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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9/06

[安琪][BL]暗影光輝《雙翼》[021-025] 朱烈斯/克萊維斯

AI示意圖

說明

屬性:BL
朱烈斯/克萊維斯(Julius/Clavis)
其餘見本串首篇。

關聯


正文

第021節 追隨與被追隨

克萊維斯還真的在朱烈斯的日影館邸裡待了兩天兩夜,一步也沒有踏出去過。當盧瓦問起時,他是這麼說的,「想把吸納進自己體內的邪氣消融掉,我還算有點經驗吧……那個人太逞強,他受害的程度是你的四、五倍之多,不管他也不行……」

這番說詞完全是事實,只是隱瞞了他跟朱烈斯的戀情,還有他對『那個人』的關心。

但關於後者,其實居住在聖地的所有人心裡都明白……他們從來沒能成功隱瞞過誰。

「啊……這樣也不錯,」盧瓦笑瞇瞇地點頭表示同意,「讓你去協助朱烈斯擺脫『惡魔吐息』的影響,如此一來,你也用不著一直擔心著朱烈斯的恢復情況,會安心一點吧?啊?克萊維斯?」

「……我一直都很安心。」

盧米埃也只能苦笑以對。

「即使雙方的關係一直處於冰點,克萊維斯大人畢竟還是很擔心自幼一起長大的同伴……」聽了這句話,克萊維斯立刻彆扭地舉起杯子遮住自己的臉,順勢將盧米埃為他準備的熱香草蜂蜜奶茶一飲而盡。盧米埃微笑起來,「請您千萬不要太勉強自己的身體。」

「……我知道。」

那一瞬間,克萊維斯曾想對盧米埃全盤托出,但終究還是打消了念頭……

他跟朱烈斯再怎麼水火不容,畢竟有過相互依賴的童年,這二十年來的種種羈絆,都是兩人無法拋下的糾纏,若非長年以來鬧彆扭,他們的關係也不至於會搞得這麼僵。盧米埃的性情卻是天生就跟朱烈斯不合。他們初次見面時,盧米埃對首席守護聖那份優雅穩重的讚賞,也僅僅維持了五分鐘。

盧米埃向來很少反對他的意見,但如果他知道實情……兩個大男人之間,竟會發展出這種奇異的戀情,就已經夠令人瞠目結舌了,更何況對象是『那位難纏的首席大人』,不知道盧米埃會用什麼樣的態度看待這件事?

克萊維斯向來不喜歡旁人對他的事橫加插手,但他在乎盧米埃的看法。

隱瞞,又能隱瞞到什麼時候呢?

「在想什麼?」

克萊維斯聞聲抬頭,朱烈斯的嘴唇正抿成一個好奇的角度,朝他挑眉。他忍不住伸出食指,輕輕撫過朱烈斯的唇,「……沒什麼,想點事情。」

「嗯哼……典型的有答等於沒答。」

「剛恢復了點精神,就有力氣來質問我了?」

朱烈斯臉上湧現尷尬的神色,「我沒有這個意思。」他雜亂地揮了揮手,「只是……」他想告訴克萊維斯,自己見了他那樣為難的神情,忍不住就擔心起來。但一開口,朱烈斯說出來的卻是生硬的語句,「你不想說就算了,我不想勉強你。」

「沒什麼。我……」

「我說過了,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克萊維斯,你不想說,我不會勉強你。」

「我並不是想隱瞞你什麼……」克萊維斯自己心裡也千頭萬緒,想解釋,見了朱烈斯冷硬的神情卻又不願解釋。躊躇半晌,他終於輕輕握住朱烈斯的手,緩緩開口,「我……」

克萊維斯正想對朱烈斯說些什麼,放在大書桌上的通訊儀就很不識相地發出了怪聲,打斷了兩人此刻微妙的氣氛。

「什麼事?」朱烈斯坐得近,一伸手就撈起桌上的通訊儀應答。他按下按鍵前的一瞬,克萊維斯瞥見投射在半空中的名字,正是屬於目前人在太空中,率領雄鷹部隊護衛著王立研究所解離船的那位炎之守護聖.奧斯卡。

『朱烈斯大人,我軍發現敵人──就是來自其他宇宙、在母星系太陽附近,投放人工角狀星塵的那些敵人的艦隊。敵方艦隊有補給艦兩艘、運輸艦六艘,沒有護衛艦,但移動速度相當快,目的地還不知道。』

「我艦安全防護?」

「沒有問題。就我研判,敵艦上應該沒有什麼軍備足以威脅我軍的安危。』

「……嗯,」朱烈斯考慮了片刻,「將王立研究所的解離船往後徹,命附近的停駐航空站都進入警戒,你立刻率領雄鷹部隊追下去,我跟獅鷲部隊隨後就到。」

克萊維斯沉默地起身,注視著通話中的朱烈斯,只聽見通訊儀裡奧斯卡響亮的應答。

『我明白了,朱烈斯大人。』

「就這樣,隨時與艾略特保持聯繫。」

『是。』

「朱烈斯……」克萊維斯低聲開口喊他,全神投入工作的首席守護聖驀地抬頭,愕然望著自己的戀人,好像到這時才發現克萊維斯這麼高大的個子站在他的身前,正朝他幽幽地問,「你要離開聖地趕過去?」

他尷尬地起身,握住了克萊維斯的手,「我必須去一趟……」

「……我知道。」

「克萊維斯……」

「我知道你有太多『必須』去處理的事情。去吧。」

「生氣了?」

克萊維斯低頭望著自己跟朱烈斯的手,「你去吧……別因為我耽誤到你的正事。」

「你不要太勉強。」

「什麼?」

朱烈斯頗為不滿地狠狠瞪了他一眼,「只要我一率隊離開,你立刻就會再去吸納『惡魔吐息』的邪氣……你以為瞞得過我?」但隨即他放低了聲音,「留意自己的身體狀況,別太勉強了。」

「……好,我知道了。」克萊維斯點了點頭,目送著朱烈斯穿好長袍、披上褂幔準備出門,突然開口叫住了他,「朱烈斯?」

「嗯?」

「這趟出去,想我?」

「……這種事我怎麼知道。」朱烈斯滿臉通紅,僵硬地丟了這麼一句,別開視線,望著空中毫無意義的某個點,嗓音又低了些,「大概會吧。」

奧斯卡率領的雄鷹部隊作為前鋒,都換上了最高速的搜索艦,卯足了全力去追緝那支惶惶如驚弓之鳥、忙忙如漏網之魚的敵方艦隊。他曾發動過數次攔阻性的攻擊行動,敵方雖無力還擊,仍迅速地拋棄不必要的重裝備,提高了逃逸的速度,全力擺脫追擊。

「沒追上,朱烈斯大人,」奧斯卡有些氣餒,「敵方的艦隊在靠近星系間隙縫時,突然間使出了我們還不明白的某種手段加速逃逸……被他們給跑了。」

朱烈斯應了一聲,「嗯。你對敵人有更進一步的認識嗎?」

「發現一組用舊了的起居艙。經過數據分析,敵人的個頭平均在兩百三十公分左右,身上遍佈了堅硬的鱗片,勉強算是跟我們神鳥宇宙的人類長得有幾分相似。另外,被他們拋棄掉的能源空桶,都是很傳統、很簡單的燃源分子燃燒設備。雖然沒有王立研究所的協助,靠我簡單的估算也能確定,這一批敵人還沒有辦法熟練應用燃源分子分裂的技術。」

奧斯卡簡單爽朗地說到這裡,便住了口,注視著朱烈斯。而朱烈斯也立即看出他臉上欲言又止的表情暗示,他沉吟了片刻,「繼續。」

「只是猜測。」奧斯卡說得比較保守,「我想他們主要的動力來源是星際引力流……他們的飛船在引力流作用最劇烈的地方移動得異常快速,超乎我的意料,也超乎我們部隊所能追擊的速度。他們這方面的熟練程度,甚至比我們神鳥宇宙的發展還進步。」

「神鳥宇宙也無須妄自菲薄,奧斯卡,不是我們科技發展比他們落後。我們對引力流的應用技術不成熟,是因為神鳥宇宙的星際引力流向來極為穩定,無須人工干預。」

「啊,是的,朱烈斯大人。」奧斯卡尷尬地笑笑,「是我失言了。」

「我沒有責難你的意思,奧斯卡。還有其他的情報嗎?」

「很抱歉,朱烈斯大人。敵我雙方就連近距離的駁火都沒有發生過,即使有心想取得關於敵方的其他情報,我們也……」

「不要緊,那不是你的錯,奧斯卡。他們如此倉皇地逃走,更證明了敵我雙方的實力有著巨大的差距……」話雖然這麼說,朱烈斯的臉色卻仍嚴峻抑鬱,「上回被他們入侵聖地,主要還是因為我們完全沒有防備。現在既然已經知道敵人有這樣的野心,我們當然可以更有效地防堵他們的侵略。」

「您是說……」

「他們很可能會再回來……我會請王立研究所研擬監控引力流的方案,另外,王立派遣軍也要在最容易被敵人入侵的死角進行警戒。只要能防止他們靠近母星系中央地帶,就不至於危害到整個神鳥宇宙的安危。」

奧斯卡毫不猶豫地點頭,表示完全贊同朱烈斯的決策,臉上卻仍是不解、困惑的神情。

「不明白嗎?奧斯卡?」

「目前的主要任務,是防止敵人靠近母星系中央地帶……我明白您所說的。但……」奧斯卡像是有些猶豫,「這樣就足夠了嗎?」

朱烈斯沉默了好一會,沒有答話,抑鬱地別開視線,坐了下來。

「您怎麼了?」奧斯卡走到朱烈斯身邊,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朱烈斯大人?」

「或許這個宇宙的力量,敵人很可能根本他們沒有破壞根本無法對付……從聖地源源不絕投射向這整個宇宙的薩克利亞。」

奧斯卡瀟灑地撥了撥自己的額髮,點了點頭,「那不是很好嗎?」

「嗯。」

「是我的態度過於輕挑了……」奧斯卡收斂起自己的神情,「有什麼是我沒有注意到的?朱烈斯大人?」

「我們,」朱烈斯嘆了一口氣,「就是敵人的目標。」

「……守護聖嗎?」

「聖地的九位守護聖,還有女王陛下。」守護聖中的首席壓低了聲音,「先前之所以先針對我們十人,就是這個原因。我們這十個有血有肉的人類,正是宇宙強大力量的根源,也就是最容易破壞的一環。一旦在短時間內殺害九位守護聖與女王陛下,這個宇宙的一切主宰力量也就隨之消失,失去了陛下的王立派遣軍,根本不堪一擊。」

「薩克利亞?」

「主星的聖地才是他們的首要目標。即使明知道這一點,我也束手無策。」神鳥宇宙的顯學一直是科學,敵人用的種種手段,包括入侵他人身體、詛咒、秘術、結界……乃至於神秘的引力流,目前都屬於這個宇宙未知的空白領域,「我對這個宇宙、對你們都有著責任,卻無能為力。」

「您別這麼說……」

「我該怎麼保護這整個宇宙?奧斯卡,我又該怎麼保護陛下跟你們?我……」

奧斯卡罕有地打斷了朱烈斯的話,大聲回答,「請您別再說出這種話了,朱烈斯大人!您的安危才是我的責任,讓您憂慮更是我真正的失職。」他的鬥志正旺,握緊了朱烈斯的手,「我會不惜一切守護您的安危!請您相信我!」

朱烈斯錯愕地望著他愣了一會,「啊,是的……」他怔怔地勉強開口,「這點我知道。」

第022節 引力流的動向

「好像……也該是讓我貢獻一點兒心力的時候了,克萊維斯大人。」

力竭不支的克萊維斯沒有回答,臉色蒼白地靠在枕上。

「克萊維斯大人,請讓我接手吧。」

「沒有那種必要,」覺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奄奄一息,克萊維斯勉強提高嗓子,伸手按住盧米埃的手背,「我來處理會省事點……我只需要一天時間。」

盧米埃沒有掙脫被克萊維斯按住的左手,反而抬起了右手,用自己的手帕將克萊維斯額上涔涔的汗水擦拭掉,「您的狀況不太好,還在發燒……」

「替我退熱。」

「那我找醫官過來……」

克萊維斯像個孩子也似地搖頭,「別找海格拉斯他們,」他簡短表示,「太吵了。」

「……知道了。」

在確認過不會影響藥性之後,盧米埃用自己的香草茶將醫官的藥錠化開,熱騰騰地端到克萊維斯床邊,哄著他慢慢喝了。讓他稍事休息之後,盧米埃端了一盆浸泡著傳統草藥的熱水,進了那間幽暗的寢室,替克萊維斯擦拭手腳。那些草藥是地之守護聖盧瓦友情贊助的,來自他家鄉的秘方。在那種令人想起沙漠的寂寥香氣裡,克萊維斯的體溫降了下來,只花了三小時。

很傳統的手段,但很有效。

盧米埃離開克萊維斯的床邊,去浴室去替他擰了一條熱毛巾,回來後,他就見到克萊維斯長長的睫毛若有所思地搧動著,人已清醒得很。

「克萊維斯大人?」

「嗯。」

「您不多休息?」

「不用,睡得累了。」克萊維斯自己伸手接過那條熱毛巾,「我沒什麼了,盧米埃。」

「……不知道該不該高興。」盧米埃低嘆一聲,克萊維斯瞟了他一眼,憂慮的水之守護聖別開了視線,「明知您吃了許多苦頭,將您看護得好一些了,就讓您繼續去吃苦……」

克萊維斯沒回答,坐挺身子望向窗外不祥的紅色霞光。過了一會才慢悠悠地開口,「馬歇爾年紀太輕、擔任守護聖的年資還太短……他的綠之薩克利亞很豐沛……這麼強大的力量在他體內,在這種情形下,對他來說反而是負擔。」

盧米埃也皺起眉來,「不知道馬歇爾的情況怎麼了。」

「去看看那孩子吧。」

「克萊維斯大人?」

「不是擔心嗎?」克萊維斯淡淡地一笑,「去吧,我沒什麼了。」

盧米埃相互交疊的雙手緊緊握著,絞緊自己長袍的衣擺,突然間鼓起勇氣開口,「如果我有選擇的權力,我心裡又是怎麼想的呢?若要說關心的話,克萊維斯大人……」

「盧米埃!」克萊維斯立即制止了盧米埃還沒出口的話,但隨即又放低了聲音,「別這麼輕易對他人的感情做出價值判斷。」

「但……」盧米埃茫然地踱了幾步,「但我其實……」

「馬歇爾對你賦予了絕對的信任,你很明白他是怎麼樣的孩子。」

「可是,我什麼也沒能帶給他。」

感受到壓力了嗎?克萊維斯用他平淡的語調開口,「如果你意識到的話……你所做的一切其實都豐沛得難以想像。盧米埃,不能相信你自己所看見的一切嗎?」

「常常……當我的雙腳站在聖地的泥土上,自己卻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克萊維斯大人。我所尋求的一切……不,或許我連我自己所要尋求的是什麼,都還沒能弄清楚呢。」盧米埃走回克萊維斯的床邊,神情相當為難,「一直以來,我都依賴您的指引與保護,勉強地在聖地生活下去……」

克萊維斯啞然失笑,「明明是你在照顧著我。盧米埃,自從你來到聖地擔任守護聖,你為別人所做的一切,或者別人為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會是沒有意義的事……」他朝盧米埃的方向望過去,隨即又轉過頭望向另一側,逃避在他面前產生的虛像。幻覺中的朱烈斯那悲慘的樣子仍使他心痛,即使他明知道那是假的。他勉強保持語氣平穩,「盧米埃,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去做自己該做的事……只要這樣就可以了。」

「或許我……還沒有把握。」

「到這兒來坐一會。」

盧米埃溫順地走到床沿,照克萊維斯的意思地坐在他的腿邊。除了從克萊維斯腦中產生的幻覺太過於嘈雜以外,屋裡很安靜,克萊維斯沒多說什麼,盧米埃也始終沉默著。

過了一會,盧米埃靜靜地把身子靠在克萊維斯屈起來的膝旁。

「好像平靜了一些呢……謝謝您,克萊維斯大人。」

克萊維斯撫著盧米埃的長髮,無聲地笑了起來,隨即閉上眼睛,避開眼前湧生的幻覺。

盡他所能的吸納『惡魔吐息』的邪氣,隨後被連續不斷的幻覺干擾個不停,在幻覺鬧得最嚴重的時候,因為體力消耗殆盡而病倒,臥病的期間他會將殘留在他體內的邪氣緩緩消融掉,接著他會慢慢恢復起來,直到他能再次去吸納那種暗紅色不祥的霞光。

據朱烈斯所知,克萊維斯一直重複著這樣的行動。

都是他的錯……朱烈斯這麼覺得。

是他不夠警惕,放任對聖地懷有惡意的無缽潛入,才讓守護聖們面臨危險,一直到現在,他還讓克萊維斯不斷地這樣重複折磨他自己……

但這一切都是證據,證明了光與暗的守護聖是支撐著女王陛下的雙翼。

朱烈斯又忍不住脆弱地這麼想。

克萊維斯若是沒了他,是不行的。要是自己沒有持劍闖入那棟小磚屋,從來就不擅長跟人動手的暗之守護聖早就死在無缽的刀下。而自己沒了克萊維斯更不行。即使在無缽的陰謀已敗露之後,仍是克萊維斯用他強大的靈力壓制住無缽,自己才能舉劍將敵人的首級斬下。雖然他在王立圖書館查不出能化解惡魔吐息的方式,但他仍由馬歇爾的行動中,產生了可以將之吸納並化消的靈感,並且在這段時間裡,一直用他自己發明出來的笨方法,來解決盤據在聖地上空的邪惡氣息。

是的,他們需要彼此。

即使是因為有正事要辦而分隔兩地,他仍有那種需要克萊維斯在他身邊的脆弱想法。或許這只是藉口……朱烈斯忍不住責怪自己。明明是因為剛開始談戀愛而感到患得患失,隨時被翻來覆去的思念給折磨著,偏偏想出這樣、那樣的藉口,弄出很牽強的理由……

只因為想見他一面。

「聽得見我嗎?」朱烈斯大皺其眉,相當不耐煩。

為了防堵那不知名的敵人,帕薩的研究船由奧斯卡的雄鷹部隊護衛著,正全力壓縮、並試圖控制星際引力流這種強大的力量,附近的一切訊號都受到極大的影響,就連技術已相當成熟的遠距通訊儀都表現失常。朱烈斯看見的是數十秒之前的影像……從那時開始,克萊維斯臉上的神情就停格在那裡不動。

他抑制著自己的心焦,「克萊維斯?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克萊維斯那張凝滯的臉冷不防活動了起來。

『……聽見了。怎麼回事?』他皺著那對修長的眉毛,『王立研究所的通訊船壞了?』

「帕薩正在試圖牽引星際引力流……」朱烈斯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奇怪的回音,「引力流的能量被強制牽引、集中控制,附近能量場與磁場都亂了。」

克萊維斯發出了低微的聲音,好一會沒有說出清楚的話。

「你說什麼?」

『沒什麼……』克萊維斯停滯了片刻,嘴形剛說了個『你』字,通訊儀附設螢幕的畫面就在此時凝滯不動。過了一會,克萊維斯用不耐煩的語氣追問了一句,『朱烈斯?』

畫面無法即時傳遞,怎麼能用唇語說話?朱烈斯竭力保持語氣平穩正常,「你別再用……別再打手勢,克萊維斯,有話用說的。」

『……知道了。』他懶洋洋的語調清冷低沉,聽不出絲毫思念之情,朱烈斯突然渴望看清他那張素來缺乏表情的臉。沉悶的吐氣聲之後,『聖地一切平安。嗯……其他沒什麼了。』

朱烈斯等了一會,停格的螢幕突然又開始活動起來。克萊維斯靜靜地望著他,那雙鬱紫色的眸子深不見底,平靜的臉上沒有顯著的表情。朱烈斯也沉默地盯著,一心想分辨他細微的神情變化,覺得那既像是失落,又像什麼都不在乎。

「朱烈斯大人!」奧斯卡一手拎著佩劍、一手提著他火紅色的斗篷,一陣風也似地捲進了朱烈斯拿來處理公務的船艙,「被我們所集中起來的星際引力流,在十點鐘方向往主星五度的位置,出現了不尋常的反應!」

「是敵人?」

「應該是!」

朱烈斯立刻俯身按動他面前通訊儀上的掣鈕,「艾略特,傳令下去,將兩邊側翼展開,全軍進入警戒狀態。」

通訊儀的另一端,艾略特立即大聲應答,『我明白了,朱烈斯大人。』應答過後,他立刻提供了最新的情況,『敵方的艦隊在星際引力流的流漩中心十點鐘方向突然出現,有四艘中型船艦,照判斷應該是偵察艦,另有兩艘小型船艦上擁有攻擊性的武器,應該是護衛艦。』

「知道了。」朱烈斯沒有具體回答什麼,抬起頭迅速瞥了奧斯卡一眼,後者也立即點頭。

「我可以立即出發,朱烈斯大人。」

「……不要輕忽。我們找敵蹤找了好幾天,連半點船艦的影子也沒有,卻在突然之間出現在距離我們嚴密監控的引力流中心附近……敵人的手法很詭奇,你要多小心。」

奧斯卡笑起來,「若是為您……我會小心的。」

朱烈斯頷首,「去吧。」目送紅髮的男人披上斗篷離去,他再度按下掣鈕,「雄鷹部隊立刻準備出發,由炎之守護聖.奧斯卡全權指揮,要把他的命令當做是我的命令那樣,確實地執行,絕對不能懈怠。」他深呼吸一口氣,「帕薩呢?」

『朱烈斯大人,我在這裡。』

「我需要你的幫助,盡快到指揮艙去。」

『是。』帕薩的聲音聽起來很古怪,相當沙啞。

「……帶上你必要的設備,我要做一些估算。必須把敵人跟星際引力流隔開來,」朱烈斯抿住了嘴唇,「可能的話,帕薩,我想要把這附近已經被集中起來的星際引力流全部清除掉,至少不能再為對方所用……無論如何都要截留他們,不能再讓敵人利用引力流逃走。」

『是的,我明白了。』

朱烈斯默默地關上通訊儀,握緊了拳頭。那些傢伙……必須弄明白他們的來龍去脈,搞清楚他們究竟為什麼覬覦起神鳥宇宙,利用無辜的藝術家潛入聖地、對陛下的守護聖下毒手,還弄出那種該死的『惡魔吐息』來詛咒女王陛下……

而且讓克萊維斯吃盡了苦頭。

第023節 自信的老學者

理性、睿智、可靠、淵博、謹慎的王立研究所負責人,來自龍行星的水龍族學者.帕薩,在今天卻是委靡、糊塗、奄奄一息的。

「你怎麼了?」

「很、很對不起,」帕薩的聲音帶有濃重的鼻音,「是水龍族典型的生物反應……應該是被星際引力流強大的能量所影響……。」

朱烈斯安靜了片刻,「那是什麼?」

「是類似感冒的症狀……真是對不起,朱烈斯大人。我沒有關係,請不要在意。」

難怪剛剛帕薩在通訊儀裡的聲音聽起來這麼沙啞。

「真的可以嗎?」

「是的,我可以立刻開始工作。」

帕薩不願影響朱烈斯的既定計畫,堅持繼續他繁重的工作,但朱烈斯仍看得出他精神不濟、十分疲勞,甚至懷疑帕薩或許正在發燒,只是出於責任感不肯承認。

奧斯卡所率領的雄鷹部隊很快就在星際引力流出現異狀的地方附近遭遇了敵人的艦隊,雙方展開幾次的試探,朱烈斯便下令奧斯卡往後撤,並未展開大規模的駁火,反而調動部隊去試探敵人的動向與目的。

這中間只花了兩個小時,但帕薩彷彿連續工作了幾天幾夜。

朱烈斯忍不住開口,「……你的臉色看起來很糟糕,帕薩,」他搖了搖頭,「別太勉強吧?我可不希望等我們回到聖地之後,才被你的那位莎拉小姐責怪。」

「請不要說這種話,朱烈斯大人。」帕薩的神情很嚴肅,「這是我的職責,莎拉不是如此任性的女人,她知道王立研究所責任重大……特別是在這個時候。朱烈斯大人想要使用解離光束來控制星際引力流的能量,正需要我在身邊,為您提出精確計算後的詳細資料。」

朱烈斯突然想起從前克萊維斯譏諷他『工作狂』時,那種輕蔑的神色。

「確實,我的每一個決策都需要你們精確的意見。」朱烈斯嘆了口氣,「王立研究所的其他人員無法替代你的工作嗎?其他隨軍前來的資深研究員呢?」

帕薩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默默低下了頭,「是我領導不力。」

朱烈斯的獅鷲部隊保護著王立研究所的解離船,不斷嘗試著要將星際之間源源不絕的引力流集中起來,並且用解離光束將之減弱、甚至消滅,避免被敵人所利用;不知道來自哪個宇宙的敵方艦隊則鍥而不捨地努力想接近被集中起來的星際引力流,並試圖從外側將星際引力流的力量引導出來,手法精確而巧妙;屬於神鳥宇宙王立派遣軍的另一支雄鷹部隊,則由奧斯卡率領,隱匿蹤跡且低調地迂迴在敵人後方,計畫要截斷敵人的退路。

『朱烈斯大人,封鎖網已經完成了。』奧斯卡很快就掌握了情況,『無論是哪個方向,敵人所有退路都已經被我們的船艦給封鎖住了。』

「很好。沒有驚動敵人吧?」

『多虧您耀眼奪目的艦隊始終吸引住敵人的注意力,朱烈斯大人。我想他們並沒有發現雄鷹部隊的船艦。』

「那就好。」朱烈斯關閉了通訊儀,將視線瞥向坐在他左前方的帕薩,「雄鷹部隊的行動已經沒問題了。你那裡怎麼樣?」

「不斷地有微弱卻無法分析的神秘能量,從敵方的船艦裡被投射到引力流匯聚之處,引力流受到這種影響,強度也不斷地持續增加。」

「無法分析的神秘能量……你沒有頭緒嗎?」

帕薩從顯示資料的螢幕前抬起頭,沉默地望了朱烈斯一眼。

「你的意思是……」克萊維斯的臉像閃電一樣在朱烈斯的腦海裡亮了一亮。

「是的。」帕薩氣餒地低嘆一聲,「如果還留在聖地的那位大人在這裡,或許能對那種神秘能量有些頭緒。」

他現在又不在這裡……朱烈斯惱怒地想。離了克萊維斯他就什麼也做不了嗎?不見得吧?

「現在匯聚的引力流已經太強大了,不能讓引力流再繼續受到那種神秘能量影響而增生……」他抿緊了嘴唇,按下通訊儀,「艾略特,正面試探敵艦,但不要太靠近。」

試探的行動並不順利。朱烈斯的獅鷲部隊一接近,敵人就迅速將自己的船艦以異常的速度投向引力流。

「很大膽的手法。」朱烈斯站在巨型顯示儀前冷冷地注視著敵人的動向,「是試圖用引力流強大的旋力來脫離我們的追蹤嗎?」

「是的,很有可能。」帕薩扶著操作台勉強站直身子,「照目前分析的情報看來,先前敵人倏忽出現、又倏忽消失,那樣神出鬼沒的移動,單靠他們落後的飛航技術還做不到,他們靠的就是引力流的力量。」

「……但這樣撞上去,船毀人亡的可能性更大吧?」朱烈斯皺眉思索著,「艾略特,你立刻轉移方向,儘量攔在他們之前……但不要過份接近。」他轉身對帕薩開口,「能加速解離的動作嗎?儘快利用解離光束消滅掉引力流的能量。」

帕薩強勉強回答,「這很危險,朱烈斯大人。解離光束也是極為強大的力量,若是硬來,我怕會引發嚴重的後果。」

「我明白了,」朱烈斯按捺住焦躁,「那就在你有把握的範圍裡儘量加快解離。」

「是,我知道了。」

水龍族學者那對鰭狀的耳朵始終沒有揚起來……即使情況使他煩心,朱烈斯仍忍不住抿緊了嘴唇探問,「帕薩,你的身體狀況怎麼樣了?」

「身、身體?」

「……我是問你的健康狀況。」

帕薩蒼白的臉一紅,「我、我還能……還能支持得、得住……」說著踉蹌了半步,扶住了操作台的面板,「我沒有問題。」

「帕薩?」朱烈斯快步趕過去,「連站都站不……」他一句話沒說完,王立研究所這位認真執著的負責人,就當著他的面前昏了過去。

在帕薩倒下來之前,朱烈斯就已考慮過讓這位身體不適的學者先好好休息,曾經問過能代替帕薩工作的人選……但答案是沒有,至少帕薩這麼認為。若是有,帕薩也不會在他最疲累、最恍惚的時候還待在朱烈斯的指揮艙裡勉強工作了。

「這位博士是這麼表示的,」奧斯卡聳了聳肩,「朱烈斯大人,您還記得嗎?」

「是嗎?如果是那位,我是有點印象……」在朱烈斯接任光之守護聖時,王立研究所的規模還很不起眼,只是幾位學者閒暇時,針對自己有興趣的學科做一點整理歸納的簡陋小型機構,也無法負擔繁重的任務。如今王立研究所傲人的規模與研究成績,是在朱烈斯任內才有計劃地予以擴大、整編並加以制度化,從人才的聘用與培訓、資料的彙整與分析、到精密儀器的設計與生產,一步一步地慢慢建立成現在的巨大規模。

在帕薩被延攬到王立研究所效力之前,確實有位星際引力流的權威,長期待在王立研究所裡進行相關的實驗與研究。那位學者的名字是……

「名字想不起來了,只記得是很拗口的發音。」

「是的,嘉哈嘎巴薩博士的名字確實不好唸。」

嘉哈嘎巴薩……果然難唸得叫人記不起來,「請他進來。」

彷彿早就在等待著這個機會……帕薩才剛因高燒昏過去不到半小時,這位名字拗口的學者就自動請纓,出面表示自己願意協助朱烈斯的工作,為他提供技術性的諮詢。

或許帕薩被延攬到聖地擔任王立研究所負責人之後,這位嘉哈嘎巴薩博士的揮灑空間,就被那位優秀、認真而又嚴謹的水龍族學者給壓縮了……在嘉哈嘎巴薩臉上察覺喜色之後,朱烈斯忍不住這麼揣測。奧斯卡臉上也儘是不以為然的神情,兩位守護聖默默地交換了個眼色,心裡都懷疑嘉哈嘎巴薩一直在期待帕薩病倒的這一天。

白髮蒼蒼的老學者雙眼有神、聲音宏亮、精神飽滿,而且掩飾不住他得意的神態,「水龍族畢竟比不上我們純種人類,人類可是強韌到能傳承得成為這整個宇宙最普遍的生物,這才成為神鳥宇宙的主宰啊。」

「是嗎?」

「當然!陛下不就是人類出身的嗎?這就足以證明……」

「……在神鳥宇宙的歷史上,有記載可循的兩百五十六位女王陛下之中,就有兩位是龍行星龍族出身的,還不算上沒有記載的遠古時代。」首席守護聖以他背得滾瓜爛熟的神鳥宇宙史,嚴正反駁了嘉哈嘎巴薩那種充滿著種族歧視意味的言論,「以龍族與普通人類的人數差距看來,這已經是非常高的比例了。照你的邏輯推論,龍族比普通人類不知道優秀了多少倍。」

「呃……」

「你是這個意思嗎?」

「不、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朱烈斯大人,」嘉哈嘎巴薩急忙否認,「但……龍族的繁殖能力很明顯不如我們純種人類,這就足以證明……」

朱烈斯神情古怪地瞥了他一眼,「人類不會『繁殖』,通常我們只說繁衍。」

「呃……」

「還有,」奧斯卡面色不善地對著老學者翻了翻白眼,「我們守護聖,都是註定要一輩子要待在聖地保持獨身的,難道你不知道嗎?非得在我們面前說這種掃興的話題?」他一向認為自己所向無敵的男性魅力,是最值得透過基因一代一代發揚光大的優秀素質,可惜天命所選,踏進了守護聖的無盡宿命,「真無趣。」

「說回正題吧,」朱烈斯面無表情地直視著嘉哈嘎巴薩,「現在,在這麼強大的星際引力流牽引之下,帕薩受到他自己特殊體質的影響,身體狀況出了問題,無法再繼續待命。你既然自動請纓表示願意接手他的工作,應該對目前的情況有所瞭解?」

「是的,」提到自己畢生鑽研的研究項目,嘉哈嘎巴薩表情恢復了常態,「我對星際引力流所有秘奧都瞭若指掌,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

奧斯卡再度瞪了他一眼,「我以為引力流是神秘難測的玄學,原來已經有了重大突破。」

「沒有,」朱烈斯冷冷地接口,「我從來沒有接到這方面的報告。」

「呃……」嘉哈嘎巴薩艱難地吞了口唾沫,「我、我是說關於星際引力流大部分的相關知識,都已經掌握的差不多了。」

朱烈斯再度反問,「是嗎?你不是還在研究星際引力流的穩定性?你名下的研究室最近還申請了一筆相關的項目經費,就在艦隊出發前不久。」

嘉哈嘎巴薩遲疑了片刻,「是、是的。還有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需要做一些研究資料的彙整與驗證……」

朱烈斯沒有跟他繼續追究下去,只是慎重地表示,「引力流畢竟是強大的力量,稍有不慎,便會釀成禍災。這種時候更不可輕忽,你得謹慎從事。」

第024節 艦隊無一生還

率領著龐大艦隊,在星系間繁忙穿梭的朱烈斯,並沒有中斷與聖地之間的例行聯繫,只是連續好幾天都沒機會跟克萊維斯交換隻字片語。

兩個人各忙各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朱烈斯才剛在心裡為克萊維斯辯駁了這麼一句,就有些焦躁地在心裡反駁他自己的想法。

才不是什麼『沒辦法的事』呢。

克萊維斯究竟有多任性,朱烈斯大概是全宇宙最清楚的人,克萊維斯要是真的有心想跟他說兩句話,就算距離再遠個幾倍,克萊維斯都會執意要人替他轉接長途通訊。

那個人……究竟在想什麼呢?是聖地的雜事纏身,搞得無法顧及到戀人?還是根本就沒把自己放在心上?還是……他又逞強做了什麼蠢事,倒了下來?

才想到這裡,通訊儀就傳來通訊員的報告,『朱烈斯大人,聖地的遠程通訊。』

「我知道了。」朱烈斯按捺住自己的焦躁與心虛,「替我接過來。」

先是晃過幾條雜訊,緊接著,克萊維斯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就出現在朱烈斯面前那幅四方形的顯示螢幕上。

『……哼,通訊的訊號不好?』

「不,我看得見你。」

畫面中的克萊維斯突然挺直身子,『……是嗎?』他蒼白的臉上透出了淡淡的緋色,那雙深邃的鬱紫色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前方,『嗯,那很好。』

朱烈斯一陣失神,張開了嘴唇,慢慢地用唇語對他說話。

我很想你。

『……這我知道,』克萊維斯淡漠的臉上出現一個雖帶著三分嘲諷,但比較確實的笑容。他低嘆一聲,『我也是。』朝著裝設鏡頭的地方也說了一句唇語。

快回到我身邊。

朱烈斯臉上一陣發燙,連忙轉移話題,「……大家都還好吧?」

『嗯。』

「陛下與守護聖們……」

『嗯。』

「……聖地的一切都沒問題嗎?」

『嗯。』

「我會儘快回去。」

『嗯。』

再不喜歡說話也要有個限度!克萊維斯這傢伙……難道就不能跟他多說兩句話嗎?朱烈斯焦躁地追問,「盧瓦暫代我的職位,應該沒有問題吧?馬歇爾的情況還穩定嗎?咳,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要跟我說的?」

『啊,有的。』克萊維斯的表情有一瞬間不太自然,『本來不想多提的,不過……朱烈斯,容我給你一個警示。』

「什麼?」

『今天早上,我進行了占卜,』克萊維斯伸出他修長的食指,指了指前方,表示那是針對朱烈斯個人所進行的占卜,『不算是很好的結果……你處理事情最好小心一點。』

想起克萊維斯那強大的靈力,一向不迷信的朱烈斯心裡也難免有些發毛,「……你有什麼具體的建議嗎?」

『謹慎、謹慎、再謹慎。』

朱烈斯確實收到克萊維斯的警告,但真正在他腦中徘徊不去的仍是那句話。

快回到我身邊。

用冷水洗了三次臉,朱烈斯仍覺得臉頰隱隱發燙。下次……無論如何不能再跟克萊維斯進行這種沒有意義的對話了。這除了害自己臉色不自然以外,根本沒有任何好處。他這麼想。

但朱烈斯仍想親眼看見克萊維斯的唇對他說出這樣無聲的話。

快回到他身邊……

是的,無論如何,自己很快就能率隊平安地回到聖地,他在那裡等著。

能在宇宙中順利飛航的船艦,體積、容積都相當龐大,但對整個宇宙來說,無論再大的船艦都是滄海中的一粟,渺小得簡直寒酸;再怎麼密集佈設的航空站,都只是孤懸海外的小島。

太空是沒有封鎖線這種東西的。

但奧斯卡的雄鷹部隊利用巧妙的陣形與熟練的誘敵技巧,終於成功地兜截住敵人所有撤退的可能路線;朱烈斯的獅鷲部隊,則保護著王立研究所的解離船,將宇宙邊緣這幾個星系之間的星際引力流集中起來,努力以解離光束削弱到不至於引起危害的程度。

一切似乎都按照他們所希望的進行著。

「這算是……已經包圍住敵艦了吧?」朱烈斯謹慎地緊盯著即時位置測定儀,推敲敵人下一步的行動,「他們的船艦仍在這一帶兜圈子,逃不出去也接近不了引力流的中心……」

「確實如您所說的那樣。」

敵艦屢次試圖接近引力流,但每一次行進的路線都被朱烈斯的獅鷲部隊船艦所攔截,只好每一次都迅速循原路線退回。他們甚至連逃離的路線都已失去,奧斯卡所率領的雄鷹部隊如同一堵無法翻越的高牆,攔住他們的所有去路。

「很好……釋放出訊息,要求與對方直接通話。我相信他們既然有星際航行的能力,簡單的通訊技術應該也沒有問題。」

「用、用主星的語言跟敵人溝通嗎?」

朱烈斯白了艾略特一眼,「他們既然都能利用無缽的身體來潛入聖地了,這點溝通的能力一定是有的。當然,另外也把其他幾種主要語言的版本附上去……流傳較廣的那幾種。」

艾略特難免有些期期艾艾,「要、要求跟他們直接溝通就可以了嗎?您是怎麼想的?」

「如果能跟他們那個宇宙的人建立起直接的聯繫、談話或其他形式的溝通……我們就能更加瞭解他們……畢竟,這可是曾經試圖謀殺女王陛下與她的守護聖們的險惡敵人。膽大到妄想強奪神鳥宇宙的統治權,做到這種程度……我不認為敵人會這麼輕易就徹底死心。」

看起來永遠這麼燦亮、輝煌的光之守護聖.朱烈斯,神采飛揚地負著手,在那幅巨大的即時位置測定儀前緩緩地踱步,侃侃而談,「敵人的科技很落後,但他們似乎掌握了我們所不理解的神秘異術與手段。貿然對他們展開反擊固然痛快,但接下來的報復與反擊會產生許多不必要的消耗,甚至可能引起戰爭……那會有很多人因此喪命。」艾略特跟隨他已經許多年了,但他從來沒有對艾略特用這種帶著傾訴與解釋意味的語氣說話,彷彿正期待年長的輔佐官能由衷理解並認同他的作法,「神鳥宇宙對外面的世界並沒有野心,我們也不想謀奪他們的宇宙。甚至,敵人在聖地所製造的種種破壞與麻煩也都可以不再追究,報復當然也沒有必要。我們所要做的是警告、防範、自保……但我要的是最深入也最有效的那一種。」

話說到一個段落,朱烈斯昂然一個轉身,望著正聽著他解釋的艾略特。

年長的軍官臉上難掩不解的神色,正值青年的光之守護聖,臉上卻露出了失落的神情。他的語氣根本不是對自己的守護聖輔佐官說話的語氣……朱烈斯無聲嘆息,他的話沒有錯,聽了他這些話的人卻錯了。難怪他並不覺得自己在對艾略特說話,原來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把他想讓克萊維斯聽明白的那些話,都傾訴給這個年邁而憨厚的老軍官了。

朱烈斯草草結束他的演說,「瞭解的越多,我們就越有能力更有效地防範他們。」

「是。」

「去吧。」

以往朱烈斯並不覺得自己依賴克萊維斯。

在兩人關係最差、勢同水火的那段時間裡,由於刻意的迴避,最高紀錄他曾經連續兩個月,沒能見到克萊維斯一面,即使同住在聖地的薔薇環裡。

性格迥異的兩人通常各做各的事情,如無必要,朱烈斯也不喜歡干涉他……那相當於主動去碰他的釘子。現在一人在聖地忙著、一人率領艦隊出行,他卻有那種希望克萊維斯在他身邊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思念吧?

不,或許是因為克萊維斯強大的預感……他總能在最緊要關頭適時地給自己提醒,即使那提醒是用挖苦或諷刺的形式來表現。朱烈斯並不喜歡被那個陰森的傢伙嘲諷,但那些尖酸刻薄的意見,通常都對他的工作有正面的幫助……而且總是聽得出他話裡深藏的關懷。

朱烈斯默默地思念著克萊維斯與他強大的預感,直到他無法否認心底的不安。

「還是沒有回音嗎?」

除了『我們需要考慮』這個訊息以外,敵人沒有給朱烈斯任何一點明確的答覆。他預計中要針對敵人追根究底的訊問、該對敵人聲明神鳥宇宙的立場、對敵人提出嚴厲的警告、並押解敵方艦隊離開神鳥宇宙等種種行動,一點進展也沒有。

艾略特從通訊儀傳來的回答沒有絲毫改變,『朱烈斯大人,目前還沒有。』

「現在的情況呢?嘉哈嘎巴薩?」

自信滿滿的那位老學者語調聽起來很愉快,『王立研究所的解離船,正持續地削弱被集中起來的星際引力流,已經進行到最後的階段了,朱烈斯大人。』

「嗯。奧斯卡?」

『現在情況穩定……除了先前曾向您報告過的,有一艘敵人的偵查艦試圖脫逃,但已經被我們逼回去了,朱烈斯大人。』

「很好,繼續防範。艾略特,那艘偵查艦呢?」

『奧斯卡大人提及的那艘偵查艦,已經回到敵方的艦隊隊列中,目前,敵方的艦隊沒有任何異常的動向……不、不,」艾略特的聲音突然間拔高了八度,「全數敵、敵艦……全數的敵艦突然朝我方艦隊高速駛過來,朱烈斯大人!敵艦正朝我方艦隊衝撞!」

朱烈斯驀地站直身子,「敵艦朝著引力流最集中的位置前進?」猛然一個轉身,大踏步走向那面巨大的即時位置測定儀,「……全軍立刻迴避敵艦衝撞!」

『是,朱烈斯大人。』

「光輝衛隊立即……不,光輝衛隊準備狙擊敵艦,但先別動手。」

『是!』

「嘉哈嘎巴薩,現在引力流的強度?」

『朱烈斯大人?』

「如果敵艦衝撞引力流?回答我,嘉哈嘎巴薩!」

『已、已經沒有大礙了,朱烈斯大人。目前被集中起來的引力流,已經被削弱到不及原先的百分之一的程度,不至於引發……』

艾略特有些緊張地插口,『朱烈斯大人,敵艦已經相當靠近,要立即狙擊敵艦嗎?』

朱烈斯咬住下唇,掌心裡全是冷汗。如果敵人派出來的艦隊在此全軍覆沒,會不會引來根本沒有必要的報復?這樣做,除了引發仇恨以外,對兩個宇宙間的和平根本沒有任何好處。若是派出解離船不斷地清除邊緣星系的引力流,應該能阻止敵人入侵,但如果真的引發了全面性的戰爭,神鳥宇宙雖有把握自保,畢竟當中的犧牲難以估計……即使將傷亡減到最低,也難免犧牲陛下的子民。

能不引發戰爭,就要努力謀求和平。

「嘉哈嘎巴薩,你有把握嗎?」

『是!』

「艾略特,先不要開火……」

引力流發生炸漩,敵軍無一生還。

第025節 羅莎莉雅的茶會

為了迎接風塵僕僕、終於回到聖地的朱烈斯,現任的女王輔佐官.羅莎莉雅提議為他舉辦洗塵的下午茶會……當然,留守在聖地的守護聖們,以及先回到聖地的奧斯卡也必須參加。

「真可惜,」已經擺脫幻覺侵擾、回歸正常生活的少年,支著他的下顎用他那副未脫童音的嗓子低聲抱怨,「陛下沒能抽身前來,」他是聖地最年幼也最受大家疼愛的綠之守護聖.馬歇爾,「如果陛下在,會更熱鬧吧?」

身為女王陛下的輔佐官,也就是此刻最該開口替陛下解釋的羅莎莉雅,心虛地瞪大了她那對美麗的大眼睛,「陛、陛下……」

克萊維斯沉默地揚了揚眉,望向這位紫髮的少女。

羅莎莉雅她先朝朱烈斯那裡望了一眼,首席守護聖顯然也已意識到她的注視,以極小幅度的動作搖了搖頭。羅莎莉雅快速收回她的視線,若無其事地回答馬歇爾的問題,「陛下說,外圍星系有幾顆小行星受到了星系衰減的影響,為了以防萬一,她需要多注意一段時間,所以今天沒辦法過來跟大家一起喝茶。」

他們沉默的視線相對,並沒有瞞過克萊維斯的眼睛。

「朱……」克萊維斯剛想開口問,窗外就突兀地閃過青白色的閃光。

轟隆的雷鳴。

「哎!這……不會有事吧?」馬歇爾忍不住驚呼出聲,眾人的視線也自然而然地集中在馬歇爾的身上。克萊維斯倒是例外,他冷淡的視線沒看向窗外,反而望向守護聖之中的首席,順便在桌下悄悄用足尖踢了踢朱烈斯的涼鞋鞋底。朱烈斯端起茶來喝了一口,藉此掩飾自己不太自然的神情,順便從杯緣上方給了他一個『不要多說』的眼色。

「只是打個雷,居然就喊得這麼大聲啊?該不會是害怕了吧?」羅莎莉雅像個姐姐一樣打趣年幼的守護聖,「馬歇爾?」

雖然下意識地一直想掩住耳朵,但馬歇爾勉強忍住,「還好。」

藍迪善意地想替他打氣,「馬歇爾,再勇敢一點吧!這不是沒事了?」

「就是說嘛!」傑菲爾皺著鼻子,很難得地同意藍迪的見解,「這麼軟弱,像話嗎?若是真正的男子漢,哪一個會怕打雷的啊?」似乎想起剛才被打斷的話題,他又望向羅莎莉雅,「對了,陛下她是……」

出乎在場所有人的意料,一個淡漠的嗓子突然插口了。

「我。」

傑菲爾表情糾結,「……你?」他剛剛那句話,是問真正的男子漢哪一個會怕打雷……

克萊維斯將白瓷杯蓋放下,一臉理所當然的神情淡然回答,「一直挺怕的。」說著就端起了他的茶杯,先啜飲了一小口,皺起眉來,似乎覺得味道不太對。

坐在克萊維斯右手邊的朱烈斯心裡暗暗感激他帶開了話題,順手把裝著蜂蜜的小陶罐遞過去。

「……你看起來哪裡有半分『怕』的樣子啊?」

克萊維斯冷淡地牽了牽嘴角,權充微笑,「只是沒怕到尖叫的程度而已。」

在場顯然沒有人相信克萊維斯怕打雷。盧米埃臉上保持著溫和的微笑,「討厭打雷的想法也不是很難理解,」顯然他自動把『怕』打雷的概念,認定為『討厭』打雷,「意外的聲響總讓人感覺很錯愕。」

奧斯卡對著在場唯一的女性睞眼,「其實怕打雷的女性,是很惹人憐愛的。」

羅莎莉雅對他報以一對大白眼,「可惜我不怕。」

朱烈斯聽到羅莎莉雅故作堅強的這句謊言,臉上略有讚許的神色,但沒有回應,只是低著頭喝了一口茶。

奧立威放下他拿在手上的小鏡子,「打雷什麼的……總比乾冷的氣候好。太乾燥的空氣對皮膚是有害的。打雷時,空氣中就有濕氣了,對吧,盧瓦?」

「啊……是的。但若是需要濕氣,雷擊並不是好的選擇哦……對任何行星來說,大氣層的力量都是很巨大的。」

馬歇爾被盧瓦的話引起了興趣,「巨大的力量……也有能力造成巨大的破壞吧?主星的大氣層對聖地來說,應該也是非常巨大的力……」

「那是多餘的擔憂,馬歇爾。」首席守護聖沉著聲提醒,「聖地一直以來,始終都被女王陛下的薩克利亞給保護著,劇烈的雷擊是不可能的。」

怎麼又提起了陛下?克萊維斯淡淡地插口,「劇烈的雷擊……有過。」他微瞇著眼,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往事,「在我跟朱烈斯都七歲的那年夏天……弓狀星雲垂落黃道的第一天,雷擊把觀星塔最頂端轟塌了一半。」

最受不了女王能力被質疑的朱烈斯忍不住腹誹起來……連這麼久以前的事情也記得,「……那是因為當時的女王陛下罹患了嚴重的鼻竇炎,守護著聖地的結界有相當程度的弱化。」朱烈斯試圖解釋當時的情況,「平常是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的。」

話題怎麼總在女王陛下這四個字打轉?克萊維斯皺眉,「現在的陛下好像也不強壯。說回剛剛的話題吧?總而言之,雷擊還是需要堤防的。」

「如果真的很擔心陛下的能力受到她的健康影響,結界變弱,讓你被雷擊打中,」朱烈斯的神色顯得相當惱怒,「那你可以不用這麼冷淡,多多關心陛下的健康問題,如何?」

「現在嗎?」

有事隱瞞著眾人的朱烈斯突然一陣愕然,面紅耳赤地別過視線。

克萊維斯面不改色地把討論的話題硬生生扳回去,下了結論,「總之,打雷的時候,儘量不要待在大樹下。這是常識。」

盧瓦連忙微笑著給兩人打圓場,「其、其實……這個由女王陛下的力量所設下的結界,還是相當強大的。聖地是很安全的。」

「不過……咳。」奧斯卡說了個開頭,勉強收住話頭。

朱烈斯銳利的視線立刻掃過去,「想說什麼就說吧。」

「朱烈斯大人,我沒有任何不敬的意思。」奧斯卡立刻澄清。他從小就接觸戰爭教育,並且受過嚴格的武裝騎士訓練,算是非常標準的武鬥派,「我們的神鳥宇宙……能力很強大、生機勃勃,防護力量卻很被動……」他皺起那對火紅的濃眉。「請恕我妄言,就我的看法,也不夠精悍。」

「對外的?」

「對外的。」

朱烈斯也跟著皺眉,「其他宇宙的詳情如何,我並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神鳥宇宙內部的戰亂非常少見,和平的氣氛比其他宇宙都來的強烈──我們不擅長戰鬥,這是事實,但自保能力還是很足夠的,王立派遣軍的實力並不差。」

「是的。所以我說我們能力很強大,防護力量卻很被動。」

「是這次無缽的事件……讓你有了這種感覺?」

「也可以這麼說吧?就像一個……軀體沉重而只能端坐原地的胖子,旁人雖然無法用蠻力來將他推倒,但他也無法靈活起身,來迴避旁人的攻擊。」

「女王陛下並沒有對外侵略的野心,」藍迪刻意用成熟的語氣侃侃而談,看起來勉強算得上是有幾分男人味,「有足夠的自保能力就足夠了,不是嗎?」

羅莎莉雅抿緊了她嫣紅美麗的嘴唇,陷入了沉思,「畢竟有弱點……這個宇宙,是靠陛下與你們九位守護聖的薩克利亞來支撐的……也因此,幾次受到攻擊,敵人都是直接針對你們下手。」

朱烈斯低頭望著自己的杯子,皺眉思索。

克萊維斯望了羅莎莉雅一眼,「所謂的守護聖……其實是很脆弱的。」

「脆弱?」同時出聲的是傑菲爾、藍迪、奧立威與奧斯卡。

盧瓦點頭同意克萊維斯的看法,「薩克利亞究竟是什麼,到目前為止我們也還不清楚。這種力量可以說是自然而然在我們體內增生、累積、儲放,並且可以隨我們的意願,以身體為輸出的管道、以意念為依循的途徑……然後不知道通過了什麼步驟,被這整個宇宙所吸收。」

「那……搞不懂了,」奧立威挑起他被修細的弓眉問,「這有什麼地方脆弱的嗎?」

很久沒有開口的盧米埃微側著頭,「我們只是血肉之軀。」

「對。」克萊維斯點頭,放低了聲音,「薩克利亞其實是很強大的力量,遠超過我們身體所能夠承載的程度……」

盧瓦也放低了聲音,「薩克利亞的重要性、薩克利亞的強大,跟我們身為普通人類的血肉之軀相比起來,這兩者並不相稱。」

「真是……可惡!」傑菲爾皺起了臉上所有的五官,「這種方式也太不可靠了吧?整個宇宙都要靠薩克利亞來維持,但只要一顆子彈就能輕易地殺死一個守護聖……」

「何必子彈?」

奧斯卡冷淡地瞥了傑菲爾一眼,覺得這個孩子真是沒經歷過戰火洗禮。在場的守護聖就有兩個是他在舉手之間就能殺死、有兩個他空手要殺也不必太費腦筋、有三個他得花點力氣,只有一個,他得拿出全力來拼鬥,不過也有十足十的勝算,只有殺他自己煞費周章一點……

雖然掩飾得極有紳士風度,但本質上仍好鬥、善鬥的奧斯卡正胡思亂想得起勁,朱烈斯突然朝他冷冷瞥了一眼,逼得他心虛地垂下了頭。

馬歇爾敏感地瞥向奧斯卡那露在挽高的袖子外頭、肌肉飽滿的小臂,忍不住縮起了頸子,往藍迪身邊靠過去,「如果……短時間內把我們全殺死,那整個宇宙都會壞掉的吧?」

「所以,在座諸位請你們注意自身的健康問題。」朱烈斯斷然下了結論,「至於聖地的安全可以不用擔心,常駐的王立派遣軍會盡力保護聖地、陛下與你們的安危。」

「注意自身的健康問題嗎?」心情不太好的克萊維斯非常盡忠職守地跟朱烈斯唱著反調,「空腹喝咖啡,這種習慣好像很不健康……更不用說是『每天』空腹喝咖啡的習慣。」

朱烈斯冰冷地望了他一眼,按著桌面起身。

茶會結束的時間明明還沒到,怎麼……藍迪連忙開口,「朱烈斯大人?」

朱烈斯俯身向茶會裡除了克萊維斯以外的所有人輕輕點頭示意,「看來我必須先去進餐了……請原諒我先在此離席。還有工作沒處理完的人,也別忘了自己的職責,告辭。」說著揚起他一頭燦亮的金髮,轉身走人。

「呼……」克萊維斯也隨之放下杯子,慢慢起身。他可不像朱烈斯那樣,連告辭都有一大串話要交待,只是簡短地拋了句話,「走了。」

盧米埃帶著有點尷尬的苦笑開口喊他,「克萊維斯大人?您要回去了嗎?」

「我到陛下的甜夢小屋去,」克萊維斯輕輕地咳了一聲,「咳……去給陛下寫張卡片,問候她的健康。」他隨即譏嘲地笑起來,「首席大人的叮囑,我怎麼敢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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