,那些被稱之為『惡魔吐息』的暗紅色霞光,盧米埃能給予他的照料與看護也很有限。克萊維斯不在事態緊急的艦隊上,但他肩上的負擔並沒有比自己輕多少……
「有很多行星被捲入了風暴範圍?」
朱烈斯站直身子,摔了一張巨大的星圖在他那張厚重的胡桃木事務桌上,動作很大,像是在發洩情緒,「這次星際風暴夾帶隕石流襲擊星球的事件,受影響的是母星系袋狀外角最邊緣,角落的八顆行星……」
母星系最邊緣……克萊維斯的臉色突兀地蒼白起來,「是袋狀外角?」他驀地起身,探手就按住桌面,直勾勾地盯住朱烈斯,一聲也不出。
難道做了這麼多年守護聖,還沒放下對故鄉的牽掛嗎?
雖然這麼想,朱烈斯還是立刻補充,「我曾特別調查過,你的故鄉並沒有嚴重的災情傳出。」他冷冷地說完,衝著克萊維斯悶哼了一聲,紺碧色的一對眸子盯著身前的人,頗有審視的意味。
「哼……」最近對他溫柔備至的克萊維斯,露出了久違的陰沉神情,「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麼冷血。」
……冷血嗎?
朱烈斯按住克萊維斯的手背,「克萊維斯,這是守護聖的宿命,你得學會我的冷血……」
「……我就追問了一句,不行嗎?」
主星畢竟好端端地踩在自己的腳下,克萊維斯的故鄉卻隔得那麼遠,那裡通訊又不發達。朱烈斯並不是不能想像克萊維斯焦慮的心情,只是不希望他把心思放在這種……對他來說並沒有任何好處的地方。
「你沒必要特別在乎這些訊息……故鄉的好消息,對你來說也只是徒增鄉愁;更不用說是故鄉的壞消息,那只會讓你憂心而已。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好事。」
「……那你幹嘛特別去調查邊境行星的災情?」
朱烈斯別過頭去,扭捏地低聲辯駁,「我只是覺得……如果你總是無法保持超然的心態,老是在擔、擔憂故鄉的情況……」他偏過頭躲避克萊維斯的目光,低下頭去,覺得無處可躲,最後乾脆閉上眼睛,聲音也越壓越低,「你、你自己心裡不是很不好過嗎?」
莫名的沉默。
等了許久,克萊維斯才慢慢開口。
「要不是現在我們在你的職務室裡,你猜猜我會把你按在這張桌上對你做些什麼?」
朱烈斯脹紅了臉,「先說正事!」
「災變都已經發生完了吧?」壞消息再次奪走了克萊維斯的注意力,他戀戀不捨地逼自己的視線離開朱烈斯染上紅暈的誘人臉頰,「受到襲擊的行星上有損害嗎?」
「當然有,陛下就是為此而哀悼。你遮住了……」朱烈斯拍開了克萊維斯按在桌面上的手,指著星圖末端,呈現袋狀的外角,「聽說過『六彩虹光的祝福』嗎?」
「六彩虹光之星,擁有雪白、燦金、鬱紫、煙黑、海靛、紺碧,這六種顏色的彩虹。」
「就是那裡,」克萊維斯對這個遙遠的星球傳說倒是很熟悉,朱烈斯點頭說下去,「受到波及最嚴重的中心點,就是六彩虹光之星……工業與商業都發展得相當進步,那裡人口也最密集。雖然事先疏散了,畢竟還是有些憾事來不及阻止。」
六彩虹光之星離克萊維斯的故鄉邊境行星不遠,克萊維斯臉色凝重,「還有呢?」
朱烈斯又握住了克萊維斯的手,陪他沉默了一會,才接著補充,「臨近的雙月之星也受到了相當程度的破壞,」雙月之星的發展遠不如六彩虹光之星,科技、文化等發展都較為落後,但這兩個星球有相當程度的交流,甚至擁有類似的傳說與神話,「至於其他的星球,不是沒有生物,就是沒有傳出重大災變的報告。」
「……嗯。」
「我曾查過邊境行星的受災狀況,」那是為了克萊維斯刻意去查的,但朱烈斯當然不會當著他的面前說出來,「引起了規模不小的砂暴……不過王立派遣軍加速趕往當地盡力疏散,而且當地人口很稀少,幾乎沒有傳出災情。」
「……其他受災行星的相關善後呢?」
「已經盡力處理了。」
克萊維斯沒有說什麼,但臉色陰沉得可怕,顯然情緒跌到了谷底。相較之下,朱烈斯還寧可被他按在這張事務桌上,隨便讓他做些什麼。
「……對不起。」
克萊維斯朝他瞪眼,「……你有什麼必要對我道歉嗎?」
「星際風暴引發之前,如果我能事先想到這些可能性……」
克萊維斯攔住那個又要開始自責個沒完沒了的傢伙,「朱烈斯,你沒有錯……王立研究所、王立派遣軍跟你都盡力了。」
朱烈斯沉默著,克萊維斯也沒有開口。在白檀蕭瑟的香氣中,兩人久久不語。
「聖地不知道能為他們做些什麼?」
「能做的,早已都著手進行了。我……」
克萊維斯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按住他的手,再次提醒這個責任心重的男人,「不要自責。」
聽在耳裡那體貼溫柔的話語、按在自己手背上的勸慰、桌上悉心壓製的咖啡,還有職務室裡舒散雅緻的薰香……歷數克萊維斯為他做的這些,朱烈斯突然微笑起來。那微笑裡有著感激的意味、也有心疼的成份在裡面。
「天色已經晚了,你回去休息吧,克萊維斯。」朱烈斯怎麼會看不出他情緒的頹喪?「如果不會打擾你的話……晚上我去你那裡一趟。」
「……來陪我?」
「啊,是……算是吧。」
克萊維斯發出一聲不知道算不算笑的悶哼,「如果你不忙的話,隨時歡迎。」他此刻的心緒確實需要朱烈斯陪在身邊,也希望自己能陪在朱烈斯身邊,「……要是很忙的話,可以把工作帶過來,我不會介意。」
◇
克萊維斯跟朱烈斯一同長大、一起工作,卻一直到最近成了戀人之後,才真正瞭解到朱烈斯平日工作的繁重,同時也體會到以前朱烈斯到底有多縱容他……或者該說放棄。朱烈斯不會叫他具體做些什麼,反正也叫不動。
但現在,朱烈斯樂意自虐,克萊維斯倒捨不得了。他想把朱烈斯肩膀上的一部分重擔轉移到自己身上,讓他別這麼忙碌……可以的話,他想為朱烈斯承擔全部的重荷。
王立研究所的工作太過於機械化,送上來的全是數字與圖表。朱烈斯對隕石災變的情況仍相當地不安,克萊維斯也只好幫著他,把該注意的地方看過一遍,終於讓那個罹患重度責任病的患者能先把腦袋放在枕頭上──朱烈斯好像兩天兩夜沒有睡了。就算有時間,他也太容易失眠。
克萊維斯的臥室,有個別的地方都比不上的好處……特別適合睡覺。
光線幽暗的寢室裡頭,光之守護聖枕著一顆鬆軟得讓人腦袋捨不得離開的大枕頭,正安安靜靜地休息;暗之守護聖無聲地翻開最後一張紙牌……比起看數字圖表,他更擅長為戀人占卜。
牌面的消息還可以,克萊維斯的嘴角露出了似有若無的微笑,放下了紙牌,起身走向睡得正熟的戀人,安靜地躺在他身邊,生怕驚動了他的夢境。
夜正深,克萊維斯很輕很輕地擁住身邊的人,閉上了眼睛。
若你執意守護這個宇宙,朱烈斯,至少讓我來守護你。
第028節 利頓家族的怒火
六彩虹光之星上最大的廣場,從前是叫塔爾塔羅斯廣場,不過從今天開始,它就會被改名為聖恩廣場……為了感謝來自遙遠聖地的女王與守護聖們賜予此地的恩惠。
此刻,隆重的典禮就在這個廣場上舉行。
這個典禮並非喜慶的歡樂慶典,氣氛反而有些凝重。參加的民眾手持鮮花,有些人忍不住低下頭拭淚,有些則滿懷感恩的神情,有的臉上帶著茫然的疑惑,但全都保持肅靜,沉默地圍在廣場正中央還蒙著紅絲絨布幕的那組雕像周圍,等待著雕像被揭幕的一刻。
廣場東北方有一棟美輪美奐、建造考究的六層樓高建築。帶著褚紅細紋的華貴石材,搭配著燒製完美的百合點綴磚,鍛鐵欄杆上裝飾著繡有利頓家百閤家徽的彩旗,相當華麗。
利頓家的男主人巴爾克.利頓,此刻正從最高的六樓窗口,俯身睨視著廣場上的民眾,感覺他們渺小如螻蟻。他的兩個兒子阿普登與唐納德也在他的身邊,從身形發福的父親肩上望向廣場。
「揭幕了……」隨著唐納德的語聲,廣場上民眾的呼聲也響了起來。但聽起來那並不全然是歡呼的聲音,還伴隨了詫異、崇敬、讚嘆等種種情緒。
那組雕塑正中間,帶著溫柔親切微笑的少女雕塑是現任宇宙的女王,安琪莉可,尚未成為女王前姓氏是立摩朱。兩旁則是為首的光之守護聖.朱烈斯、暗之守護聖.克萊維斯等九位守護聖們,次第環繞著她。
「說真的,是設計優異的雕塑。」身為對美學有特殊追求的藝術收藏家,唐納德望著窗外的雕像評論著。
那些雕像有著藝術化的線條,臉孔細部刻意做得模糊,雖然深具神韻,但並不寫實。從這扇窗口看出去,唐納德正對著的是暗之守護聖.克萊維斯的側臉。他隱隱約約能看地出這座雕塑擁有修長的眉形,微微斜飛的眼梢讓唐納德猜測那應該是一對冷峻的鳳眼。雖然無法看清細微之處,但這座雕像確實刻出了傳說中暗之守護聖的氣質……沉鬱、安祥、深邃。
「小女孩跟九個毛頭小子?」巴爾克根本沒聽見兒子說些什麼,他憤怒難遏,肥胖的下巴不住地顫抖著,「這就是女王與守護聖的樣子嗎?」
「是嗎?雖然模糊不清,但還看得出都眉清目秀,擁有截然不同的神采。哪怕是從我們這裡遠遠看過去,也能分辨出女王身邊的守護聖全是很出色的美男子……」特別是跟體型變得癡肥臃腫的父親與兄長相比,唐納德這麼想。
「美男子?我還正想問這問題呢。選拔守護聖的標準是什麼?宇宙美男子徵選?」阿普登鄙夷地撇嘴,「或許容貌都很可觀,誰知道呢?你瞧瞧……這都是什麼樣的男、男人……哼,能不能算得上是男人還很難說呢。小孩子、人妖、還有那兩個看起來像冥府守門人的傢伙。」他望向身材保持良好的弟弟,「守護聖就是這種人嗎?」
被點名的弟弟唐納德揚著眉,「女王維持著這個宇宙,九位守護聖們則都守在她身邊付出自己的力量……傳說是這樣的。事實如何,並不得而知。」唐納德笑了起來,「宇宙女王並不會直接干涉各行星的發展與政局,王立派遣軍也只在緊急時刻才會出動。主星那十個人,能影響我們六彩虹光之星的程度非常有限吧?」
「什麼意思?」
「無論守護聖怎麼樣……都不影響我們,至於容貌……」唐納德聳了聳肩,「女王陛下是個可愛的少女,九位守護聖都算是難得的美男子,」冷峻、陰沉或其他古怪的神情什麼的就算了,「這也有好處。這組雕像今後將整天杵在我的辦公室窗外,要真的醜陋難看,會影響我的工作效率。」
阿普登嫌惡地拉上窗簾,省得再看見那組雕塑,「說得真輕鬆。」
「都不影響我們?」巴爾克高聲怒斥,「是他們放任敵人輕易入侵神鳥宇宙,使得敵人在離我們六彩虹光之星如此近距離的地方引發爆炸,引起了星際風暴,這才使得我們六彩虹光之星遭受隕石群的襲擊……」他瞪著小兒子唐納德,「這一切都是他們造成的!」
唐納德倒沒有聽說過這個傳聞,「……是這樣嗎?」
「他們奪走了我的資產!隕石將我幾座銀礦與錫礦全砸毀了,山頭都被削去了一半,根本沒辦法修復……還有我的碼頭、我豪華的客輪跟我旗下數百條漁船!」王立派遣軍雖然已盡力趕到六彩虹光之星,但沒辦法撤走的東西畢竟太多,利頓家龐大的資產受損極為嚴重,「砸毀我的重機械工廠、又引起野火燒燬了我的大牧場、我的羊毛工廠……這一切,都是躲在主星聖地的那個女王,跟她的九個守護聖的責任!」
「即使如此,」唐納德搖頭輕笑,「我們也沒有別的辦法。」
「唐納德,你這孩子怎麼……說得這麼輕描淡寫!」
「父親大人,」阿普登插口,「相比之下,機械工廠、礦山與碼頭都只是小錢罷了。看看廣場上那些人頭裡裝著豬腦袋的愚民。他們愚蠢到……竟迫使議會把我們獨一無二的六彩虹光星鑽送給聖地的女王。」
想到這件事情,巴爾克就渾身打顫。利頓家不但是六彩虹光之星上首屈一指的大富豪世家,更是世襲『星鑽護衛官』的大貴族,巴爾克自己也身兼最高議會議長。在他十年的議長任內,只要在大型慶典的時候,能拿得出六彩虹光星鑽來讓群眾過目就夠了,其餘時間,只要星鑽護衛官同意──也就是他自己同意,做為這個星球最耀眼存在的星鑽,就如同是他的私有物一般,他隨時都能從寶庫裡取出來欣賞。
那顆星鑽無與倫比的六道光芒,其實比金錢或權力都更令他著迷。
唐納德微笑,「你不是反對了嗎?」
「……你這蠢孩子。」將星鑽贈送給宇宙女王的行動未果,是因為安琪莉可拒絕收取如此貴重的贈禮,只肯收幾束鮮花。
「父親大人,別理會唐納德。」阿普登試著安慰父親,「能留住星鑽,這就夠了。」
「當然不夠。」巴爾克臉色陰鷙。聖地的女王極少干預其他星球上的事務,但這一次危機使得他領地流民大量奔向他競爭對手副議長的領地去。巴爾克原先想採取強制的手段處理,「主星聖地那個該死的女王,她要王立派遣軍的艾略特將軍對最高議會轉達她的意願:『女王反對奴隸制』……所以即使我收不到佃租、拿不到貨款,取不回我所有的高利貸款,我也不能要他們簽下賣身為奴、無限期的勞動契約、不能強制他們全都滾進我的工廠裡賣命,我必須放任我領地中那些成天反對這個、反對那個的賤民,一個個流竄到埃倫的領地去……」
他巨大財富的縮水才正要開始而已。
唐納德回到窗前,將被阿普登拉上的窗簾又再度拉開,「他們都會留下來的,只要你別那麼急著收錢……」他凝視著窗外的雕塑,神遊物外,「只要他們都留在你的領地裡,慢慢地他們也會修復被隕石雨砸毀的損壞、重新建設、耕作、開發……」
阿普登揚了揚眉,「利頓家的損失就這麼算了嗎?」
「父親可以先做基礎工程建材的生意嘛……修橋、造路,每一項說來都是財源。接著就重建他的龐大車隊,下一步可以興建廉價住宅,勞工跟住戶都是現成的……」
「說得可輕易。」阿普登嗤之以鼻,「父親大人,您親愛的唐納德小公子就是這副德性。」
巴爾克壓根沒把唐納德的話聽進耳朵裡,只是氣憤不平地握緊了拳頭,「你們知不知道?那王立派遣軍的艾略特將軍代她回絕贈禮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女王陛下並不缺寶石。』聽聽!整個宇宙有這麼多星系、這麼多行星,就算其中只有百分之一住著人類,而其中又只有一半會給她贈禮,那也是了不起的數量了。」
「事實上她只從我們這裡拿走了一些鮮花……」唐納德的視線仍望著窗外的雕塑,「你又不喜歡鮮花。」巴爾克是他的親生父親,但唐納德真的無法理解父親的想法。父親的眼光永遠停留在寶石或金錢、權力……這些他壓根沒有興趣的東西上。
阿普登點起了雪茄,「我可不相信什麼『女王支撐這個宇宙』這類的鬼話。鮮花對父親大人來說是沒用,但寶石呢?如果父親大人的地位能再往上攀高,擺脫最高議會的箝制,主宰這整個六彩虹光之星……」
巴爾克貪婪如豺狼的兩眼發出異光,「如果可以,還能控制雙月之星,整個母星系、甚至是整個宇宙……」
「父親大人要做『女王』陛下,恐怕是有些難度。」唐納德強忍著笑,終於將視線從窗外的雕塑移開,「你們能從哪下手?傳說中的薩克利亞……這種東西,父親大人可沒有。」
「這……」阿普登怔了怔,「父親大人做不來女王,但可以操控女王。」
唐納德點出事實,「聖地的那位,權位穩固。事實上她受到眾多星球民眾的愛戴,在大部分星球上是被當作女神這樣崇拜的。」
「那又怎麼樣?女神也可以打落塵埃。」
「我們何必讓外面的女王對我們指指點點?」巴爾克冷哼一聲,「為了六彩虹光之星居民的福祉與尊嚴,」這話巴爾克向來說得滾瓜爛熟,雖然沒多少誠意,「這次我們真的要向主星女王與守護聖那批人索取賠償!這個星球蒙受的巨大損失、民眾失去親人的痛苦,竟要居民們獨力承受,未免也太殘酷了!」
無聊的話題……唐納德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將視線又轉回窗外的雕塑上。
「索取賠償不如親手掌握權力。」阿普登沉思著,「但薩克利亞……」
「薩克利亞到底是什麼東西?」
阿普登皺著眉頭,「傳說中能保護著整個宇宙運行的東西,但那並非魔法或一般民眾肉眼所能夠見到的、即時性的力量……說真的,我對這種力量的存在半信半疑。」
巴爾克點頭,「聽起來像是虛無飄渺的迷信。」
「不過,聽說她的守護聖們很有本事。」阿普登仍有著疑慮。他尊重,甚至崇拜著他父親,一向跟在父親身後辦事,真要他放膽一搏、忤逆權威,他倒沒這個膽子……何況女王陛下手上還握有實力堅強的王立派遣軍。阿普登有些膽怯,「真鬧大了,她的守護聖會帶著軍隊前來干預的。」
「若真要薩克利亞這種東西,雙月之星的『她』好像有……」唐納德突然積極起來,篤定地綻出微笑,朝父親挑著眉,「要做,就得把事情鬧大,父親大人。」
第029節 聖恩廣場的指控
神鳥宮殿裡需要出力氣的工作,本來也有專人負責,但王立研究所負責人帕薩,以及首席守護聖輔佐官艾略特臨時充當了一回搬運工。他們兩人地位都相當尊貴,後者還身兼王立派遣軍第三元帥的軍職……
因為朱烈斯暫時不想讓此事傳開去,只好委屈了他們兩人。
已步入老年的資深軍人吃力地與帕薩一起將巨大的顯像儀擺好,這才畢恭畢敬地垂著雙手,退回角落,等朱烈斯吩咐。
「辛苦了,兩位請先休息一下……」朱烈斯沉聲開口,「接下來的事就由我來報告。」
「怎麼了?」說話的是按照舊日習慣獨自站在角落裡克萊維斯。他最近出現在神鳥宮殿裡的頻率大增,在眾人齊聚的場合也很少缺席,甚至會主動開口,參與事務。即使臉上的神態仍帶著他慵懶的倦意,也已經是讓其他守護聖相當驚訝的活躍表現了。
「這事我跟你商量過,」朱烈斯神色穩重,但雙眉仍透出憂色。這必然是讓他感覺煩惱、憂心的麻煩事……克萊維斯皺起眉頭,注視著平靜的朱烈斯。後者低嘆了一聲,「就是敵人炸燬他們自己的船艦時,促使引力流形成強大的星際風暴,在母星系邊緣造成隕石災變那件事。現在,這起隕石災變又引發了其他的事件。」
朱烈斯大人跟克萊維斯大人曾私下商量過的事情,自己卻不知道……這很不合理,奧斯卡皺著眉沈默著,勉強克制情緒,沒有說話。
「帕薩,麻煩你。」
「是。」帕薩操作著顯像儀。那面形制古典、以黃銅與大理石材包覆的巨大圓鏡上,開始閃爍著光芒,隨後畫面穩定了下來,出現一個巨大的廣場。帕薩指著鏡中的大廣場,說明事發地點,「這是母星系邊緣、袋狀外角的六彩虹光之星上,最大也最重要的集會場所,聖恩廣場。」
鏡中的廣場上矗立著一組雕塑,人人都看得出雕像的容貌,正是刻意模糊化的九位守護聖與女王陛下。當在場的十一個人正感覺到親切熟悉的時候,那組雕像正對面所搭起的高台上,一個容貌尊貴高雅的少女,穿著端莊合身的曳地長裙,踏著凜然不可侵犯的腳步,嚴肅地登上了高台。
「裝扮不錯……」奧立威忍不住評論,「不過,這少女的氣質好眼熟呀!」
「靜一靜,」朱烈斯指著鏡中的少女,「先聽她即將發表的演說。」
鏡中少女環視著聚集在廣場上的民眾,隨著她銳利的目光到處,廣場上一片安靜肅穆。
『這裡,』那少女的聲音有些低沉,聽來相當穩重,『矗立著聖地的女王陛下,與她九位守護聖的塑像,代表了我們六彩虹光之星民眾的感激之情……感激什麼?感激他們在隕石群襲擊我們美麗的六彩虹光之星前,搶先一步提出警告,並派出王立派遣軍前來,協助最高議會自衛軍疏散民眾、提供物資、協助善後、維持秩序。這樣的恩情……我們六彩虹光之星的民眾是絕對不會忘記的。』
廣場上有人鼓掌、有人啜泣,有些人的眼中卻帶著猜忌。
『如此真摯的感情,背後卻埋藏醜陋不堪的真相……各位,我六彩虹光之星的父老兄弟們、我的親人們,或許你們已經聽說了,畢竟真相是無法被永遠隱瞞的。這次隕石群襲擊我們六彩虹光之星的罪魁禍首,就是躲在主星養尊處優的女王與她的九個守護聖……」
觀看圓鏡的眾人與廣場上的群眾一同發出了清晰的呼吸聲。
「是的,放任敵人入侵母星系的,就是他們!放任敵人引爆引力流的,也是他們!放任星際風暴席捲六彩虹光之星的,更是他們!他們用虛無飄渺的傳說來包裝自己,像貪婪妄為的吸血鬼一樣奪取我們的財產、親人與生命,更私下決定其他行星上別人的命運……』
「吸、吸血鬼?」馬歇爾伸手掩住了口,詫異地瞪大眼睛。
「開什麼玩笑?」傑菲爾握著拳頭揮舞,「我可不記得自己吸過誰的血!」
藍迪表情嚴肅,「就算他們失去親人或什麼的,這樣隨便指責別人……太過分了!」
「這種話……」盧米埃閉上眼睛,按住心口,「令人無法接受。」
「難道六彩虹光之星打算對聖地開戰嗎?」奧斯卡叨唸著,心裡盤算著聖地的軍備是否足夠。
朱烈斯制止了眾人的鼓譟,「安靜,先聽下去。」
圓鏡中的少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步下高台,貼近民眾,繼續她的演說,『我極不願如此地抨擊他人,尤其是在對方無法做出辯駁的時候。但我能夠忍耐,我六彩虹光之星的親人們,你們也能咬牙忍耐嗎?不能!所謂『女王的薩克利亞支撐著這個宇宙』的神話,只不過是為了鞏固聖地腐敗的統治所編出來的謊言,所謂『守護聖為了這個宇宙奉獻出自己的一生』的傳說,只不過是他們想遮掩自己糜爛生活的理由。』那少女指向群眾中一個矮胖禿頂的男人,用冷峻的口吻厲聲逼問,『你,佛雷德大人!你做為配合疏散的聯絡員,曾與王立派遣軍的艾略特將軍做過很長時間的談話。告訴我們六彩虹光之星的親人們……聖地那些高高在上的女王、守護聖們,究竟都在做些什麼?』
艾略特詫異地趨前靠近顯像儀,注視鏡中被那少女點名詢問的佛雷德。只見那名最高議會的議員畏畏縮縮地低下頭去,『我……我只是想知道我們到底如何才能報答他們……』
那少女嚴峻地打斷他的話,『不要迴避問題,回答在場民眾們的疑問!』
『艾略特將軍提過,地之守護聖盧瓦大人只對研究有興趣,如果想回報他……或許由各大學院來提供研究資料給他,會比較好……』
那少女迅速截斷他的話,『也就是說,自稱為地之守護聖的盧瓦,先透過艾略特、再透過你,向我們各大學院索取研究資料?告訴我,佛雷德大人……盧瓦可曾答應過什麼回報?』
「啊……當然不會有,」明知那少女聽不見,盧瓦還是忍不住喃喃辯駁,「我、我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啊。」
「提供研究資料會讓你感到高興,不代表你真的有向他們索取研究資料嘛!」奧立威安慰自己的茶友,隨即聽到自己的名字。
『是嗎?夢之守護聖奧立威,最大的興趣是用各式材質的衣料與飾品打扮自己?擁有許多華麗的寶石?』那少女覆述著,無情地冷笑著,又提高了聲音,開始扭曲佛雷德的供述,『浮誇而又奢華的奧立威,垂涎的不就是我們獨一無二的六彩虹光星鑽嗎?』
「我對籃球那麼大的寶石可沒興趣!」奧立威冷冷地拋了一句。他熱愛寶石是事實,但是他從未貪圖別人的財寶。
克萊維斯沉默地把視線從奧立威身上移開,那少女已經說到他身上了。
『哈哈哈,』那少女發出輕蔑的笑聲,『什麼也不做的暗之守護聖?』
佛雷德結結巴巴地辯駁,『艾略特將軍只是說他很少露面……』
「如果那個女人覺得她比較適合的話……我一點也不介意讓賢。」
克萊維斯那種漫不在乎、立即退位也無妨的口吻惹惱了朱烈斯。這都什麼時候了?朱烈斯狠狠地瞪了克萊維斯一眼,難道克萊維斯到現在還這麼想離開聖地?渴望流浪的願望還大於與自己一起守著聖地嗎?
意識到朱烈斯的注視,克萊維斯用眼角瞄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嘴角微微牽動。他看起來像是想說些什麼,但終究沒有出口……因為他的注意力又被那面圓鏡吸引過去,波瀾不驚的臉上甚至透出了詫異的神色。
『是的!』鏡中的那少女突然用極其鏗鏘有力的語調,彷彿控訴般地喊出他們熟悉的名字與有些陌生的姓氏,『朱烈斯.楚.博納雪爾,依靠貴族的勢力被送上首席守護聖的寶座,再利用守護聖的特殊身份,為家族謀取權力與驚人的財富、聲望……』
在場所有人都忘了那面鏡型的顯像儀,紛紛扭過頭來望著他們的首席守護聖。
朱烈斯的臉色白得像雪,但神色依然沉穩,沒有開口,仍注視著鏡面。因為更驚人的話,已經從鏡中少女嫣紅的嘴唇吐出,『我們博納雪爾家族不需要這種可恥的繁盛,朱烈斯跟主星那些喪心病狂的敗類,褻瀆我們博納雪爾家族的聲譽,敗壞了我們博納雪爾家族多年來聖潔的清白!』她纖細柔嫩的手緊緊按住胸口,彷彿她的痛心、她的恥辱帶給她巨大的痛苦,即將讓她承受不住,但她仍踏前了一大步,『我,歐蜜莉雅.楚.博納雪爾,深深地以這個卑鄙貪妄的族人為恥!』
「她是你的族人?不太像。」克萊維斯順口問了一句,雖然直覺已經告訴他答案。
朱烈斯用聽得出刻意壓抑的語氣否認,「不是事實。」
「我就說這個少女的氣質很熟悉嘛!」奧立威恍然大悟,「這個歐蜜莉雅的氣質、神韻,還真的跟你很相像呢!」
「我說過了,那不是事實,」朱烈斯疾聲否認,他的臉色蒼白到讓克萊維斯覺得他很可能會隨時突然倒下,但他仍站得筆挺,「她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這是、是真的……」盧瓦清了清喉嚨,指著朱烈斯胸口長年別著的胸針,用自己的學識來替他說明,「從有記錄以來,嗯……至少是從遠古的第四十一代女王的年代開始,一直到現在為止,主星博納雪爾家族的所有人,每一個都是紺碧色的眸子,跟朱烈斯家族胸針上的寶石、以及他本人的眼睛顏色一樣,代代如此,無一例外。這在遺傳學上,是非常特殊的壓倒性基因,我從很早以前就注意過這一點了。」
「但除非是盧瓦老爹這樣的書蟲,一般人不會知道這種事的吧?」傑菲爾望著鏡中少女歐蜜莉雅的綠眼睛撇嘴,「那個女人的神氣真的跟朱烈斯很像。」
奧斯卡點了點頭,「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朱烈斯眨了眨眼睛,「我對遺傳學沒有興趣。」
盧瓦嘆了口氣,「這個女孩的家世……百分之百是假冒的。動機是污衊朱烈斯……不,污衊全體守護聖嗎?這是為了什麼?」
「不管是、是什麼樣的企圖,卑鄙貪妄、敗類什麼的,」馬歇爾已有些哽咽,「這位小姐居然用這樣的話來說朱烈斯大人,未免也太過份了……」
朱烈斯瞥了年幼的守護聖一眼,也知道馬歇爾無法承受,「歐蜜莉雅對聖地的詆譭,看到這裡就行了。帕薩,請將影像往後調整……這個女人的野心,我覺得有必要讓大家知道。」
帕薩答應了一聲,操作了片刻。過了一會,影像再度變得清晰,聲音也響了起來。
第030節 虹光之星的公主
圓鏡中的少女以鏗鏘有力的語調繼續她的演說。
『……的抉擇。我歐蜜莉雅.楚.博納雪爾,難道能違背這命令嗎?神秘的「未來」已經選擇了我,要我嚴格地要求自己的修行,要我勉勵自己,努力成為我們六彩虹光之星真正純潔的女王,帶領我們六彩虹光之星的民眾前往燦爛的未來!』
隨著歐蜜莉雅的語調與手勢,聖恩廣場上也瀰漫著某種狂熱的氣氛,人民不斷高喊著歐蜜莉雅的名字,有些感情脆弱的女人已泣不成聲。
『是的,我最親愛、最珍貴、最勇敢堅強的六彩虹光之星的人們,我歐蜜莉雅公主不需要你們的土地、不需要你們獻出珠寶或金錢,我只需要你們站在我的身後,用你們對六彩虹光之星的愛來做為我的後盾。』她振臂呼籲,『而我,我會帶領大家擺脫聖地那些錦衣玉食、穿絲絨綢緞、裝飾著珍珠寶石,卻對主星以外民眾福祉不聞不問的女王、守護聖們的干預,抵禦聖地王立派遣軍的威脅,一心一意地為我們六彩虹光之星而努力……』
隨著朱烈斯的手勢,帕薩將儀器的紀錄停止下來。
「她的語氣不對勁……」克萊維斯陷入了沈思。
朱烈斯做了最初步的結論,「這個女人實際上是發動了一場政爭……直接對象是六彩虹光之星的最高議會、間接對象是聖地。」他進一步地指出疑點,「他們的最高議會,對陛下一直很愛戴,很難想像她在聖恩廣場發表了這麼長的演說,會完全沒有任何人前去關切……我相信她背後必定有人暗中支持。」
「不被信任的感覺,真的很難受。」盧米埃甚至仍不願睜開眼睛,「難道六彩虹光之星已經完全背棄陛下的照應了嗎?」
「我們的薩克利亞還能送過去嗎?」馬歇爾耽心了起來,「即使他們……即使他們已經不要我們的力量了,我、我仍想……」
「笨蛋!人家都把我們當成敵人了,你難道沒有聽到那女的,是怎麼數落盧瓦、奧立威跟朱烈斯的嗎?」同伴被這樣抹黑,傑菲爾的氣憤溢於言表。至於歐蜜莉雅公主數落克萊維斯的那部分,因為她說的『什麼也不做的暗之守護聖』與事實相差並不太遠,傑菲爾就馬馬虎虎算了,不跟她計較。
「不過,他們好像沒有討厭我的綠之薩克利亞……」
「剛剛跳過了一段,」藍迪的態度顯得老成,只是有些刻意,「那歐蜜莉雅的目的,是否定聖地的正當性,我相信她一定一個都不剩地全部都罵了……」
「因為你都快哭了,」傑菲爾很不給馬歇爾面子,「所以朱烈斯才特地命帕薩,把罵你的那一段跳過去的。」
馬歇爾聽了,淚汪汪的大眼睛感激地朝朱烈斯閃閃眨動。他反而有點不好意思,尷尬地向馬歇爾點了個頭示意,「咳……多餘的話就不用再多說了。」朱烈斯原想就此將話題引回來,但年幼的綠之守護聖那種脆弱的神情仍令他不安,「嗯,這種事不需要在意。你有你的責任……嗯……」
朱烈斯一時詞窮,想不出任何聽起來溫和一點的話……他每一句話聽起來都極為生硬。朱烈斯正躑躅著措辭,那個平日如此沉默的男人就出面替他接話。
「馬歇爾,以你的意願,做你該做的事。」克萊維斯的語氣冷淡,但態度很積極,「這整個宇宙都沒辦法拒絕你的綠之薩克利亞。」
「克萊維斯大人說得沒錯,馬歇爾。你不能在他們面前把大樹變出來,不代表你的綠之薩克利亞不存在……」盧米埃仍低垂著眼睛,但至少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六彩虹光之星的生機,實際上仍依靠著你的力量。」
「好了,大致上的情況就是這樣,諸位都明白了嗎?有什麼想法,請提出來。」
「明白歸明白,反正我們也不能刻意放棄那個星球,完全不給予力量……」奧立威的心情簡直是糟透了,但放棄一個行星這麼狠的事,畢竟做不出來,「能不能置之不理?隨便那個女人說些什麼都無所謂,別特地搬過來這裡轉播了。」
「還是有必要說明的……我們沒有被人家這麼污衊的理由吧?」藍迪的表情非常嚴肅。雖然他還不知道歐蜜莉雅是怎麼評論風之守護聖的……或許不要知道比較好,「奧斯卡大人呢?」
「目前看來是小規模的愚蠢叛變,但若是置之不理,會不會反過頭來攻擊聖地,宣揚他們所謂的正義呢?」雖不好戰,但也從來不畏戰的奧斯卡興致勃勃,「對方的野心若已大到這樣的程度,我們也必須做出準備了。」
「我看啊……把那個女的抓過來好了。胡亂編造謠言的懲罰,就是命令她連續聽十個小時朱烈斯的演說,」傑菲爾不知死活地侃侃而談,完全沒有發現朱烈斯冰冷的視線,「反正這種熱愛發表演說的人會很感興趣的。」
「我、我贊成藍迪的意見。好好的說明事情,應該會被接受……就算他們不喜歡我們的薩克利亞也沒有關係,就當作是自然規律好了。但是請、請她一定要停止這種宣傳!」馬歇爾一鼓作氣地說完之後,自然而然地退了一步,把不安的目光投向在場還沒有發表過意見的另外四位守護聖。
克萊維斯直接點名,「盧米埃?」
「把『提供研究資料會使盧瓦大人高興』的話,給扭曲成『盧瓦大人索取研究資料』這樣的不實謠言……」盧米埃又嘆了一口氣,「我想這位歐蜜莉雅小姐刻意的。會做到這種程度,背後一定有著其他的原因……如果沒有解決背後的問題,恐怕很難解決這次的事件。」
「在替她著想嗎?不愧是盧米埃呢……」盧瓦的情緒也難免有些低落。
朱烈斯也直接垂詢,「盧瓦,你呢?你的看法?」
「啊……剛才克萊維斯提到過,歐蜜莉雅小姐的語氣不對勁。這我也有感覺……我覺得她的發言過程,固定的手勢與特別重複的詞語,似乎都別有用意……」
克萊維斯露出帶著一分陰森感覺的微笑,「像催眠吧?」
「由於沒見過,我也不敢下判斷。但確實很像書中所記載的集體催眠。」
被提醒了這個可能性,朱烈斯有些發怵,「克萊維斯?」
「我也沒見過。」克萊維斯掃了一眼圓鏡中那位渾身充滿領袖氣質的少女,「催眠與否,這還是其次,但我感覺得到,她確實有很強大的力量……」
「感覺?」
「是一種知感。」
朱烈斯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你感覺到的力量是什麼?」
「應該是靈力,超乎尋常的靈力。她身上大有問題。」
「不能確定?」
「從影像紀錄中很難判斷。」
朱烈斯沉思著,「嗯……」
「你自己呢?」
出現這種打著博納雪爾家族招牌招搖撞騙的傢伙,朱烈斯的情緒惡劣到極點。但他不能把目光放在這種事情上,「我耽心的是六彩虹光之星的政局均衡問題。殘暴的統治比沒有統治更危險,而不管出現什麼樣的統治,首當其衝的都是當地的百姓。會出現這個女子,就代表了這個星球上的權力分配出了問題……最高議會如果沒辦法處理這件事情,這行星有很高的機率發生戰亂。」
馬歇爾低喊了一聲,「戰亂!」
「好了,這件事如果有其他的進展,會再通知各位的。請回去休息,並請不要讓這種小事影響了你們的心緒。」朱烈斯朝盧瓦與奧立威使了個眼色,「就此解散。」
◇
視服從為絕對命令的王立派遣軍第三元帥艾略特,立刻朝九位守護聖行禮,轉身離開,帕薩望了朱烈斯一眼,靜靜地走到他身後去,目送著三位年輕守護聖往外走。藍迪一面跟傑菲爾爭論歐蜜莉雅公主的種種歧見,一面攬著馬歇爾的肩膀抽空安慰他兩句,一面也鼓勵馬歇爾提出自己的意見。
等他們步出星辰之廳,朱烈斯再度開口,「奧斯卡,將門關上。」
奧斯卡應了一聲,關上星辰之廳對外的大門。盧米埃有些愕然地望向朱烈斯。盧瓦跟奧立威沒有離開,是因為朱烈斯解散眾人時曾對他們使了個眼色,奧斯卡沒走純粹是因為朱烈斯沒走,而盧米埃則是由於同樣的原因──克萊維斯安然站在原來的角落,所以他沒有離開。
「真是好默契,」奧立威不太正經地笑起來,「對克萊維斯連使眼色都不用了嗎?」
克萊維斯神色未變,冷冷地譏諷,「不必太為難朱烈斯……要一次對太多人使眼色,這對他來說太困難了。」也不知道諷刺的是朱烈斯還是奧立威。
「……你的話太多了,克萊維斯。」朱烈斯沒好氣地接下了克萊維斯的這團冷空氣,把話題導回那位歐蜜莉雅『公主』身上,「事實上,這個女人……」
他的語氣很猶豫。
克萊維斯看出了不對勁的地方,「不只這些吧?」他指著圓鏡,「這個女人顯然不是第一次發表這樣的演說,應該還有其他的技倆。」
「這麼說起來,我也有同樣的感覺。」奧斯卡摸著下巴,「光靠這位小姐那些蠱惑人心的語氣與手勢,不會那麼順利的……這事情不簡單。」
「嗯,」朱烈斯並不否認,「你們……要有點心理準備。帕薩,把歐蜜莉雅的那些廢話都先全部跳過去,直接跳到她展現力量的地方。」
帕薩的動作凝滯了片刻。他原先以為朱烈斯只跟克萊維斯、盧瓦商量……畢竟他們曾跟隨過三位女王。最近的這兩位女王陛下,其實都未曾提供足夠的支撐給她的守護聖們。上一位的安琪莉可陛下承受的壓力太沉重,根本不露面;這一位安琪莉可陛下即位未久,尚未建立自己的形式準則,平日的言談也根本不像女王……九位守護聖一向愛戴且寵愛她。
與其說守護聖『跟隨』著女王,還不如說『照顧』來得貼切。後來的六位守護聖在精神上所真正跟隨的,其實是互補的光、暗這兩位守護聖的領袖。
「不要緊。我相信奧斯卡、盧米埃與奧立威都能接受。」
帕薩點了點頭,相信了朱烈斯的判斷,走到顯像儀旁操作起來。片刻後,圓鏡型的顯像儀出現了歐蜜莉雅公主的近鏡頭。
『……不再恐懼、不再疑惑、不再悲傷,更不必再次承受傷痛!為了不負我所目睹的神蹟與我所接受的遴選,我在此向神聖的六彩虹光乞求……』歐蜜莉雅高舉著她的雙手,仰起她凜然高潔的臉孔向上祈求,『我歐蜜莉雅願付出一切……神聖的六彩虹光啊!請照耀在真正被「未來」所選出的人選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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