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舟雁歌": "寫手。", "步虛聲": "此身行四,一生兄弟十一位,個個英傑。", "談儒語": "有我在的地方,就是北丘零丁寒舍。", "衣舞雩": "單修霹靂,劍君十二恨、談無慾與亂世狂刀三本命。", "秋水寒": "在是個腐女之前,我得先是個人。", "齊南諸": "絕世風華一代腐男帥氣可愛兩百公斤。", "赤壁焰": "同人寫手,退隱已久。", "冷傲真": "時光慢慢的流走,沒有回頭。" }

2014/08/16

[安琪][BL]暗影光輝《雙翼》[001-005] 朱烈斯/克萊維斯

AI示意圖

說明

屬性:BL
朱烈斯/克萊維斯(Julius/Clavis)
原設定第二部在另一顆星球展開的故事,由於真的很虐,而且我自己覺得OOC了,所以就理直氣壯地把第二部坑了。
這個第一部只有開放式的結局。
此文事實上同樣是南秋語產品暗影光輝系列的衍衍生。主要因為光暗兩人的關係、性格描述是順著星痕流跡衍生,同時,屬於原創的小細節設定(如朱烈斯咬手指的習慣、日影館邸與月輝館邸的名字)也是順著星痕等一系列寫的。何謂南秋語?就是【齊南諸、秋水寒、談儒語】這三個人,儒語是我。不過幾乎沒有提到《星痕流跡》三部曲、《堅強的理由》、《綠之鋼鐵》這些相關小說的部份,可以單獨看。
談儒語 2014/08/16

關聯


正文

第001節 聖地異常的日暈

朱烈斯做了一個夢。

在夢裡,他依然被堆積如山的公務纏身。一如往常地,他冷靜地判斷手上的情況,再調度適切的人手,妥善地處理好各式各樣的狀況,完美地盡到他的責任,並跟他同僚中最難纏、卻也最讓他在意的那一位不斷地爭吵。一切都很正常,就像平日他所度過的每一天,似乎沒有什麼不同……

但夢裡,他的情緒非常緊繃,一股難以言喻的急切。

直到他的侍女喊他起床,那種莫名的焦躁還沒有褪去,他簡直能感覺到夢中那種急切的焦慮仍舊折磨著他素來平穩的心。朱烈斯扶著額頭坐了好一會,勉強將那種情緒抑制下去,這才起身梳洗。

雙手捧起冰冷的水潑在臉上,一次、兩次、三次……直到朱烈斯覺得自己胸中異常的灼熱稍稍地冷卻了些,他才抬起頭來,兩手按在金線米黃大理石製的洗臉台上,凝視著他眼前的黃銅圓鏡。鏡中映出了一張古典俊美的臉孔,帶著一種屬於他光之守護聖.朱烈斯的冷峻、嚴厲,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常,朱烈斯卻覺得自己這張臉上,籠罩著難以形容的暴戾之氣……他煩躁地轉身,接過了侍女手裡的毛巾要擦臉,突然從洗沐間的側窗裡瞥見窗外不尋常的景象。

「現在幾點?」

「六點半了,朱烈斯大人,比平常晚一點,」他的侍女有些緊張,「那、那個……」

聖地的早上六點半,天空會出現這麼大又這麼圓的日暈嗎?

他心不在焉地順口問了一句,「什麼事?」

「太陽外圍那圈光暈,您看見了嗎?朱烈斯大人,那看起來很不尋常。」

「……剛剛就這樣了嗎?」

「是的,我五點鐘的時候就看見了。」

朱烈斯沉吟了片刻,「嗯,不用緊張。今天早上排定的第一件事?」

「早上八點,您預計要到王立派遣軍的榮耀聖堂,面見今年徵召入伍的補充兵員。」

「知道了。」朱烈斯把臉擦乾,望著窗外透出奇異日暈的太陽,「準備早餐。通知職務室說我會晚點到。另外,叫王立研究所的負責人帕薩來見我。」說著走進更衣室,準備洗沐。

「正如你們所知道的,我們所存身的神鳥宇宙,是由女王陛下這位女性支撐著的。大到這個宇宙的存在與擴張、黑洞與黑漩的生成與消滅、行星的誕生與發展;小到一條河流的水量、甚至一株小草的生長……宇宙萬物都與陛下的特殊力量『女王薩克利亞』息息相關。」

朱烈斯站在榮耀聖堂的高台上,用他一貫穩定冷靜的語調,正對著這批經過嚴格遴選被徵召入伍的新兵發表演說……但他仍感覺到焦躁,而且那種焦躁越加熾烈,彷彿一把無名業火般,不斷地啃噬他的理智。

「陛下身邊有著九位被稱為『守護聖』的男性,分別掌管著九種不同的『薩克利亞』,待在陛下身邊侍奉、並保護著陛下,同時以自己體內的特殊力量,來協助陛下支撐著神鳥宇宙。正如我,掌管代表『榮耀』的『光之薩克利亞』的光之守護聖.朱烈斯,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雙手緊按著面前放著講稿的講台,指尖微微地顫抖著。

不會錯,夢中的焦躁延續到醒著的這個世界來了。

「女王陛下的九位『守護聖』中,光之守護聖是所謂的首席……」

顫抖,克制不住。

「……首席守護聖做為保護女王陛下的盾與劍,必須為陛下統領她的王立派遣軍……也就是你們即將加入的部隊,讓你們做為陛下的手臂,來保、保護聖地與宇宙的……安全……」

從昨晚睡夢中就一直累積在朱烈斯胸中的焦躁,一下子洶湧翻騰了起來。他不由得加重了他嚴厲的語氣,「這一切都要靠王立派遣軍的效忠,聽懂了嗎?你們這些……」他那把發音無懈可擊,音質華麗凜冽的嗓子,說起話來簡直就像是在斥罵。他驀地停住口,用力抿了抿嘴唇,重新開口,「你們這批……」險些出口的,仍是太過尖銳的台詞。

朱烈斯按著講台,俯身望著台下那些健康優秀、看來高大挺拔的年輕人,心裡卻覺得他們個個都不成材,甚至覺得他們加入王立派遣軍,只會拉低部隊的素質、扯他後腿,為他繁重的工作製造更多麻煩。

這不合理的臆想是怎麼來的?

朱烈斯咬住嘴唇,硬生生地煞住他莫名暴躁的情緒。

他還未開口,仍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在毫無由來的憤怒下失言說錯話,順手拿起羽毛筆,彷彿洩憤也似地使勁一捏,鵝毛的中空筆管被他捏裂,尖銳處刺到他的掌心,疼痛讓他暫時清醒過來。

紅墨水染了他一手,不祥的殷紅,不斷地往下滴……

像鮮血。

朱烈斯望著自己染紅的手,竟覺得一陣舒暢,就像做了什麼快意的事……太反常了。察覺到自己詭異的反應,他仍保持著幾分冷靜的大腦運作起來,連忙轉過身去,對著他的輔佐官做了個手勢。

接過艾略特遞給他的紙巾擦手,朱烈斯喝了點水。冰涼的水入喉,他的情緒也似乎緩和些了。他轉回身,對那群新兵重新開口,「聖地,是陛下與她的九位守護聖生活與工作的地方,為了保護宇宙最重要的運轉樞紐,需要你們的忠誠與勇敢來守護聖地。陛下更需要你們做為她的手臂,替她保護她的子民……」

幸好沒說出什麼不得體的話來……匆匆結束了他的演說,朱烈斯乘車離開榮耀聖堂時,仍感覺到那種莫名其妙的焦躁,不斷地打擾他素來冷靜的情緒。

從他馬車的車窗往外看,太陽的光暈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大更圓了。

趕回位於聖地正中心的神鳥宮殿,朱烈斯快步回到他的職務室。一進門,就看見有兩個人在他的職務室裡等著要見他,不知已經等了多久。一個是王立研究所負責人帕薩,正是他為了天空中的異象而特地召見的;另一位則是他最得力的左右手,炎之守護聖.奧斯卡,負責掌管的是代表『堅強』的炎之薩克利亞。

與朱烈斯同樣位列守護聖的奧斯卡率先開口,「朱烈斯大人,例行的訓練已經完美結束,這次的成效不錯。」他把手上的報告放在朱烈斯那張巨大的胡桃木事務桌上,「參與訓練的四支部隊無論是戰力或行動力都很優異,紀律也很優秀。」

「很好。你辛苦了,奧斯卡。」朱烈斯轉過頭,望著王立研究所的負責人,「帕薩,今天外頭的日暈是怎麼回事?王立研究所有探測到什麼不正常的情況嗎?」

「我正要向您報告此事,朱烈斯大人。」帕薩朝他遞上了文件,「從今天日出開始,我們偵測到聖地裡有一種奇異的波動。」帕薩指著文件上繪製的聖地簡圖,「波動的涵蓋面積很廣,從神鳥宮殿為中心,整個薔薇環的部份都被籠罩住了,九位守護聖大人的私人館邸都在其中。」

「偵測到的波動……是什麼性質的?」

「性質還不知道,研究所正在分析。」

「好,要儘快判定它的性質。」朱烈斯抿著嘴考慮了片刻。雖然到目前為止,王立研究所還沒有針對天空的異象給他任何有用的資訊,但他下意識地覺得那日暈充滿了不祥的詭異氣息。

目前的當務之急……

他轉向自己的輔佐官艾略特,「陛下在宮殿裡吧?」艾略特點了點頭,朱烈斯又接口問,「另外七位守護聖們呢?也都在宮殿裡?」

「……呃,沒看見暗之守護聖克萊維斯大人,他還沒有來。」

又是他。

朱烈斯不耐煩地皺眉,「克萊維斯這種日復一日的怠職,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他突然無法釐清自己現在的焦慮,到底是正常的反應還是受到異常光暈的影響……他搖了搖頭,「奧斯卡,先對神鳥宮殿內、外進行安全檢查。帕薩,你帶著儀器協助奧斯卡,有任何異常立刻回報給我。若是沒有異常,你們再到九位守護聖們的館邸逐一詳查,絕對不能讓守護聖們出差錯。」

「是,我知道了。」奧斯卡答應下來,與帕薩準備出發。

「艾略特,」朱烈斯明快地對著他的輔佐官下指令,「立即提高神鳥宮殿的警戒層級,嚴禁任何不相關的人出入,注意陛下的安危。先將所有的守護聖們都集中在宮殿裡保護,留意別讓他們亂跑到外頭去。」

「……所、所有的嗎?可是,克萊維斯大人不在宮殿裡……」

已經邁開步子的奧斯卡忍不住又停下腳步,「朱烈斯大人有事要我去辦,難道你沒聽見嗎?當然是除了克萊維斯大人跟我以外的七位守護聖。」

「是、是……」

「我也不算,」朱烈斯簡短地表示,「我另外有事。」

奧斯卡皺起了他那對火紅的眉,「朱烈斯大人,您要離開宮殿範圍嗎?」

「不用擔心,我會注意自身安全的……我必須去一趟克萊維斯的館邸,」朱烈斯有些心虛地別開視線,「要是……讓陛下的守護聖出了什麼事就不好了。對了,奧斯卡,」他轉移了話題,「早上你有什麼不尋常的感覺嗎?像是變得很暴躁或者情緒很急切的感覺?」

「……是有一點點,但我不覺得有異常。」

這麼說,那股詭異的焦躁在奧斯卡身上似乎並不嚴重……

朱烈斯點了點頭,吩咐艾略特,「先替我備車。」

朱烈斯表面上安靜地坐在馬車上,腦袋裡卻思潮翻湧。

異常的日暈、王立研究所偵測到的不尋常波動、自己彷彿著了魔也似的焦慮……挑這種時間去見克萊維斯,實在不是明智的決定,他簡直已經感覺到跟克萊維斯吵架的那種煩躁。

不去又不行……

朱烈斯不耐煩地掀開馬車車廂上的窗簾,睜著一對銳利的紺碧色眸子直視著太陽。太陽邊緣那圈日暈明亮得十分詭異。他忍不住催促,「把馬車趕得快一點!」克萊維斯的月輝館邸就在神鳥宮殿的東南方不遠處,但朱烈斯只覺得這趟車程遠得就像永遠也到不了似的。

好不容易終於到達,朱烈斯順手開了車門,沒等馬車停穩,略略提高長袍下擺,長腿一邁就跨了下來。感覺到腳踝輕微地拐了一下,但他沒作聲,大步往克萊維斯的館邸闖。

「朱烈斯大人?」

他沒多理會克萊維斯的侍女,「克萊維斯在裡面?」

「是、是的……」

這傢伙多半還沒起床……朱烈斯穿過玄關與客廳,正要上樓,冷不防從樓梯後的小餐廳飄出一句冷淡低沉的疑問句。

「很急著來跟我喝茶嗎?朱烈斯。」

他怔了怔,望向餐廳,只瞥見一對鬱紫色的眼睛,深得看不見底。

「連門也不敲。」

第002節 打翻的香橙咖啡

朱烈斯氣急敗壞地闖進他的月輝館邸時,克萊維斯正在考慮要不要去跟他說這件事──他起床的時候,已經看見那不尋常的日暈,也做了一個很焦躁的夢。

在夢裡,克萊維斯的一切表現都很正常,如同往常的每一天。夢裡他懶散地延挨著,終於拖著他消極的步伐走到神鳥宮殿裡他那間幽暗的職務室,百無聊賴地坐下來,勉強聽取這一件、那一件簡直沒完沒了、囉唆透頂的所謂『守護聖應該知道』的事情;聽完以後,他一如往常地置之不理,默默地看著他那位積極負責的同僚──身為首席的光之守護聖.朱烈斯大人,逐樣地把那些事情全都處理得井井有條。而他只在朱烈斯力有未逮,或有所疏忽的時候,從旁冷冷地諷刺他一句,或者乾脆攤開來痛快地挖苦他,用最不著痕跡的方式,來幫助他渡過種種難關……正如他們以前渡過的每一天。

但克萊維斯在夢裡不斷地被一種急切的渴望折磨……關於朱烈斯的。

克萊維斯起床的時候已經十點半了。他不著邊際地想,那個素來早起的人,想必早上六、七點就發現了天空的異狀吧?他慢條斯理地吃完早餐,讓侍女送上了一杯添加香橙薄片的熱咖啡,心裡始終猶豫不決。

他一直想早點趕到神鳥宮殿,告訴朱烈斯關於天空的異象,還有自己心緒莫名的燥動……他直覺兩件事一定有什麼關聯。他想提醒朱烈斯要早點注意、小心點,別讓聖地又出什麼亂子……即使只是為了讓朱烈斯輕描淡寫地說一句『今天真是積極』之類的話也好。

就衝著這一點,克萊維斯可以肯定今天自己實在不正常。

他才想到這裡,館邸的門就被一把推開,彷彿有一顆燦爛的太陽從屋外直通通滾進來,整棟房子剎那間明亮了三倍也不止。克萊維斯不由自主地微微瞇起他那對修長的鳳眼,彷彿被闖進來的朱烈斯所帶進來的光刺激得睜不開眼,悶不吭聲地打量著眼前這位永遠保持尊貴、優雅而散發著璀璨光輝的守護聖大人。

•   看見朱烈斯冰冷嚴峻的表情,克萊維斯不禁萬分慶幸自己沒有貿然行動。

誰會刻意找個惡魔來訓斥自己?他才不想去跟這個惡魔的腦袋裡那些怪裡怪氣的責任感戰鬥,也不想讓這惡魔來責怪他懈怠,說他費盡了心思為這個惡魔所做的一切,都是他職責範圍裡本來就應該做的事情……

自討沒趣。

幸好……他沒去。他什麼也沒做,他只是坐下來吃早餐而已,沒有趕到神鳥宮殿、也不曾拿自己的熱臉去貼朱烈斯的冷屁股,提醒他該注意什麼該死的太陽的光暈……

克萊維斯下意識地微微冷笑出聲,鄙夷地盯著朱烈斯。

雖然神色緊繃、表情嚴峻,但朱烈斯那一頭耀眼奪目的金黃色捲髮絲毫不亂,每一根都極為乖順光潤地披垂下來,雪白的長袍也沒有沾上半點塵埃,披在他身上的古典褂幔仍平整優雅到令人讚嘆的地步,除了他的腳步……

「你的腳怎麼了?」

結果他仍忍不住要問出口……完全管不住自己。

朱烈斯遲疑了片刻才開口,「沒事。」但他長袍下擺露出來的那對古典涼鞋,右腳那隻立刻往後縮了兩吋,扭到的多半就是那隻右腳了……朱烈斯這個人不太會撒謊,他已經正直到一說謊就會表情扭曲的程度了。

克萊維斯的冷笑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成了苦笑,「是腳踝?扭了?」

「沒有扭傷。」

沒有扭傷,那就是稍微扭了一下,「你坐下來。」

「不用了,」朱烈斯清了清喉嚨,「我來是為了……」

「坐下來。」克萊維斯淡淡地打斷他的話。侍女不見人影,多半已經嚇得躲起來了。每次朱烈斯一來,幾分鐘內他們就會爆發知名的『兩位首席大人的戰爭』,他們倆的所有侍女都懂得在戰爭爆發之前先避開危險區域……幸好克萊維斯早就習慣這一點。他起身走到他自己廚房裡的小吧檯,多倒了一杯咖啡,又挑了兩片香橙加進去。

「……我不是來找你喝茶的。」

「這不是茶,是咖啡。」

「……我知道,我聞得出來。」朱烈斯回答了以後,才露出懊惱的表情,像是在懷疑自己為什麼會跟他說起這麼愚蠢無聊的對白,不由得嘆了一口氣,「你今天又為什麼沒到職務室?」說著認命地坐了下來。

「我沒說不去……」

「事實證明你沒有去,克萊維斯。所有守護聖都開始了日常的工作,只有你……」

「只是睡晚了。如果你沒來,晚一點我會去的。」

克萊維斯拿湯匙輕輕擠壓著香橙薄片,杯子裡立刻透出了被咖啡蒸薰得更甜膩的橙香。或許是這香氣打動了朱烈斯,他沒有再拒絕,伸手接過杯子。

「你也看到了吧?克萊維斯,今天太陽外圍透出了一圈不尋常的光暈。」

「我對太陽沒有興趣。」

「你是地位僅次於我的暗之守護聖,克萊維斯。這種古怪的異變,在有著『女王薩克利亞』保護的聖地發生,是極為不尋常的事端,很有可能會危害到女王陛下或其他七位守護聖……還有你自己的安危。你很清楚,若陛下或其他守護聖身上出了什麼事,這個宇宙將發生嚴重的危機。你也有著保護他們的義務,不要說得那麼輕描淡寫……」

克萊維斯面不改色地聽著這個罹患演說癖的男人滔滔不絕的長篇大論,悠悠然地在朱烈斯的對面坐下,等他終於說到一個句號,才抓準了時機精確地插口,「喝吧。」

朱烈斯忍不住又嘆了口氣,不再跟他辯駁,低頭啜飲著香醇的咖啡。

「你剛才的話……」陛下跟其他七位守護聖,還有他。是朱烈斯算數不好?還是他又把自己劃為只需要在意別人,不需要被人在意的聖人了?「朱烈斯,我記得守護聖是九位。」

「我的安危沒有任何問題……我自己會注意,你注意好你自己跟其他人就可以了。」

即使是在那種莫名其妙的焦躁影響之下嗎?克萊維斯冷哼一聲,「你剛才闖進我館邸的輕率舉動難道不是受到了不知名力量的影響?」

一瞬間,朱烈斯露出了全然不設防的表情。他銳利的紺碧色眸子失去了尖銳的焦點,嘴唇錯愕地半張著,怔怔地望著他,「……是這樣嗎?你也受到影響?」

「不像嗎?」

「……你今天很溫和。」

「實際上,」克萊維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今天非常暴躁……」他的視線落在朱烈斯仍保持微啟著的嘴唇上,「……很想做點什麼事。」

朱烈斯不太自然地移開了視線,「……我問過奧斯卡,他說他只受到一點點影響。」

「……這不可能。」炎之守護聖奧斯卡是很典型的血性男兒,性情很外放、大開大闔,他若受到影響,發作得很快……他本來就不如朱烈斯善於抑制。

「奧斯卡不會騙我。」

克萊維斯微微冷笑,露出了嗤之以鼻的神情,「他昨晚在哪?有任務外出?」

朱烈斯遲疑地向上空一指,「搭乘飛船升空了……率領日影軍團的幾支部隊去做例行訓練。」他皺起眉來思考,「對了,王立研究所從日出開始才偵測到不明的波動……」

「那就是……因為我們兩個日出時都躺在枕頭上睡覺,」這種說法,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在說他們昨晚躺在一起睡覺……克萊維斯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睛,把他現在不合時宜的遐想歸咎於他受到不明力量的影響,「而日出時,奧斯卡不在聖地。」

「差不多日出時……我做了個夢。」

「我也是……」克萊維斯突然間煩躁了起來,「不管這股力量有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目的,它根本莫名其妙,沒事打擾人的清淨……」

「你夢到什麼了?」

克萊維斯突然伸手扳住桌面,使勁到指尖都泛白的地步,「我夢到……」

他的夢裡全是朱烈斯。

「啊?」

「我夢到你……」一瞬間,克萊維斯幾乎把實情托出,終於在最後一刻清醒過來,「我夢到我把你給掐死了。」

『喀啷』一聲響過,朱烈斯失手打翻了咖啡,扶在杯緣的手縮了起來,白皙的手指沾上了淺褐色的汁液。

「你說你……夢到什、什麼?」

「我開玩笑的。」克萊維斯懊惱地皺眉,「朱烈斯,去沖冷水……你燙到了。」

「這用不著你說。」朱烈斯冷冰冰地還擊,「我當然知道我燙到了……克萊維斯,你這玩笑一點也不高明。」他縮手起身,神情冰冷地退開,不讓桌面上漫溢的咖啡弄髒長袍,「掐死我是你從小的志願吧?」

克萊維斯望著這個長年與他針鋒相對的同僚,「我從未……」

朱烈斯走到廚房去,用冰涼的水沖洗著自己有些發紅的手指,「從未付諸實現?」

沉默的暗之守護聖很久沒有說話,屋裡只有冷水嘩嘩流下的聲音。過了一會,克萊維斯清冷低沉的嗓子才幽幽地響起。

「……你真的覺得我痛恨你嗎?朱烈斯?」

朱烈斯側頭望向克萊維斯,他也沉默地回望著這個六歲起就一同在聖地長大的……這個世上他最親近卻也最疏遠的人。朱烈斯金黃色的捲髮從耳旁披下來,露出了半邊白皙的臉頰,看起來很倔強的嘴唇緊緊抿著,下巴從這個角度看起來更為尖削……

朱烈斯好像又瘦了。

「痛不痛恨我,都影響不了我……這種話沒有必要討論。」

克萊維斯起身,緩緩走到朱烈斯身邊,在水龍頭底下濕淋淋地握住他被咖啡燙傷而微微地發紅的手指,「或許從某些角度來看,我確實是很憎恨你的,」他近在朱烈斯身邊,吐出話的唇幾乎就貼在他的耳邊,聲音很低,彷彿呢喃,「朱烈斯,不管你明不明白,但事實如此,在聖地這段如此漫長的囚禁生涯裡,我跟你……心裡都受到了扭曲……」克萊維斯突然間住了口,朱烈斯卻沒有任何正常的反應,只是怔怔望著他,彷彿在等克萊維斯繼續說下去。但克萊維斯沒有開口,那對無比深邃的眼睛近距離望著他,彷彿要看進他心裡面。

他們一時無語相對,沉默互望,緩緩靠近彼此。

距離太近了……

「夠了!」朱烈斯突然沉聲低喝,迅速轉過頭去,一綹金髮在克萊維斯臉上掃過,簡直像打了他一個耳光。

克萊維斯退了一步,用工作的話題來引開朱烈斯的注意力,「目前的措施呢?」

那個工作狂想也沒想,反射性地回話,「針對宮殿與守護聖的館邸做詳細的安全檢查。」

對話拉回正軌了……克萊維斯悵然地想著,沒錯,跟他就該討論公事。

第003節 刻著紋路的羊角

朱烈斯縮回的手還濕淋淋地滴著水,指尖的感覺有些麻痺,彷彿克萊維斯微涼的手仍緊緊握住了他燙紅的手指,就像剛才他在水龍頭底下所做的那樣……

那種觸感仍留戀不去。

他心虛地回頭瞄了一眼,瞥見克萊維斯關上水,在水聲止歇後那種異樣的沉默裡,安靜地坐回他原本的位置。

剛才他們之間那不過兩吋的距離……宛如幻覺。

朱烈斯勉強忍住,儘量克制自己的視線別望向克萊維斯,一時間卻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說話。

說公事嗎?他正如此考慮著,克萊維斯就帶著倦意開了口。

「那就這樣了。」

「……什麼叫『那就這樣了』?」

「既然你已經下令進行安全檢查,那就這樣了。」

這句話是在叫他離開吧?朱烈斯抿緊嘴、揚起了頭,「克萊維斯,希望你別這麼消極怠惰,老是迴避你自己的責任……這並不是好事。」他四平八穩地開始訓斥他,語氣仍威嚴冷靜,「光之守護聖與暗之守護聖畢竟是支撐女王陛下的雙翼,你很清楚這一點……」

「光之守護聖這麼能幹,暗之守護聖可以偷懶一點吧?」

他忍不住提高了聲音,「你對自己所處的位置與職責,難道還不明白嗎?」

「朱烈斯,你搞清楚,」即使是這樣的台詞,克萊維斯的語氣仍懶洋洋的,彷彿提不起勁,「我不是自願到這個地方來的……如果這個宇宙有另一個體內蓄有暗之薩克利亞的人存在著,我保證一刻也不敢拖延,馬上收拾我的行李離開這個鬼地方,絕不耽誤你的正事。」

朱烈斯冷冷地點出事實,「已經發生的事情,你再怎麼否認也沒有用,逃避現實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只要你體內的薩克利亞不發生衰竭,這個宇宙中不可能再有第二個體內存有足量暗之薩克利亞的人出現。也因此,留在聖地支持著陛下守護這個宇宙,是你的職責……你無法迴避的職責。」

克萊維斯厭倦地揮手,「跟你說話,還不如去跟神鳥雕像許願。」

朱烈斯本想開口還擊,剛才克萊維斯說的話卻令他不得不在意。

從克萊維斯才六歲大的時候,從母親身邊被帶走,孤身來到聖地,開始擔任暗之守護聖這漫長的二十年時間……他所用的確實是『囚禁生涯』這個尖銳的詞語。對他來說,在聖地的日子就等同於被囚禁的生涯嗎?

剛剛克萊維斯的低語,『我跟你……心裡都受到了扭曲……』又迴盪在他耳邊。

朱烈斯思考了片刻,皺起了眉,「……你受到了什麼樣的傷害嗎?克萊維斯。」

「你是在擔心我嗎?」

出乎他的意料,克萊維斯的聲音十分柔和。他是在求助嗎?這些年來他受到的扭曲……

朱烈斯心一軟,忍不住就朝著克萊維斯往前踏了半步。

他想靠近克萊維斯,想弄清楚這個男人究竟受到了什麼樣的傷害,但他腦袋裡有一個聲音不斷地提醒他、警告他。不能靠近,克萊維斯是個永遠填不滿的深坑,一旦貿然靠近,他將會失去他的自律與立場,永遠無法脫身……

「……我是在擔心我自己被你拖累。」朱烈斯話一說完,轉身就往大門外走,打算離開這棟讓他全身都不舒服的館邸,耳裡只聽見克萊維斯輕輕哼了一聲,踏著他沉穩的步子上樓。

這樣就好了吧?

離他遠一點……他們之間的水火不容也不是什麼新聞了,就這樣保持下去,別去理他。朱烈斯在心裡安慰自己,並不是他不想管克萊維斯,從小到大,這二十年來,他試過了多少次?又失敗了多少次?克萊維斯根本就不是任何人能管得動的。

他盡力了……他早就盡力了。

但朱烈斯腦中另一個鄙夷的聲音反過來質問他,首席守護聖的職責之一,就是保護並照顧其他的守護聖們。難道自己真的能眼睜睜地,看著克萊維斯長年過著這種帶著濃厚厭世傾向、消極而又自我厭棄的生活?

這種日子,彷彿活在地獄裡。

克萊維斯曾說過那樣的話……八年前克萊維斯十八歲生日的時候,當時的女王輔佐官蒂雅問他有什麼願望,他說他只希望早點死去。

這些年,看起來好像是好些了,但只是變得平靜,克萊維斯仍如行屍走肉般地活著。或許他失去太多,就連支撐他活下去的希望都失去了……或許他仍有著渴望……朱烈斯隱隱約約接觸到自己心裡不敢深思的問題,下意識地想逃避,卻又忍不住回頭。

朱烈斯望向樓梯,出乎他的意料,克萊維斯按著扶手正走到樓梯中段,剛好也就在這個時候無聲回頭望向他。

那雙鬱紫色的眼睛裡有著深切的渴望……

胸中那種難以抑制的燥動又開始發作,朱烈斯很確切地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他想快步跑向那段通往二樓的階梯,拉住克萊維斯。他要對克萊維斯說話,他要追問那傢伙心裡想要的是什麼?有什麼是能喚醒他的?

然後……

他就要付諸實行了。一點兒也沒錯,他確實一直很想靠近克萊維斯,他不能放任這個人繼續承受那種他並不明白的折磨……

或許他真的應該由衷地感謝今天入侵聖地的這股不明力量。

素來穩重的朱烈斯往前迅速踏了幾步,簡直稱得上是奔跑,但稍早從還沒停穩的馬車上跳下來時所扭到的腳踝,現在卻不識時務地跟他唱起反調來。

疼痛使朱烈斯下意識地煞住腳步,他看見克萊維斯的臉上有著一種失望的神情。

不能停下來。

對,不能停下來。要是現在停下來,他就會失去靠近那個人的勇氣。他得趕上去,拉住克萊維斯別讓他離開……

朱烈斯再度邁步,剛抬起腳,身後就傳來了敲門聲響,彷彿是奧斯卡的嗓子,高聲喊著這棟宅邸主人的名字,「克萊維斯大人?」

「一靠近克萊維斯大人的月輝館邸,王立研究所的探測儀器立刻就有了很明顯的反應……跟您的日影館邸一樣,朱烈斯大人,」奧斯卡很小心地把手上拎著的那個怪異的東西,放在月輝館邸客廳的茶几上,「跟著儀器的反應去找,這玩意兒是埋在克萊維斯大人的庭院裡,在靠近詩牆的那叢晚香玉後面……克萊維斯大人,真不好意思,把你的花給挖壞了。」

宅邸主人沒有回答,神色很冷。

朱烈斯小心翼翼地拎起那支刻上紋路的羊角,「我的館邸裡也有這種東西?」

「是的,一模一樣,也是埋在庭院中。」奧斯卡把他沾上泥土的手擦乾淨,「我懷疑我們守護聖的宅邸庭院裡都有一支。不過,素來守衛嚴密的宮殿庭院裡沒有發現。」

「宮殿裡沒有就好,」朱烈斯鬆了一口氣,拿著那支羊角沉吟著,「是用儀器找出來的?這東西就是那種不明波動的來源嗎?」

王立研究所的負責人帕薩搖了搖頭,「不,朱烈斯大人,目前只能認為造成那種不明波動的能量圍繞在這東西周圍。」

「但這種羊角顯然對那種不明的能量有反應……」

「公羊角怎麼樣是小事,研究它毫無意義,」一直沒有說話的克萊維斯突然冷冷地插口,「可以的話,先思考『背後的能量』吧。」

「什麼意思?」朱烈斯立刻追問。克萊維斯好像對這種東西一定的認識。

克萊維斯並沒有直接回答朱烈斯的話,只是伸手接過公羊角,「帕薩,這種東西無法散發出什麼力量……」雖然他的右手是對著朱烈斯伸出來的,臉孔卻面對著帕薩,帶著一種很刻意的迴避,「這應該是『反射』出某種詛咒的力量。」

「這麼說……」

克萊維斯淡淡地表示,「真正發出力量的東西應該在別處。」

「我明白了。」帕薩頷首,「我會朝著這個方向去調查。」

四人正討論間,外頭又傳來敲門聲。這次趕來的,卻是被限制必須留在神鳥宮殿中的水之守護聖盧米埃。他神情緊張,動作慌急,冷不防見到首席守護聖朱烈斯,臉上有著尷尬的表情。

朱烈斯皺起眉頭,「都把我的話當作耳邊風了?」他明明下令要另外六位守護聖都暫時留在神鳥宮殿裡。

「對不起,朱烈斯大人。」盧米埃掌管的是代表溫柔的水之薩克利亞,他的人也渾身都透著一股溫柔的和善體貼,「我真的很擔心克萊維斯大人,所以……沒有經過您的同意就擅自離開宮殿,真的很抱歉。」

朱烈斯哼了一聲,冷眼看著克萊維斯起身走到盧米埃身前,低頭跟他小聲交談。

「我沒事,」克萊維斯跟盧米埃的對話向來輕聲細語,「你不用擔心。」

「看見您沒事,真是太好了,克萊維斯大人。或許我的心情也受到那種莫名其妙的燥動跟憂慮所影響,一直心神不寧,」盧米埃嘆了口氣,「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

朱烈斯勉強克制住自己想留下來聽他們對話的衝動,「奧斯卡、帕薩,走。先把守護聖館邸裡的這玩意兒都弄出來再說。」

邁步從克萊維斯身邊經過時,朱烈斯繃緊了全身的每一根神經,仔細去提防克萊維斯的視線,但僅僅是擦身而過,刻意忽視他那雙看來冷淡的眼睛,棄之不顧。

朱烈斯失去立場了……

他身為九位守護聖的首席,理應對他們都一視同仁、毫無私心,但他腦袋裡頭偏偏一直想著關於克萊維斯這樣、那樣的瑣事,想個沒完,甚至嫉妒與克萊維斯向來交好、這幾年一直跟隨在他身邊的盧米埃。

「朱烈斯大人,」九位守護聖館邸庭院中埋著的羊角都挖出來之後,帕薩用其中一支接收力量的方向,來尋找克萊維斯所說的那種散發出不明力量的真正來源,「您的推測沒錯,力量的來源確實在聖地之外……發射源在大氣層以外,很靠近太陽。」

「嗯,無論是誰,想在聖地偷偷設下什麼裝置發射能量都是不可能的。」朱烈斯的思緒仍圍繞著克萊維斯,勉強打起精神,「奧斯卡,讓雄鷹部隊護衛王立研究所的艦隊前往探究,可以的話,將之擊落。」說著提起了羽毛筆,打算簽名許可這次的行動。

奧斯卡突然伸手把朱烈斯手上拿反的羽毛筆拿起來,「朱烈斯大人,是今天的事太煩心了?」

「我沒事。」朱烈斯努力振作起來,簽好他的名字,若無其事地轉頭望向輔佐官艾略特,「最近聖地有什麼外來的人物出入?」

「只有一位夕照之星的陶藝家……」艾略特補充了一句,「克萊維斯大人剛剛才問過這位陶藝家的住所位置,說想去探訪他。」

朱烈斯驀地起身,「克萊維斯去探訪那個陶藝家?」

第004節 黑禁地神秘結界

目前的九位守護聖,朱烈斯以五歲的稚齡接任光之守護聖,是就任年歲最幼的。也有年滿二十歲才進入聖地的守護聖,其他人就任年紀則從六到十八歲都有……大部分的守護聖都在還未成年的年紀就開始擔任守護聖職務。正因為如此,聖地對未成年的守護聖照顧得十分週到,不但要負責他們日常生活所需,也必須負起教育、養育、栽培的責任。

前一陣子,聖地最年幼的守護聖──只有十五歲的馬歇爾,向他的監護人盧瓦要求,表示想學習一門陶冶性情的藝術學科。在盧瓦向他建議的水彩畫與魯特琴、陶藝這三個選項之中,馬歇爾選擇了最後一項。

朱烈斯對守護聖的栽培向來不惜成本,未成年而還在受教育年紀、或自己有意願的守護聖,都能享有最完備、豐富且素質頂尖的教育。有了這樣的後盾,盧瓦也很豪邁地為馬歇爾邀請了整個母星系最富有盛名,來自夕照之星的頂尖陶藝家,做為陶藝特聘教師前來聖地……

也就是最近進入聖地唯一的外人。

身為光之守護聖的朱烈斯,不但是守護聖中的領袖,也是『聖地』實際上的管理者,相當於市長的存在。居住在聖地的人口不少,看起來就像是個幽靜優雅的普通都市,但由於擁有薩克利亞的女王陛下與她的九位守護聖也住在這裡,整個聖地的環境實際上是對外封閉的。連時間流速都與外界不同的聖地若是有外人出入,照朱烈斯冷靜嚴謹、鉅細靡遺的個性看來,資料必定會送到他那裡做最後的彙整。

也因此,向來消極,但行動起來卻總是快得驚人的克萊維斯,第一個聯絡的就是朱烈斯的守護聖輔佐官,艾略特。他必然能在那裡得到他所想要的情報。

艾略特給克萊維斯的答案很簡單:那位陶藝家以『無缽』二字做為陶藝創作銘號,獨自住在聖地邊緣較為偏遠的郊外,一個叫眺望之丘的幽靜地方。

「學習陶藝是好事,馬歇爾是個感受力很強的孩子。但做為星際知名藝術家的無缽先生,竟然會在聖地埋下這麼可怕的東西。」盧米埃按住心口,「這段時間,馬歇爾一直跟他單獨相處……真叫人擔心。」

「很多行星都有著使用公羊角詛咒他人的秘術……但我並不認為一個陶藝家能接觸到這種古老的邪術。」克萊維斯簡短地表示,「背後可能有著陰謀……盧米埃,不要把他當作藝術家來看待。」

眺望之丘的山道狹小,他們所搭乘的馬車只能行駛到山下,克萊維斯跟盧米埃下車步行了好一段路程,才終於看見丘頂那間古拙樸實的紅磚屋。

直覺向來敏銳的克萊維斯突然開口,阻止一直跟在他身邊的盧米埃,「你留在這裡,盧米埃,別跟上來。」

「克萊維斯大人,」盧米埃皺起他纖細的眉,臉上儘是擔憂的神情,「無缽先生的目的,到現在還不清楚,您獨自一人前去是很危險的。我會很小心的……請讓我跟在您的身邊。」

克萊維斯本想拒絕,但盧米埃又立時喊了他一聲,「克萊維斯大人!」

如果他的性情有朱烈斯這麼果斷就好了……

克萊維斯遲疑了片刻,「你要小心。」

「是。」

他不只想起朱烈斯的果斷,更想起他那勇敢到簡直讓人懷疑他是不是遲鈍的無畏……如果朱烈斯這時候在就好了……

不行,克萊維斯抑制住自己想下山搬救兵的衝動,他不能在這時候退卻。

長年的刻意怠職下,朱烈斯已經越來越不需要他這個暗之守護聖了,除了他體內的暗之薩克利亞無人能取代以外,自己對朱烈斯來說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克萊維斯的腳步越踏越沉重,心緒也越來越亂。

他不只一次想不顧一切地離開這個宇宙,藉此逃離朱烈斯的身邊,重獲自由。是的,只要他逃離這個宇宙,得不到暗之薩克利亞補充的神鳥宇宙,會喚醒蟄伏的宇宙意識,那種自然的規律也會開始運作……神鳥宇宙必然會出現另一位身體裡蘊藏足量暗之薩克利亞的人選,那個人能代替自己,成為暗之守護聖,被關在聖地這個優雅莊嚴的囚籠裡……

代替他,站在朱烈斯身邊,一起成為支撐女王的雙翼。

「好一幅該死的景象……」克萊維斯喃喃低聲咒罵著,吃起了根本不知道是誰的醋。

不想被別人代替,其實也並非他無法脫身從聖地逃走的原因。真正的理由是……他根本就捨不得離開朱烈斯。

克萊維斯嘆了口氣,輕輕地推開小花園的鐵欄杆門,踏進花園的範圍。他還沒來得及邁步,突然感覺到一種陌生的壓迫,侵襲了他的身體。

不對勁。

他想也不想,立刻回手一推,將還沒踏進花園的盧米埃推得往後跌了兩步。

「別踏進來!」

「克萊維斯大人?」

克萊維斯深呼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自己的身體沉重了數倍,原本很清醒的頭腦也開始昏昏沉沉地發暈,或許是設在花園的邪術發揮了作用。他按住心口,勉強提高聲音,「這小花園有古怪,裡頭被佈下了某種陷阱……盧米埃,不要冒險。」

「克萊維斯大人!」

「下山求助。」

「但是,我不能就這樣……」

克萊維斯簡短地下令,「為我,下山求助。」說完,他握緊拳頭,保持自己步伐的穩定,走向那唯一能解決眼前困境的紅磚屋。

克萊維斯推門進屋,才剛站定,那扇門立刻在他背後自動關緊。黑暗之中,氣氛極為奇詭。

「呵呵……是暗之守護聖大人嗎?」

「無缽先生?」

「若您認為是,我也不方便否認。」

這種語氣,看來此人已經不能算是無缽先生了。克萊維斯沒有針對這句話發表意見,反而針對了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的處境發話。他皺起眉頭,「雖是冒昧來訪,還請惠賜一面。」

客廳一角亮起了青藍色的妖異光芒,年約四十歲的男人緩緩從屋角步出,望著克萊維斯的眼睛裡似笑非笑,看不出善意,卻看出意外、驚訝與警惕的味道,「竟然驚動了聖地素來不管事的克萊維斯大人,真過意不去。」

……這個人是在諷刺他嗎?

「我管不管事,影響到閣下了?」

「您這麼說也行,克萊維斯大人。」無缽揮了揮手,像是請他不要介意,「您的造訪其實打擾了我的工作,不過能與您晤面,也是我的榮幸。」

「……我也很榮幸,」克萊維斯隨手遞出了一張塔羅牌,「不成敬意。」

無缽接過那張命運之輪,臉色微微一變,「您的禮物在預示我的失敗嗎?」

「占卜師的禮物不代表占卜師的意願,那與我無關,是天意。」

「天意不論,您的主觀意願又是什麼呢?」

「這就要看你是為了什麼潛入聖地的。」

「安然通過花園,到現在說話還很清楚,靈力完全沒有被削弱的傾向。」無缽沒有回答克萊維斯的問題,「您或許是這個宇宙靈魂最強大的存在。說真的,這超乎了我的想像。」

克萊維斯說得更加直接,「恐怕有太多事情超乎了閣下的想像。」其實他已僵直得動彈不得,連說話都很吃力,肺裡似乎吸不進空氣,胸口隱隱作痛。但他的語聲仍然低沉清冷,聽不出破綻,「那九支刻上紋路的公羊角,是傳說中的『奔突號角之術』吧?」

無缽不置可否地輕笑一聲,沒有回答。但他臉上的詫異之色瞞不了克萊維斯的眼睛。

克萊維斯微微冷笑,負著手,慢條斯理地背誦起他所接觸過的來自遠方的詩歌。

「神含怒吹起公羊角,來向愚昧的人們;神含怨吹起公羊角,來向不信服的人們……神含恨吹起公羊角,來向擁抱不義的人們。神要他們瘋狂,要他們因著瘋狂,奔突向毀滅……」

「了不起,克萊維斯大人。真是見多識廣。」

「謬讚了。可惜你太低估了守護聖。」

無缽攤了攤手,「這倒是真的。沒想到連最年幼的守護聖也沒有陷入瘋狂,好像只觸發了情緒的不安?諸位的身體長期做為薩克利亞的通道,靈魂的強大超過了我所想像的程度。」

克萊維斯伸出手,傾身按住無缽面前的茶几,頗有氣勢地俯視著他,「不只如此,你也太低估了朱烈斯管理下的聖地。這種不明力量一旦出現,一天以內就會被查明並抹消……你根本沒有機會製造守護聖的瘋狂。倒是我不太理解……整個聖地都被籠罩在陛下的女王薩克利亞之下,這些不祥的力量是怎麼混進來的?」

無缽望著他按著茶几的手,諷刺地笑起來,「已經站不住腳了嗎?克萊維斯大人,您這麼努力地拖延時間,可惜這只是徒勞無功的表演啊。除了您以外,恐怕沒有人能再安然地通過花園……」

「我已經說過……你太自信了。」克萊維斯確實是因為站不住腳而按住茶几,但他臉上仍是一派淡然的表情,「花園裡的邪術不過是黑禁地結界罷了,小技倆……我能進來,朱烈斯就能進來。無缽先生,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如果您真的懂黑禁地結界,就應該知道您拖延不了太久……活著的人類一旦進入黑禁地結界的範圍裡,死得很快。」無缽指著自己的鼻子,「無缽當然是活人,極負盛名的陶藝家……所以,進入聖地時所經過的安全檢查對他完全沒有妨礙。那九支羊角也是進入聖地後才落咒的,原先是很普通的公羊角……」無缽笑了起來,「做為一套藝術品帶進來的。」

「所以你殺了無缽?」

「哦,您要這麼說也行……反正這個宇宙的生物,對我們來說沒有保留的必要。」頂著無缽軀體的人,用那具軀體的臉笑了笑,「至於力量……太陽的熱能這種正常的力量,不是能安然地通過女王薩克利亞嗎?通過後才被額外賦予詛咒的話,就沒問題了。」

「所以,」克萊維斯伸手按住太陽穴,「你不是這個宇宙的生物?」

「您是聽了我的話覺得頭疼?還是已經受不了這結界了?」

「哼……」

「讓我為您解脫吧。」無缽走向微微俯身的克萊維斯,「應該有一百九十公分高吧?身材還真是修長……幸好心臟的位置並不算太高,我還刺得到……」

說著,他把短刀慢慢抵在克萊維斯的心口上。

克萊維斯雖想後退,卻一步也動不了,眼見無缽左手按住刀柄,發力往他心口刺來。

「別攔著我,」外頭突然響起的,是朱烈斯清朗的聲音,「克萊維斯!」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克萊維斯硬生生地半轉過身,刀刃已刺進他左脅。

第005節 幽暗中的暗與光

趕到眺望之丘上的朱烈斯,果斷地拔出他很少使用、剛剛離開職務室才帶在身上的佩劍,大踏步就要往紅磚屋闖過去。

「朱烈斯大人!朱烈斯大人……奧斯卡!」剛才朱烈斯馳馬上山,就看見盧米埃沿著山道往山下跑,但他急著趕緊上山來接應克萊維斯,無暇理會。沒想到盧米埃一見到他們,立刻就掉頭一路跟著徒步跑回來,高聲對他們提出警告,「奧斯卡,快攔住朱烈斯大人……那座花園有陷阱!」

奧斯卡一聽到盧米埃第三句話,一個箭步上去,雙手齊出,攔腰就把朱烈斯整個人抱起來,使勁往後拖。朱烈斯個頭雖高,人卻瘦削,給肌肉結實的奧斯卡這麼用力往後拉,頓時兩腳離地,一屁股跌坐在奧斯卡小腿上。

他忍不住開口罵人,「做什麼?」說著狼狽地站起來,「沒個體統!」

奧斯卡也有點心驚,「朱、朱烈斯大人,先聽盧米埃怎麼說。」

「很對不起,朱烈斯大人。」盧米埃喊得嗓子都啞了,按住胸口喘息著,「但剛才克萊維斯大人就是踏進花園裡,察覺不對,才命令我先下山求救。我想花園裡一定有什麼佈置。」

「剛才克萊維斯怎麼說?」

「他只說花園裡有古怪……但是,剛才克萊維斯大人的臉色突然變得非常蒼白……」

朱烈斯踏了一步,奧斯卡連忙抓住他手臂,「朱烈斯大人!」

但他恍若未聞,一把揮開奧斯卡的手臂,「別攔著我,」說著又往前再進小半步,朗聲喚著裡面那個人的名字,「克萊維斯!」

周圍很安靜,但朱烈斯心跳如鼓,彷彿感覺到克萊維斯在屋子裡遇上危險。

「……他能進去,我就能進去。」朱烈斯甩下了這句話,沒讓任何人有阻止的機會,腳步一邁就踏進了花園的範圍,隨即站定,低頭望著看起來沒有什麼變化的泥土,琢磨著所感覺到的邪術,「我暫時不會有問題……」

「朱烈斯大人?」

朱烈斯回頭指著奧斯卡跟盧米埃,厲聲警告,「你們千萬別貿然踏進花園的範圍。命風鳥部隊將神鳥宮殿包圍並保護起來。獅鷲部隊聽令!將這棟建築包圍起來,如果裡面的力量危及陛下或者神鳥宮殿的安危,可以把整棟建築炸毀,不必顧忌我跟克萊維斯。」

奧斯卡給他嚇出一身冷汗,「朱烈斯大人,請你……」

「這是命令!」朱烈斯大踏步走向紅磚屋,一把將木門推開。

一踏進屋裡,身後的木門就發出巨大的聲響自行關閉。朱烈斯騰出手往後試了試,那扇門卻無法再度打開,或許關上門的這股力量,也類似花園裡那種奇異的非自然力量,不是他能夠控制或設法去排除的,只得放棄。

屋裡很黑暗,也很安靜。朱烈斯什麼東西都看不見,耳朵裡也沒有聽見什麼動靜,但他已聞到了血腥味,離他很近……這就足夠做為朱烈斯憤怒的理由了。

什麼都阻止不了朱烈斯,尤其是怒火之中的朱烈斯……沒有光源,那又怎麼樣?

「吾即光輝!這點黑暗在我面前算是什麼?」

朱烈斯的光之薩克利亞,是這個宇宙構成極重要的一部分,不管在什麼地方,份量不及或過量都有可能會出事。他儘量在如此倉促的情況下,減少他所動用的份量,直到手指尖透出數點瑩亮的極小光點。光源雖小,但反射在他如同純金絲的金髮上,也足夠讓他看清面前的狀況。

地上有巴掌大的一小灘鮮血,有一些血跡往他身後延伸,通到那扇緊閉的木門前,但沒有離開小磚屋,又折了回來,往前直通到前面漆黑的地方。

朱烈斯暗暗詛咒自己的預感真是太靈了。

剛才他感覺到克萊維斯彷彿遇上危險時,或許他真的受了傷,冒險闖到門邊,但倉促之間卻無法推開那扇門,只得轉向往屋子裡闖。朱烈斯跟隨著折回屋裡的第二道血跡往前直衝,又在地板上發現一個很清晰的腳印。匆匆一瞥之間,他看見的那個腳印並不大,不可能是個頭高大的克萊維斯。

那個『陶藝家』在追他?

沒有仔細看的餘裕,但朱烈斯所在的位置應該是一條走廊,有兩扇緊閉著的木門。他試著伸出手去推那兩扇門,手上的感覺卻不像推中什麼門閂或鎖扣,或許又是某種不明的……魔法或詛咒之類的非自然力量。

朱烈斯沒有時間去深究,跟著血跡找到了一道往上的階梯,快步拾階而上,從剛剛一踏進花園就感覺到的那種壓迫感突然發作起來,一陣暈眩襲擊了他,腿上一軟,差點倒栽蔥跌下去。

他探手扶穩,握緊右手已出鞘的佩劍,明白自己也支撐不了太久……

比他更早進來的克萊維斯呢?

「克萊維斯?」朱烈斯一身的冷汗,「克萊維斯!回答我!」跟著血跡上到梯頂,又是一扇緊閉的木門,他斜身用肩頭使勁撞過去,那門絲紋不動。

又是同樣的力量。

朱烈斯低頭看去,地板上的血跡清清楚楚地表示克萊維斯就在門後……他們只隔著一道門,門上卻有著他並不理解而且無法突破的非自然障礙。

「克萊維斯!」朱烈斯明確地感覺到發暈,不僅如此,還一陣陣噁心、全身發麻,他體內的光之薩克利亞彷彿爆炸也似地翻攪了一圈,攪得他幾乎要吐出來。確實,他不應該在身體狀況如此糟糕的時候,還硬要動用薩克利亞……能誕生星體與億萬生命的光之薩克利亞被他拿來當成蠟燭或者手電筒來照明,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

他再度拍門,身子卻搖搖晃晃地站不穩。或許他已到了極限……

「混帳!回答我,克萊維斯!」

門後冷不防傳來『嘰』一聲長音,像是什麼桌子之類的傢俱,在地板上硬被拖動的聲音。朱烈斯吃了一驚,伸手按住了門板,隨即感覺到門後有一股極為熟悉的力量……

克萊維斯的暗之薩克利亞。

朱烈斯的光之薩克利亞其實是無質無形的力量,他在這裡動用是為了照明,暗之薩克利亞的性質卻與之相對。克萊維斯在這種鬼地方動用薩克利亞做什麼?朱烈斯的腦子一下子兜不過彎來,愣愣地怔了一會,難道他那裡太亮了?

直到他的手掌心感覺到門板後的震盪,他才醒悟過來,連忙配合著克萊維斯釋放自己的力量。

兩種性質相對、強弱相當的薩克利亞朝相反的方向釋放,那一瞬間爆發的力道,眨眼間就摧毀了那道加在門上的小小禁制魔法。

朱烈斯自己的靈魂也彷彿被凍結了一瞬間,連退數步,只差一點點就滾到樓下去,按住心口勉強支撐著,斜過肩膀,狠狠地往門上撞過去。清脆爽利的『嘩啦』聲響過,那扇倒楣的木門被他撞得連門框都鬆動了,可憐兮兮地斜在一邊。

把門撞開的那一剎那,他終於聽見克萊維斯清楚低沉的聲音。

「朱烈斯,你的頭。」

啊?他的頭?

無暇細思,朱烈斯宛如一陣風也似地捲進門後,藉著手上光之薩克利亞的光輝,他瞥見克萊維斯斜著身,縮在一張立起來的桌子後,兩手緊緊抓住那張桌子的桌腳。另外一側那光滑的桌面已被戳了幾個洞,離克萊維斯身子極近的地方,半截錚亮的刀尖正往後縮回去。

「快退……」還來不及喊完,朱烈斯的前額就重重地撞上什麼東西。緊接著……由於他衝進來的力道太大,撞擊的力量搞得他整個人往後跌出去,滾到階梯的底部,直達一樓。

……這輩子就沒下樓下得這麼快過。

難怪克萊維斯喊他注意頭。這種矮小磚屋的小閣樓裡,怎麼能容得下他這樣一百八十八公分的人站直身子?就算屋頂夠高,屋樑也不夠高……剛剛應該是撞到屋樑了。朱烈斯翻身而起,身體裡那種異樣的沉重感又阻礙了他的行動,勉強拖著腳步往樓上趕,抬頭望過去,一片漆黑的閣樓裡有一個他未曾聽過的聲音,正陰惻惻地笑起來。

「克萊維斯大人,我看您就別再躲了……」

心念一動,朱烈斯把他左手指尖的那幾點光之薩克利亞握在掌心,放輕腳步靠近。幽暗的閣樓裡仍隱隱映出了殘忍的刀光,正不斷左右揮舞著。克萊維斯沒發出任何聲音,他高大的身子也像是突然消失,至少無缽不斷舞動著的尖刀在狹小閣樓裡沒碰到他。

克萊維斯哪去了?

朱烈斯側身,避在那扇被撞開的門後往閣樓裡瞧。隱約瞧見幽黑的什麼東西直直垂下來,映著他指縫的微光,宛如瀑布流動般的光潤……那必然是克萊維斯那頭黑亮得驚人的長髮。朱烈斯抬頭往上看去,克萊維斯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攀到橫樑上躲好,正努力地把自己的長髮挽上去。

一個陌生男人的身影在閣樓裡不斷揮舞著尖刀,應該就是那個陶藝家。朱烈斯握緊手上的佩劍正準備行動,那個男人突然抓住克萊維斯的長髮,要把他硬生生拖下來。

「還想躲……」

那男人話才說了半句,朱烈斯的劍尖已到,「放開他!」

克萊維斯一個踉蹌,長腿往下探去,一腳就踩在那個男人的腳背上。那個男人吃痛,右手揮舞著尖刀,打橫朝克萊維斯腹際劃過去。朱烈斯劍刃往下一格,替他隔開了這一刀。最討厭有人碰他頭髮的克萊維斯冷哼一聲,抓住自己的長髮中段發力就拉,但長髮髮梢還受制在那個男人的左手上,兩人就著那把長髮搶來搶去,險象環生。

朱烈斯照準那男人持刀的右手連刺兩劍,但由於克萊維斯的長髮始終被那個男人抓在左手,行動很不靈便,連著兩劍,那個男人都把克萊維斯的身子拖過來擋架。

克萊維斯的行動比他想像中的慢了一些……

必然是從他們踏進花園就感覺到不對勁的那種邪術影響了他們的行動。朱烈斯焦急地想趕緊解決敵人,一面閃避著那個男人手上的尖刀、一面要小心自己別傷到克萊維斯,還要替他架開那個男人朝他直刺過去的刀刃,艱難地在這種狀況下與那個男人相鬥。

「快放開他!」

「他死了我就會放開。」

克萊維斯趁他分神說話,突然抓住那個男人的左臂用力一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硬逼他去擋朱烈斯的長劍。那個男人架了一劍,突然放棄朱烈斯,右手的刀尖直往克萊維斯臉上劃去。

「小心!」

「快動手,朱烈斯……我撐不住了。」

「你快退下!」

「必須……殺了他,」克萊維斯氣息很粗重,「他是施咒者。否則,朱烈斯,闖進黑禁地結界的我們兩個都得死。」

把殺人說得這麼輕易……克萊維斯一定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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