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舟雁歌": "寫手。", "步虛聲": "此身行四,一生兄弟十一位,個個英傑。", "談儒語": "有我在的地方,就是北丘零丁寒舍。", "衣舞雩": "單修霹靂,劍君十二恨、談無慾與亂世狂刀三本命。", "秋水寒": "在是個腐女之前,我得先是個人。", "齊南諸": "絕世風華一代腐男帥氣可愛兩百公斤。", "赤壁焰": "同人寫手,退隱已久。", "冷傲真": "時光慢慢的流走,沒有回頭。" }

2026/07/15

[HP+亞瑟王][BG]不列顛錯綜巫史輯佚‧第三章[完]

 


不列顛錯綜巫史輯佚‧第三章

亞瑟王朝與卡姆蘭事件:一樁巫師界爭論千年的處置公案

作者:賽弗倫斯‧梅瑞迪斯‧霍爾洛德,阿瓦隆魔法史學研究所研究員

前言

筆者身為麻種巫師,當年初入巫師界時,被『麻瓜的歷史都遭受竄改』的事實所震撼的心情,至今仍難以忘懷。

由於錯判形勢的女巫們在北美殖民地過於積極、高調救援他們陷入嚴寒與飢餓的麻瓜鄰居,導致塞勒姆爆發嚴重的審巫案,促使籌備三年的國際巫師聯合會保密法,在倉促的情況下緊急上路。當中修改麻瓜文獻與記憶的說詞稿件版本紊亂不堪,以至於麻瓜的文獻紀錄出現嚴重的混淆,後世將其視為文學現象……這期間的混亂不必在此贅述。

巫師界的記憶與文獻混淆的情況也不遑多讓,多數巫師雖然相信那是經由時間流淌自然形成的文獻錯亂,但仍有相當多巫師認為,這是由於保密法緊急實施方案的修改魔法外溢到巫師界來。三百年來,眾說紛紜。筆者認為,無論原因為何,修正並校訂自己正確版本的歷史,是每一個魔法史從業巫師責無旁貸的責任。

關於亞瑟王與卡美洛黃金時期的歷史,我們不必從麻瓜界學者蒙茅斯的傑佛瑞《不列顛諸王史》、馬洛禮《亞瑟之死》的錯誤版本去釐清真相,但巫師界自己的說法也異說紛陳,紊亂不堪。

當年嘶叫酒館的巫師大會議為何決意處置亞瑟?桂妮薇兒赴卡美洛究竟懷著怎樣的盤算?蘭斯洛特是否在縛魂儀式的影響下為亞瑟獻上自己的執刃誓盟?摩根勒菲所為究竟是私怨還是戰略?湖中仙女薇薇安是自願還是接受安排?這幾人晚景如何,又因何而散?這些問題,數百年來各家各執一詞,至今無人能下定論。

本章將嘗試以第一手史料作為素材,拼湊出一個完整且邏輯自洽的公正敘事,試著破解上述爭議點。

這裡必須感謝魔法部長歐仁妮‧詹肯斯,巫審加碼首席巫師阿不思‧鄧不利多等諸君促成了〈史料揭密法案〉的通過。在揭密法案的幫助下,筆者任職的阿瓦隆魔法史學研究所,得以全面檢閱並整理近年幾處關鍵遺址的留存手稿:包括阿瓦隆深處的銀荻湖沉睡文書、位於今日安道爾奧爾迪諾、做為波巴洞前身的鳶尾學舍廢墟卷宗

透過這些新出土的私人書信、摩根勒菲本人留下的儀式符文陣紀錄、桂妮薇兒主持大型魔法儀式時所書的銘文,並透過靈偶迴音儀式,傾聽保存於神祕事務司預言球室中的部份預言球細語……這些亞瑟王與卡美洛黃金時期的第一手材料,將成為本文最具體的例證。

一、亞瑟其人

亞瑟之父烏瑟、母伊格蘭皆為麻瓜,亞瑟本人則為麻種巫師,在當時普遍被愛稱為「麻寶」。而冒犯性很高的「泥巴種」一詞,則要很久以後才被廣泛使用。麻種巫師在當代社會地位如一般巫師,並不罕見,但由於他父親的身份,嚴重影響了他登基後的作為。

像後世的霍格華茲一樣,當時麻瓜出身的巫師也都會被帶到阿瓦隆。那裡巫師更集中、更有能力處理魔法暴動,是他們接受巫師教育,學習妥善地使用自身與生俱來魔法的好地方。

但王室地位崇高,雖得知兒子有魔法天賦,烏瑟王仍以「王子需要擁有治國的才幹,巫師無法傳授,必須留在王室教育」為由,拒絕了巫師界將自己王國的繼承人帶到阿瓦隆接受教育的提議。為此,學問通天的梅林承擔起這個責任。

梅林並未帶走亞瑟,而是進駐王廷,在宮中擔任亞瑟的教師。亞瑟的日常起居仍由王廷的僕從與侍女照料,由侍從與騎士陪伴,在麻瓜宮廷的環境裡,除魔法外,還學習了騎術、劍術與統御之術,舉目所見皆是臣僚、儀禮與王國治理的道理。

而充滿智慧並擁有預見天目的大魔法師梅林超然物外,完全沒有教導亞瑟「巫師社會如何運作」這類觀念,甚至可能根本沒有意識到這是個問題,只是忠實地傳授亞瑟使用並駕馭魔法的方式

在這樣的師承下,亞瑟成了一個極其罕見的組合:能力上是巫師兼戰士,思維上卻徹底是麻瓜君王的治術,地位上又是世襲的麻瓜王者。三者疊加,加上完全不在乎巫師社會運作邏輯的思考方式,鑄成了他後來那些在巫師界看來形同倒行逆施的政策。

二、亞瑟的威脅

在烏瑟王意外身亡、卡美洛王都陷入混亂之際,初出茅廬的亞瑟利用定點符文法陣的技巧,成功當眾召喚出其父烏瑟王棺中的寶劍,順利繼承了父親的王位。隨後,他在那口寶劍的劍刃施加魔法,加上他原先就優秀的劍術,很快弭平了麾下領主的內戰。

他食髓知味,試著使用當時尚未絕跡的魔法生物黃鼠狼羚,作為戰場快速傳信的特殊通訊方式,並教導手下的麻瓜將領用附魔過的魔法哨子召喚牠們,並試著在自己親信騎士與貼身衛士的劍刃、箭尖與馬蹄鐵上附魔。

起先,亞瑟只是親自為自己與親信騎士施術,但『魔法』在麻瓜戰爭中能帶來的收益真的太驚人了。

為此,亞瑟甚至在卡美洛設立附魔工坊,以極其豐厚的報酬,大規模招聘巫師到王都來。巫師畢竟吃五穀雜糧,仍需要物資供應,很快的,大量巫師聚集到這個麻瓜政治中心的王都,研究並製造可以讓麻瓜使用的附魔器物,並為這些不懂魔法的麻瓜們維修、保養。

……終於,王廷與軍中大量出現了魔法器物。

包括絕無引火之虞但能照明與保暖的魔雕燈牌、能夠保暖湯水卻極輕便的熱羽大釜,幾種能對麻瓜快速產生作用的療癒類魔藥,也在部隊裡廣泛使用。

他手下的麻瓜騎士與軍士,擁有不少鋒利無比且永不鈍折的附魔長矛,總數據信超過一百支。他手下的麻瓜騎士不需要懂魔法,只需要手握魔法長矛戳刺在敵人的鎧甲上,便能造成麻瓜醫術無法治癒的嚴重創傷。一支這樣的軍隊能為麻瓜君王帶來何等優勢,不難想見。

亞瑟是一位優秀且賢明的王者,在當時不列顛群雄爭奪權力的混亂時代,亞瑟治下的百姓總是能安居樂業。在亞瑟心目中,在不列顛的所有人口都是王國的子民,他衷心愛護他們。他願意為子民而戰、願意為王國轄下的和平付出努力,為百姓的溫飽竭盡心力……包括巫師。

由於自己也是巫師,且感念於梅林的教導,亞瑟始終待巫師溫和寬厚,抱持著連一粒麥子的稅金都不曾對巫師們收過,但他也始終無法具體理解『自己只是麻瓜的國王』,巫師並不在他管轄內的事實。為此,他在王都設立了巫師貧寒庇護所:以感念梅林作為王子導師的恩德為名,向有需要的巫師提供食物、衣物、魔藥或住所、房屋修繕乃至於老病看護等相關協助,甚至還頒發了巫師免稅令

而正是這巫師免稅令,引爆了巫師們的恐慌。

正如古希臘的雅典等城邦,不列顛的巫師人口稀少,島內的短距離移動對巫師來說完全不是問題。他們可以輕易在嘶叫酒館裡面對面商議、投票、大吼大叫,甚至拔出當時形制還很巨大的魔杖打一架

巫師們自詡為比麻瓜更有智慧的存在,向來不允許麻瓜統治者用『子民』的身份看待他們。何況亞瑟還犯了大忌,讓巫師為麻瓜服務(儘管提供了非常非常豐厚的報酬)。要知道,亞瑟自詡能『免除』巫師繳稅的義務,表示巫師是對他有繳稅的義務,這對巫師們來說是絕對不可接受的事。

麻瓜對巫師的『善意』?不。巫師出於自以為的『善意』來奴役家務小精靈,但他們自己是不願意接受這份『善意』的。他們一向自治,巫師沒有國王,巫師不需要國王……亞瑟只能是麻瓜的國王

亞瑟對巫師界的威脅,不在於他是否對巫師界真有威脅。

一個身為巫師的麻瓜王者,開始將魔法大規模應用於麻瓜戰爭與治理上,有著與麻瓜分享魔法的念頭、開疆拓土以外,更聘用巫師來為麻瓜服務……而且,把巫師們當作隸屬於自己的子民看待。從頭到尾,巫師們都找不出一丁點亞瑟對巫師的危害,但這一切,已經足以讓亞瑟必須被『處理』了

初期有過幾次粗暴、不成規模,個人行為範疇的暗殺行動,但都被亞瑟自己與梅林輕易化解了。

於是巫師界選擇了懷柔。

三、嘶叫酒館大會議,桂妮薇兒和親

亞瑟登基第七年夏,嘶叫酒館裡又召開了一次規模空前龐大的巫師大會議。嘶叫聲迴盪在被魔法無限擴張的空間中,但議題只有一個:如何處置亞瑟

會中提出的處置方案不一而足,包括直接刺殺、外交孤立、內部分化、和親滲透等。經數日數夜的咆哮、詛咒、場地毀壞與至少五場當場開打的魔杖決鬥,最終決議對亞瑟實施和親之計。具備預言天賦的純血女巫桂妮薇兒,在聽了眾人的建議後,自願出嫁到卡美洛王廷,作為巫師界與亞瑟的卡美洛王廷親善的象徵。

擇定桂妮薇兒的理由冷靜而具體:預言天賦無法傳授或後天習得。這正是梅林有天大的本領也無法傳授給亞瑟的珍稀本領,何況桂妮薇兒本人端莊美貌,更是擅長祈願魔法、本領高超的女巫。將桂妮薇兒送至他身邊,等於奉上一份他自己永遠複製不來的能力,這份分量足以令他鄭重接納聯姻

桂妮薇兒當時已有她青梅竹馬的戀人,騎術、劍術雙絕的高盧巫師蘭斯洛特。但她仍選擇與戀人分手,接下此一任務。其原因也很清楚,不列顛第一個有能力將手伸進巫師界的王者,正努力讓自己成為巫師第一個王,巫師界能不能在不列顛保有超然物外的獨立性,成敗在此聯姻。

她接下這樁聯姻任務時,早已在映照未來的片段幻視中,見到自己踏入不幸的未來,對這樁婚姻的虛假一清二楚。她仍然成行,且在嫁妝之丘清點馬匹時,寫下了長詩《霧中的未來》,帶著一種「明知之而為之」隻身蹈火的覺悟

四、陪嫁騎士蘭斯洛特

為了尊重麻瓜習俗,巫師界特地依當時麻瓜領主聯姻的慣例,先讓蘭斯洛特向桂妮薇兒效忠成為「王后的守護騎士」,然後讓桂妮薇兒攜蘭斯洛特一併出嫁,帶有強烈的陪嫁性質。他的同行,既是巫師界的善意表態,也順勢安置了這位巫師界的頂尖戰士。

蘭斯洛特的處境值得一提。他出生在高盧,屬於混血巫師。蘭斯洛特幼時顯露出巫師天賦,但當時高盧的魔法教育尚在草創階段,而他本人天賦極高,為更妥善栽培他,他自幼被母親帶到不列顛學習魔法與其他普通技藝如騎術、劍術、詩歌等。母親死後,他為了青梅竹馬的戀人桂妮薇兒,仍留在不列顛

蘭斯洛特騎術、劍術雙絕,魔法亦不弱,是絕頂優秀的巫師戰士,但他在不列顛毫無根基,對不列顛巫師界來說,他的存在本來就不重要。

然而巫師人口稀少,素無大規模戰爭或開疆拓土之需,他這類人才在族群內部其實英雄無用武之地,那身本領最多就是殺一隻龍之類的勞力服務。送他陪伴桂妮薇兒前往卡美洛,巫師界既盡了禮數,也替他解決了在本地毫無發展的難題。出發前,巫師們甚至向亞瑟擺出「巫師們最強戰士願為陛下效力」的姿態,將他作為和親禮的一部分

巫師大會議未曾料到的是:亞瑟王竟待蘭斯洛特有了知遇之恩。

五、夫妻最初的誠摯

桂妮薇兒嫁入卡美洛之後,本欲努力說服亞瑟,影響他的決策,使其明白巫師自有其生活準則、不應長久為麻瓜服役。然而亞瑟以「我能止息全島戰火,我能抵禦羅馬入侵」說服了她。

雖然亞瑟仍以開疆拓土並善用巫師人力為主,但行動有所緩和,願為妻族的看法放緩他的步調。他向桂妮薇兒承諾,在他一統不列顛之前,將不會試圖統治島內的巫師,在他一統不列顛之後,巫師們又有什麼理由反對他的統治呢?桂妮薇兒漸漸相信,亞瑟就是不列顛最好的王者,無論是巫師的王,還是麻瓜的王。

現存於阿瓦隆研究所的王后銘文,多為桂妮薇兒卡美洛王朝祈福或預示政治走向之用,數量可觀,用心可見。她全心擔任王后,殫精竭慮為國王奉獻、為王國預言。其投入之深,今人讀來無不動容

關於她為何如此盡心,巫師界向有三說:

其一,她為亞瑟個人魅力所懾,背棄了巫師界的初衷。其二,她以預言天賦,判定強行違逆亞瑟的方向並非上策,遂轉而盡力輔佐。其三,她以預言天賦預見此次聯姻終將以悲劇收場,無論她冷漠或盡力,結局皆然,所以她選擇盡力……以最完整的姿態,走完一條已被預定的,對百姓好,但對自己未必是最好的道路。

筆者傾向第二與第三說之間,且以為兩者未必互斥。可確知的是,亞瑟其人有種近乎蠱惑的政治魅力,他延攬人心,無論騎士或臣屬,從者無不死心塌地,圍繞著圓桌臣服於亞瑟。

在政治上為亞瑟折服之人不只桂妮薇兒一人。蘭斯洛特入卡美洛不久後,也很快就接受了圓桌騎士之位、對亞瑟生出真切的效忠,為亞瑟的政治理想所折服。據文獻記載,亞瑟與蘭斯洛特之間,曾舉行過忠誠誓言儀式,見證者正是桂妮薇兒。這份效忠是真實的、自願的、具魔法約束力的。至於流傳甚廣的『縛魂說』,謂蘭斯洛特是在縛魂儀式的操縱下立誓,此儀式紀錄完整載明當日儀軌,與縛魂儀式所需的條件全然不符,此說可以休矣。

蘭斯洛特欣然接受並奉亞瑟為主宰自己命運的王,是因為亞瑟確實給了他在巫師界從未得到的信任、愛護與施展空間,可謂難得的知遇之恩。

然而,亞瑟從一開始就抱有猜疑。

六、狠毒的丈夫

對亞瑟與桂妮薇兒兩人來說,婚姻本來就是政治上的將就,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譜寫一段愛情」的奢望。桂妮薇兒坦率地告知亞瑟:蘭斯洛特本是她少女時代傾心之人,但為了嫁給亞瑟,他們已經一刀兩斷,並且兩人決心一同為亞瑟效忠

但那位巫師戰士在武勇、俊美兩方面都凌駕在同樣極為出色的王者頭上,這對亞瑟來說,或許是眼中一根無法忽視的刺。

跟桂妮薇兒維持夫妻關係,應屬於亞瑟和親的政治義務,但如果桂妮薇兒生下王位繼承人,恐怕對亞瑟來說不算是好消息。一則是蘭斯洛特給他的陰影,一則是「巫師界藉由和親來掠取麻瓜界王權」的猜忌,即使巫師界對麻瓜王權毫無興趣。

筆者此番推測,並非毫無來由。

阿瓦隆研究所藏有卡美洛王廷的醫療紀錄。紀錄顯示,自聯姻之初,亞瑟便暗中令宮廷醫師在桂妮薇兒的飲食中摻入絕嗣魔藥。桂妮薇兒本人並不知情。

須理解亞瑟的處境:他清楚這是一樁政治聯姻,桂妮薇兒攜舊情人同來。或許是一位年輕君王的自尊驅使他做了這個決定……他不願讓一個他疑心仍繫念舊愛的妻子,誕下可能混淆血統的繼承人。

七、追悔莫及的夫妻關係

問題在於,亞瑟低估了幾件事:隨著共同生活的推移,亞瑟逐漸認識到桂妮薇兒並非敷衍了事的政治棋子,她是真的在為卡美洛竭盡全力。桂妮薇兒顯然從「對王國盡責的王后」走到「對丈夫付出深情的妻子」的路徑,而他自己作為國王,更對桂妮薇兒與蘭斯洛特付出了毫無疑問的真心,還作為丈夫愛上了桂妮薇兒。

亞瑟登基第十二年春,蘭斯洛特在阿爾班山脊截擊戰中深受重傷,亞瑟在戰陣中扔下頭盔、拋去長劍,跪在昏迷不醒的蘭斯洛特身側,朗聲吟誦情願以身代禍的祈願之術咒語。最後在隨軍魔藥與吟誦的救治之下,重傷的蘭斯洛特得以平安被送回卡美洛王廷療養

國王在戰場上的輕率之舉很快激怒了王后。桂妮薇兒當著幾名騎士的面,作為王后斥責國王的輕率,卻同時作為妻子斥責亞瑟身為丈夫的自私。亞瑟當下的心緒無從得知,但國王夫婦相偕巡遊王國境內、夫妻琴瑟和鳴的諸多佳話都是從此時開始的。

或許他出於自己的道德感,已經無法容許自己再繼續猜忌為他出生入死的蘭斯洛特,亞瑟在戰場上的所作所為,可以印證他作為一個王者深深地愛護著自己麾下的第一騎士蘭斯洛特,真誠且深刻,毫無疑問。桂妮薇兒對王國的忠誠與作為妻子對他表達的依戀,或許也讓他有所感觸。

公平地說,他不該使用絕嗣魔藥這種效果如此強烈的藥劑,是他親手導致了他所愛的桂妮薇兒畢生的傷痛。

我們可以篤定,亞瑟最後對自己當初的行動感到懊悔。他不再猜疑,試圖停藥,甚至祕密尋求治癒手段等諸般轉變,也都是在此時開始運作的

但長期服用絕嗣魔藥造成的損傷已不可逆。即便停藥,桂妮薇兒的身體已無法再受孕。巫師醫術能快速治癒各種麻瓜傷病,卻修復不了這種魔法傷害。桂妮薇兒終身都沒有過懷孕的記載。

八、悼子歌

桂妮薇兒終究還是發現了真相。

史料未載她如何發現。是察覺身體異常後自行追查?還是有人透露?或是在亞瑟大張旗鼓張羅治癒材料時發現丈夫異常的行動?已不可考。可確知的是,她在得知自己終身不孕、且這一切出自丈夫之手後,寫下了悲痛的歌謠,後世稱之為「悼子歌」。

依桂妮薇兒晚年於鳶尾學舍手記中的追述,總之她察覺了丈夫這番惡毒手段竟是在兩人新婚之初,就瞞著她下達的命令,她的飲食長期被宮廷藥師摻入絕嗣魔藥。

此處有一個令後世讀者不忍的問題:以她的能耐,為何多年來全無所覺?

答案或許就藏在她自己的預言天賦裡。依十九號手記所述,她出嫁前所作預言的幻視片段中,早已見過自己膝下無子的未來。於是當婚後遲遲未有身孕,她只道是命數應驗,以當時女子的思維,她甚至疑心是自身之過。預言使她把「果」認作了「命」,便再不往「有人下手」的方向去想。她的天賦替丈夫做了掩護。

可堪對照的是,她確曾誠心期盼過孩子:內廷器物簿載有王后塔育兒房的陳設工料,一具橡木搖籃在案;祈願古冊的卷帙密度亦顯示,有數年她明顯減省了公務,史家所能重建的,是一個虔誠備孕準媽媽的全部姿態。而醫療紀錄顯示,亞瑟對王后的期盼始終未置一詞。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破綻。

真相既明,王后塔中爆發了一場史無前例的爭吵。此事無詩歌傳世,今日所知,全賴鳶尾學舍手記的一幅炭筆速寫。桂妮薇兒在該繪畫中只留下了一句『我的靈魂在此刻被全然撕裂,陛下第二次讓我失去所愛』。畫中,在那間永遠等不到主人的育兒房中,王后面斥國王,盛怒之下,自丈夫腰間拔出國王的附魔寶劍,當面將空搖籃劈為兩段。第一次,王后為了嫁給國王而割捨戀人;第二次,她愛上了丈夫,而丈夫早在多年前便已悄悄對她下手。

尤為諷刺者:倘若亞瑟冷血到底、從無悔意,桂妮薇兒或許終生不會知曉。暴露他所作所為的,極有可能恰恰是他的補救。是他的良心,葬送了這段剛剛開始像樣的婚姻。

其後便是王后在悲痛中撰寫下的悼子歌。

悼子歌並非桂妮薇兒控訴亞瑟的檄文。它千年來被公開傳唱,是巫師界最知名的古歌謠之一,以淒婉哀怨聞名。它是一位女巫為自己永遠不會存在的孩子所寫的輓歌,悼念她付出的信任、愛與期盼,悼念她從未獲得機會降生的孩子。歌謠中沒有指名亞瑟,也沒有明確的指責對象,只有一個母親對虛空的告別。

文學研究者塞西莉‧昆斯在其歌謠研究中指出,此歌哀婉的表層下,壓著一層與「命中無子」的認命全然不符的憤懣異色,只是控訴的對象始終缺席。昆斯的困惑,或許可以在對照醫療紀錄後得出結論。並非命運不公,而是人類所為,桂妮薇兒貴為王后,又是誰能使她終身不孕?悼子歌淒婉的調子比任何控訴都更沉重。

此後,夫妻感情急遽冷卻。桂妮薇兒繼續履行王后的職責,她的祈願銘文產出並未中斷,但婚姻的實質,已經終結在那座被劈成兩段的搖籃裡。

九、兩場出軌

婚姻名存實亡之後,桂妮薇兒與蘭斯洛特舊情復燃。

須鄭重強調因果次序:桂妮薇兒先在發現丈夫暗中剝奪了她的生育能力,雖然亞瑟試圖挽回夫妻關係,但桂妮薇兒已經在悲痛之下,經過冷靜的思考決定終結這段婚姻。她並不是意亂情迷之下管不住自己的感情,而是深思熟慮後,主動放棄,或者說毀壞了這段婚姻。

反倒是蘭斯洛特起初拒絕了她。此節最能見其為人:亞瑟作為丈夫有虧,但桂妮薇兒背叛亞瑟,將要付出十分慘烈的代價,蘭斯洛特極不願桂妮薇兒為他冒如此風險。蘭斯洛特的掙扎是真實的,他最終接受桂妮薇兒的愛意,其實展現出他從未移情的一面。桂妮薇兒是婚後多年才愛上亞瑟,蘭斯洛特卻自始至終只愛過同一個人。感情之事上他一生看似被動,只因他無法忤逆桂妮薇兒單方面做出的決定。

而亞瑟一方,他在桂妮薇兒出軌之後,與湖中仙女薇薇安建立了男女關係,與其結為公開的伴侶。薇薇安作為國王寵愛的情婦,寵眷經年,經常出入王廷,兩人且育有一子。

關於這段關係的開端,另有極為沉重的隱情,將於下節詳述;此處須先言明的是,無論其開端如何,其後長達幾十年的維繫、寵愛,乃至將所生之子莫德雷德養在身邊視同繼承人培養,皆出於亞瑟清醒的意志。

一千餘年來,麻瓜傳說將桂妮薇兒釘在「千古蕩婦」、「王國覆滅元兇」的恥辱柱上鞭笞,而那位蓄意致妻不孕且與情婦生下自己繼承人的亞瑟,卻被描繪為承受妻子背叛的悲劇英雄,史筆罕有對其苛責之言。

筆者無意為桂妮薇兒開脫。她背棄了與亞瑟之間真實存在的婚姻契約,這是她理虧之處,無須多言。但最終造成整個王國滅亡的,是一連串互為因果的事件。

亞瑟在事發之初,並無置二人於死地之意。他心知這樁婚姻的死因在自己;論感情,他才是先動手毀約的一方,桂妮薇兒與蘭斯洛特因他而分開,且兩人都對王國忠心耿耿,自己卻對妻子犯下大錯,此間是非,或許他心裡一清二楚。

國王早年暗中下藥的陰狠,與事後只欲驅離桂妮薇兒與蘭斯洛特,此後不再聞問的寬柔行為,看似矛盾,實則是同一個人在不同時刻的兩副面孔。新婚之初,他是個被聯姻硬塞了一位心有所屬的妻子、自尊受創的年輕君王,下藥是一種防衛性的狠。多年之後,他早已看清這段婚姻的本質,自己情史亦不乾淨,反倒生出一種「我有何資格恨人」的釋然。狠在前,寬在後,中間隔著他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

十、摩根勒菲與血脈剋星

摩根勒菲為混血巫師,母為麻瓜伊格蘭(即亞瑟之母),父為康沃爾巫師世家高羅伊斯。她與亞瑟同母異父,年長亞瑟數歲,自幼於阿瓦隆受教,精於變形、占星、療癒與儀式魔法,而且是早年掌握化獸師(Animagus)技能的女巫。

部分麻瓜傳說將摩根描繪為嫉妒亞瑟、覬覦其位的反派女巫,此說在巫師界學者中幾乎無人採信。據現存文獻,摩根對亞瑟個人並無私怨,亦無篡位野心。她對亞瑟下手的動機,純出於對巫師族群存續的戰略判斷。

亞瑟以物質利益聘請巫師來製造附魔器物供麻瓜使用,但巫師界認為這種行為是『收買』,其規模越來越大,巫師界對亞瑟施行的暗殺頻率也不斷升高(其中相當一部分由摩根策劃)。但梅林(後期也莫名失蹤,相傳是被摩根暗中引走)、亞瑟本人、桂妮薇兒、蘭斯洛特、圓桌騎士們,全都在努力抵禦諸般暗殺。正面手段屢屢受挫之下,摩根設計了一套迂迴的長線計畫。

她的處置方案「詛咒之子」,學界稱為血脈剋星計畫。

依阿瓦隆研究所藏摩根本人留下的儀式符文陣紀錄(其中關鍵一份存於本所最高權限檔案區,筆者經授權閱覽),摩根佈設了一套極為繁複的儀式詛咒工程:事前佈陣、擇定特定星象、書寫詛咒銘文。須知古代魔法與今日迥異:現代施法多賴個人魔杖即時為之,古代儀式魔法則依託大型符文陣與儀式空間。摩根此詛咒並非揮杖可成的小術,而是一套需要大量前置準備的工程。

摩根找到深深迷戀亞瑟的薇薇安,說服她在卡美洛王朝鼎盛時的一次宮廷宴會上接近亞瑟,並在摩根的協助下對亞瑟施展魔法,使之快速陷入迷戀,兩人當晚便交合同眠。

薇薇安本人,就是執行摩根勒菲詛咒之子計畫的載體。

交合本身為非魔法行為,但當薇薇安受孕之際,摩根施下的古老儀式詛咒就會生效,使所孕之子先天具備剋制亞瑟的特質。

摩根將全部儀式預先完成,符文陣、星象、銘文全部佈設完畢,最終銘刻在薇薇安的身上。受孕的那一刻不是「施咒」,而是「觸發」。就像踩上一個早已畫好的陷阱,所有條件在薇薇安懷上亞瑟之子的瞬間同時引爆。

此子,即日後麻瓜傳說中聲名狼藉的莫德雷德。

十一、薇薇安的處境

這是整樁公案中最令人心寒的一環。

薇薇安愛亞瑟。她知道自己與亞瑟的關係只能發生在亞瑟婚姻破裂之後,並且出於摩根的安排,知道自己身上被佈下了什麼,知道懷上的孩子將導致亞瑟的重挫,甚至幾乎毀滅他。

她別無選擇。

到這時,卡美洛的麻瓜們已經習慣使用魔法道具。對愛民如子的亞瑟來說,他樂於讓自己懂魔法的子民,來協助自己不懂魔法的子民。他認為這一切都是合理的。

他的附魔工坊規模不斷擴大,受到財富與其他誘惑而為亞瑟效力的巫師們,用魔法協助他的麻瓜子民度過寒冬、度過飢荒,並降低疾病帶來的威脅,王國一片欣欣向榮,犧牲的只有巫師們的自尊。

巫師界針對亞瑟的暗殺愈演愈烈,雙方已成你死我活之勢。

有學者懷疑,薇薇安曾主動去求摩根,用「不致死」但使亞瑟失去政治能量的方式來處理,從而留亞瑟一命,毀掉卡美洛王廷的政治與軍事力量。這正是薇薇安當初願意配合摩根的主要條件。摩根沒有理由拒絕:她的目標從來不是取亞瑟性命,而是終結他對巫師界的威脅。

薇薇安與所愛之人的結合,實際上是一枚已經上膛的武器,對著愛人擊發。她懷上的孩子,從受孕那一刻起,就被注定為毀掉孩子父親未來的工具。

詛咒之子莫德雷德誕生後,刻意被剝奪了魔法。他是個完全的麻瓜。這很可能出於摩根的刻意設計:一個麻瓜之子,才能在麻瓜的王位爭奪中具有天然的正當性。

薇薇安對莫德雷德的養育,是一段又愛又嫌的折磨。莫德雷德是她與亞瑟的孩子,本能上她會愛。但每次看見這個孩子,她都被提醒:他存在的目的,就是毀掉她所愛之人的一切。這不是理性上的嫌棄,而是每一次擁抱兒子的時候都有一根刺扎進來。有時溫柔,有時冷漠。學界普遍認為,孩子感受得到母親情緒的不穩定,卻不知道原因。長年累月之下,莫德雷德的性格漸趨扭曲、凶戾。這個結果不需要額外的解釋,養育環境本身便是充分條件。

十二、莫德雷德與命定的一刺

薇薇安雖非亞瑟正妻,卻是公開的伴侶。亞瑟將莫德雷德視為己子,帶在身邊當兒子養。正妻桂妮薇兒因絕嗣魔藥終身無子,莫德雷德雖非嫡出,實際上也就等於亞瑟唯一的繼承人……儘管做為巫師的亞瑟若稍加保養,壽命可達一百五十歲以上,遠非當時麻瓜的壽數可比,所以繼承之事從未被正式提上議程。

莫德雷德雖為麻瓜,卻在亞瑟的卡美洛宮廷中長大。他很自然地成為圓桌的一員。

關於莫德雷德是否自知其被製造的目的,學界至今無法定論。他很可能模糊知曉自己身世特殊,卻未必將自己定位為「完成摩根計畫的工具」。他更像是一個帶著隱約預感、憑自身野心在亂局中爭奪王位的人。

他不在乎巫師的身份,一心只想當的是麻瓜的國王,生殺予奪,坐擁王廷。做麻瓜國王與做巫師平民之間該選什麼,對莫德雷德而言根本不是問題。只是作為巫師的父親,體力與壽命顯然遠超一般麻瓜的上限,他等不起,也等不到父親將王位傳給自己的一天。莫德雷德的野心,昭然若揭。

然而,這正是「血脈剋星」一詞的真意。他自覺與否,並不改變結局。摩根所下的詛咒使莫德雷德成了亞瑟的天敵,那是一種無從化解的相剋。

他主觀上是出於自己的野心撲向王位,客觀上卻分毫不差地走上了摩根為他預定的軌道。縱使二人之間全無仇怨,這份命運也終會尋著縫隙引爆,恰如一人持錐而行,偶一失足,便足以刺死對面之人。

他在卡姆蘭原野刺向亞瑟的那一刻,心中究竟所想為何,已成永遠之謎;但無論他想什麼,那一刺都注定要落下。

可以用後世的例子來理解這種命定的相剋:一千餘年後,黑魔王佛地魔與哈利·波特之間也存在類似的關係,一個預言將兩人鎖定為彼此的終結者。莫德雷德之於亞瑟,性質與此相類:只要他與亞瑟的勢力碰撞,亞瑟那一方必定崩潰。

十三、姦情揭發與火刑

桂妮薇兒與蘭斯洛特之間的舊情,長期以來並非無人察覺,但真正將此事捅破於眾目之下的,是莫德雷德。

亞瑟性格沉穩多謀,心思縝密,很少有抒發自己情緒的詩歌留下,但根據相關文獻,可以判斷出他對二人並無恨意,甚至一度有意放行。真正將事態推向火刑與刀兵的,正是他的獨生子莫德雷德。是莫德雷德執意將此事捅破於眾目之下,逼得身為國王的亞瑟,為了無可退讓的王者尊嚴,不得不公開審判自己的王后與最親厚的騎士。

他執意揭發此事,動機純出於權謀:桂妮薇兒是亞瑟最強的預言女巫,蘭斯洛特是亞瑟麾下最強的戰士。這兩人一日不離開亞瑟,莫德雷德便一日無從下手。將姦情公開,逼亞瑟為了王者尊嚴處置自己的王后與最親厚的騎士,這等於替莫德雷德卸除亞瑟身邊最強大的兩層保護。

在莫德雷德的安排下,多人目睹蘭斯洛特從王后臥室離開。事態被攤到亞瑟面前,已無迴旋餘地。

桂妮薇兒命蘭斯洛特獨自離開。她的理由很清楚:對亞瑟負有性忠誠義務的人是她,不是蘭斯洛特。蘭斯洛特是王后的騎士,不是國王的妻妾。他與桂妮薇兒之間的事,在桂妮薇兒看來,責任在自己。

蘭斯洛特接受了,他以無劍無甲,只靠魔杖從圍捕他們的十幾位圓桌騎士中脫身。正是由於他此舉形成了「與圓桌騎士為敵」,當初立誓效忠亞瑟的執刃誓盟這才破裂,導致名字裡暗嵌了槍字的蘭斯洛特,終身無法持槍作戰。

從他逃離之後的所作所為來看,他先逃走的主因是為了爭取餘裕、籌集人馬與資源,或與亞瑟談判換回桂妮薇兒。而幸好蘭斯洛特以魔法脫身,此次逃離未造成任何傷亡。

亞瑟對此事的態度始終矛盾。他心知這樁婚姻的根源在自己:是他先暗中下藥毀了這段關係。據現存記載,他並無置二人於死地之意,甚至一度默許放行。然而莫德雷德步步緊逼,用話逼著亞瑟不得不為了無可退讓的王者尊嚴,公開審判桂妮薇兒。

亞瑟命令桂妮薇兒悔過,但桂妮薇兒拒絕,並堅稱亞瑟才是那個在他們的婚姻中需要負起責任的人。亞瑟被迫下令以火刑處置桂妮薇兒,但暗中默許高文及其弟弟加雷斯、加赫里斯在行刑時放走她。

火刑當日,局勢急轉直下。莫德雷德麾下的激進派(那是一群以純麻瓜思維行事的追隨者)聽聞國王可能心軟,決定搶先殺掉「侮辱了國王的不貞王后」。高文的兩個弟弟加雷斯與加赫里斯為保護桂妮薇兒,貼身守在她左右,並刻意不穿鎧甲,僅佩隨身之劍,此意在向可能趕來的蘭斯洛特表示和平。

蘭斯洛特果然來了。他穿著象徵罪人的黑袍,披頭散髮,騎著不祥的夜騏趕到,姿態低伏,甚至已經開口向國王求情。

莫德雷德一方的人馬則趁亂推波助瀾,局面失控。亞瑟在激進派的鼓譟下,站起身來大聲喝令眾人安靜,但在嘈雜的火刑場上,根據後來雙方說法核對後出現的謬誤,靠近王后一端的有心人偷偷假傳命令,說國王下令行刑,強迫加雷斯點起火堆。

混亂之中,蘭斯洛特殺進火刑柱想阻止一切,一道類似混淆咒的魔法對他和高文的弟弟們同時發作。在混亂與誤判中,蘭斯洛特將未著甲冑的加雷斯與加赫里斯當場殺死。

已教上燃油的火刑柱已熊熊燃燒,桂妮薇兒在火刑柱上幾乎喪命,親眼理解了自己的死亡,隨後,桂妮薇兒第二次見到了夜騏……第一次見到是在她的預言幻視中。蘭斯洛特最終將她從火場中救出,帶著瀕死的她逃離卡美洛。

高文在法場上親眼目睹自己兩個弟弟的屍體,暴怒之下擲出了附魔長矛,矛尖的魔法刺傷了蘭斯洛特用劍的右手,但仍沒能攔下蘭斯洛特與桂妮薇兒乘坐的夜騏。

從此他恨蘭斯洛特入骨。

十四、追討與篡位

蘭斯洛特帶著桂妮薇兒逃離後,亞瑟原本並無追殺之意。但兩股力量推著他不得不出兵:高文的喪弟之仇,以及莫德雷德的慫恿。

桂妮薇兒與蘭斯洛特作為巫師,在麻瓜面前容易躲藏,但仍須在追兵面前艱難地隱匿行蹤。兩人在法蘭西方面尋得庇護,然而正是這一點,給了莫德雷德借題發揮的機會:他促使亞瑟將蘭斯洛特的逃亡定性為「法蘭西領主包庇叛逆」,加上已經在法場上丟盡顏面的恥辱,亞瑟終於出兵渡海討伐。

亞瑟率軍離開不列顛,將王廷託付給自己信任的兒子莫德雷德鎮守。

自姦情揭發以來,亞瑟身邊最親近的圓桌成員便只剩莫德雷德。桂妮薇兒與蘭斯洛特已去,高文一心只想報仇,其他騎士各有立場。莫德雷德說話最有影響力,亞瑟對他的信任也最深。

父子之間確曾親厚。亞瑟將他視為己出,帶他進入圓桌,倚重他的才幹,將王國的一切交託給他來處理。但這份親情,在莫德雷德扭曲的心性與命定的詛咒面前,終究不堪一擊。

亞瑟渡海之後,莫德雷德篡位。

十五、卡姆蘭與其後

公元六世紀中葉(精確年份不詳),莫德雷德舉兵叛亂。亞瑟親征,雙方於卡姆蘭原野對陣。

戰役細節已不可考。可確認者唯:亞瑟與莫德雷德於陣前對刺,莫德雷德當場斃命,亞瑟身受重傷。身為巫師的亞瑟之傷何以如此嚴重?莫德雷德雖為麻瓜,但他自幼在卡美洛長大,手中的武器是附魔長矛,正與亞瑟當年配發給麻瓜騎士的同樣,是類似的兵器。魔法武器造成的是魔法傷害,這類傷害遠非尋常巫師醫術所能輕易彌合。再加上血脈剋星詛咒的效力,使得亞瑟縱使武藝與魔法都屬頂尖,仍遭受到致命的創傷。

亞瑟雖未當場喪命,但其傷勢之重,恰恰達成了摩根的畢生心願:亞瑟餘生已再無從事政治或軍事的事業,他被迫放棄一統不列顛的巫師與麻瓜。卡美洛的軍事力量在此一役中被徹底毀滅。

蘭斯洛特,據桂妮薇兒晚期銘文所述「以命相護」,於戰役中亦身負重傷。

蘭斯洛特兩次重創,既無法持劍、也無法拿槍,他索性也不著甲,卸下了騎士蘭斯洛特與劍士蘭斯洛特的頭銜,單純以巫師蘭斯洛特的身份來救援自己昔日的好友。他之所以晚至,是因高文起先仍懷抱私怨、執意阻撓亞瑟與蘭斯洛特和解。

但卡姆蘭戰陣之中,高文本人被捲入了卡美洛王廷的戰火兵燹裡,或許在亞瑟與莫德雷德玉石俱焚的一瞬間,他看清了一切,總之在亞瑟重傷之後,本以兵困馬乏的高文突然登高一呼,奮勇再起,率軍壓制了莫德雷德的兵力,只放蘭斯洛特與桂妮薇兒這對巫師與女巫進入戰局中心。

幾人之間的情誼,或許在油盡燈枯的一刻,仍奇蹟似地殘存最後一口氣。

亞瑟沒有死。這是薇薇安當初配合摩根的主要條件,也是詛咒設計之初就被寫入的限制。詛咒的目標是毀掉卡美洛王廷,不是取亞瑟性命。摩根沒有理由違背承諾:她的戰略目標已經達成。

湖中仙女薇薇安駕船,將其接往阿瓦隆,於該島隱秘療養,度其餘生。桂妮薇兒與蘭斯洛特將敵人屏退在外後,只見薇薇安正在救治重傷的亞瑟。據說亞瑟在彌留之際仍強撐著一口氣,拒絕見桂妮薇兒與蘭斯洛特。或許他也知道三人的過去已經回不去了。

蘭斯洛特與桂妮薇兒遠遠佇立,目送女巫將亞瑟帶往阿瓦隆療養。亞瑟確切的卒年歷史沒有記載,依推算約在受傷後十至十五年之間。

亞瑟不願再見桂妮薇兒與蘭斯洛特。

十六、各人的晚景

許多人視亞瑟「被處置」為悲劇收場。然依當時標準,亞瑟其實是少有得以善終的中世紀君主。他重傷時年近五旬,依當時的醫療與壽數本已近天年;薇薇安將他接往阿瓦隆靜養,使他在尊嚴中度過餘生,這在那個時代是極奢侈的待遇。麻瓜傳說將其塑造為悲壯的殞落,所反映的是後世讀者的浪漫情懷,而非歷史本身。

至於桂妮薇兒與蘭斯洛特,麻瓜傳說稱二人「各自遁入修道院贖罪」,此說幾可斷為錯誤。其時不列顛初識基督教未久,修道院作為制度化機構尚未普及;桂妮薇兒自認與亞瑟恩怨兩清,亦無理由步入懺悔之途。

依桂妮薇兒晚期銘文與阿瓦隆研究所代代相傳的口述,二人實際上是渡海至高盧境內一處巫師研習之所,在當地教授年輕巫師魔法理論、祈願與武鬥之術,安度晚年。麻瓜後世將此地硬比附為「修道院」,並據以編造出「贖罪」「懺悔」的敘事……麻瓜慣於將任何有過情感經歷的女性視作需要懺悔的對象,遂拼湊出現行麻瓜版本的桂妮薇兒晚年。

而這正是筆者最須鄭重辨正之處。

桂妮薇兒確曾出軌,這一點本章已據醫療紀錄言明,無意迴護。她背棄了婚姻契約,這是她的過失,她也為此付出了代價,而且是極其沉重、九死一生的代價。事發之後,她被自己的王廷判處火刑,幾乎喪命於柴堆之上,全賴蘭斯洛特及時來救方得脫身;此後她失去王后之位,遠走他鄉,終身流亡。火刑、失位、流亡,這一連串的後果,她盡數承受了,從未閃躲。

然則麻瓜敘事猶不肯罷休。它在火刑、失位、流亡之上,又追加了一道沒有盡頭的刑,它要求她在受盡前述一切之後,還須在心中認定自己罪該萬死、終身懺悔、跪求寬恕。彷彿一個女子無論已償付多少,只要她曾為自己活過一回,便永遠處於待贖之身。

桂妮薇兒拒絕的,正是這最後一道刑。

依現存史料,她從未表示後悔——不悔接受聯姻,不悔盡力輔佐亞瑟,不悔與蘭斯洛特的舊情,亦不悔自己曾冒死爭得一條生路。她認下自己的過失與後果,卻不肯認下「我活該被燒死」這種荒謬敘事。她只是一個剛從火刑場上被救出來、用性命換回自由與愛情的女子。

十七、歷史餘波

卡姆蘭之後,巫師大決議召開戰後處理會議,主要工作為回收亞瑟王朝期間配發予麻瓜的附魔器物,並協調資深巫師處置卡美洛王廷殘餘的魔法基礎設施。此次處理規模不大,亞瑟個人法力的退場,意味整個系統失去核心驅力,許多器物在無人定期維護下自行失效,餘者陸續回收即可。

戰後並未動用大規模記憶魔法處理麻瓜的記憶。當時既無實施保密法的需求,亦無此共識,巫師與麻瓜的公開共存仍將延續一千餘年。麻瓜對亞瑟王朝的記憶被允許保留,只是這份記憶在其後的世紀裡,漸漸風化為傳說與神話。

真正的大規模記憶處置,要遲至1689年國際保密法成文之後方才展開。

結語

從結果論,摩根勒菲的判斷與執行確乎奏效:她阻止了一場足以徹底改寫兩族關係的進程,使巫師界免於淪為麻瓜王國的附魔工匠。後世史筆論及她的血脈剋星計畫,每好稱其判斷之精準、佈局之周密、收尾之乾淨。

然而「乾淨」二字,從來只屬於坐在數百年之後翻閱卷宗的人。當年趕至卡姆蘭原野的桂妮薇兒與蘭斯洛特,眼前是血泊、是垂死的故王、是再也無法挽回的局面。薇薇安面前是兒子的屍體和愛人的殘軀,她只能照顧後者,因為前者從出生那一刻起就不被允許活下來。

一樁在史書上被讚為「處置得宜」的工程,落到承受它的人身上,是火刑的焦味、是流亡的長路、是悼子歌中不存在的孩子、是一個母親永遠無法對等地愛自己的兒子。歷史記得的乾淨,從來不是當事人活過的那一個。

將一場以詛咒製造一個孩子、令其與生父同歸於盡的處置工程,輕描淡寫為「精準果決」這份語氣本身,便已離當年的血肉太遠。若以族群存亡的尺度衡量,摩根之所為自有其冷峻的正當;若以人的尺度衡量,其中每一步都壓著真實的代價。兩把尺都該擺在桌上,缺一不可。

被史筆貶為蕩婦的桂妮薇兒、被利用為載體的薇薇安、被貶為惡毒女巫的摩根,與被奉為悲劇英雄的亞瑟,當年同處一局,各有所求,各有所償。史筆對她們的苛刻,與對他的寬縱,其間的落差有多大,這段歷史中真正被掩埋的東西就有多深。

這是一個時代與命運的悲劇,亞瑟、桂妮薇兒、蘭斯洛特、摩根勒菲、薇薇安、高文等人,他們沒有誰真正懷抱什麼邪惡的念頭、沒有誰犯了什麼不可原諒的錯誤,但彼此互相傷害,將所有人的命運推入深淵……


本文所引史料,主要來自阿瓦隆魔法史學研究所長期收藏的一手材料,包括摩根勒菲本人留下的儀式符文陣紀錄、桂妮薇兒銘文與悼子歌手稿、卡美洛王廷醫療紀錄、保存於神祕事務司預言球室的相關預言球外圍紀錄,以及本所內部世代相傳的口述史料。其中絕大部分為1970年代〈史料揭密法案〉通過後方得以解封的高權限檔案。後世抄本如《卡美洛宮廷見聞錄》《九姊妹傳》等,本文僅作佐證,不為主據。

——霍爾洛德於阿瓦隆魔法史學研究所研究室

---

嚴格說起來後半截都是草稿,但不要緊,有空再慢慢寫。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

如果你登入Google帳號後才留言,可以顯示你設定的頭像,也可以在有人『回覆』你留言的時候收到電子郵件的通知(那個『通知我』的勾選框要打勾),還可以在日後自行刪除自己的留言。

如果沒有上述需求,你可以不登入任何帳號,同時也不需要填寫電子郵件,匿名留言。

但請注意,上述兩種方式都會讓你的『留言內容』公開顯示在網頁上(ip會紀錄在系統裡但不會自動顯示),如果你想私下說些悄悄話,你可以點選最下方的『聯絡我們』,那樣不會在網頁顯示,但你得留下可以收信的電子郵件,我們才能回信給你。